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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中人 日日夜夜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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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
恒隆广场。
Saintcroix品牌的fitting room,SA带着一众模特穿着春季成衣在面前转了一圈,姜月颐靠着墙,微曲着一条腿。
她摇了摇头,“辛苦。还是把秀场压轴那几套穿出来看看吧。”
“当然可以,请稍等。”
姜董事长的寿宴需要她挑选新礼服。
SA满脸堆笑着对这位大客户点了点头,牵着一行人离开。
“哇哦,大小姐,秀场压轴可是红色华丽款哦,原来你喜欢那种啊?”顾砚慢悠悠喝了口气泡水。
姜月颐轻轻白了一下她,“你明知故问的本事最好消停一点,别继续犯贱。”
顾砚笑,“姜董事长品味有待提高。”
姜月颐没有多谈,“他一直都这样。”
“他一直都这样,你倒也是习惯了。”
半长深灰褶裙与白色衬衫在鲜切花后冷气之下微微燥鼓,藏青纯色领带四下翻飞,姜月颐莹白到透明的侧脸漂亮到了极点,眼下却些微乌青,显然神色并不健康。
“这几天还是睡不好?桑宁不是正巧在准备做助眠香囊吗,改天你找她要一个过来。别吃药了,你想自己死在床上吗?”
姜月颐看着一旁的重瓣满天星,没说话。
“行吧,那个,你周末什么安排?”顾砚问她。
“去乔山一趟。”
“去看你妈妈?”
“……陪我爸去拜访一个协会的会长。”
“辛苦啊。”顾砚眯起眼,“桑宁好像就是乔山来的吧?听说她这周末也要回去,你们兴许能结个伴。”
姜月颐似乎真的有些受不了了,毫不掩饰地蹙起眉。
“你喜欢她?”
“啊?”顾砚坐在沙发上,双手向外呈现一个很诡异的防御姿势,“什么什么?你在说什么?”
姜月颐看着她。
“见面的时候不怀好意,一定要惹她几句,不见面又一直提,喜欢就去追好了,你在做什么?”
“……我真觉得她挺有意思的啊,安静沉默,但又冷不丁又有些格外有趣的事,挺不一样的。不过,更重要的是。”
顾砚笑起来,“我觉得她对你挺有意思的。”
“……”
姜月颐漂亮矜贵的眉眼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雾,柔顺长直发落上肩头,saintcroix室内线香的雪松木味道盖过她的鼻腔,将兰香味道彻底驱散。
她抚上身旁的满天星,安静坚韧的,有如一片白纸的,乖乖在黑色的花瓶里甘愿做点缀,指尖轻轻握住它,随即掐上去,碾碎。
“对我有意思?还是对我装出来的样子有意思?”
姜月颐静静说。
顾砚:“……”
她问,“这重要吗?”
“你不知道这件事对我重不重要,就像你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对我有意思一样。”
姜月颐漫不经心半垂着睫,将那簇花毫不留情扔进了垃圾桶。
“人会对自己没接触过的东西,无法拥有的东西,有基本的好奇和钦羡。这其实什么感情也不算,无聊低劣,虚无贫瘠的人性本能罢了。你对旁人揣测过头了。到此为止吧,长此以往下去,自己惹祸上身都不知道。”
“这世界上没有比我更有分寸的人了啊,姜老师!好吧,不过交个朋友总是可以的吧,我可是个很好很好的善良同学。”
姜月颐舌根发苦,想到什么,又意识到缓解的含片已经被她赠送出去。
她扯了扯领带,“随便你。”
SA带着模特鱼贯而入。
“姜小姐。”
姜月颐不慌不忙抬起眼,坐去室内最中心的椅子上。
她的动作清雅平缓,一丝不苟,有如一只精致到鬼气森森的少女人偶。
神女相在她脸上被这种鬼气吞噬,只留下矜贵华美,高高在上的美丽躯壳。
那个压轴的血色玫瑰裙在一众黑白之后,被模特穿到眼前。
顾砚打量身旁姜月颐这副出尘绝俗的清冷华丽外表,不由自主低声感叹了一下。
“可惜啊,除了那群尸位素餐的老头,没多少人能见到你穿它了。”
“谁看到都没有意义。……他人即地狱啊。”
姜月颐齿尖咬碎一颗蓝莓,随即抬眼看着模特们,淡淡公式化提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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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宁,到乔山了吗?”
“到了,陆鹿,祝你的日本周末行顺顺利利,演唱会站上内场第一排,爱豆给你疯狂饭撒。”
“真希望这些事情都能发生在我身上!”
“注意安全。”
“知道啦!”
熟悉的街景映入眼帘,胃因晕车泛起恶心。
脏白色的长途大巴车摇摇晃晃,乔山市是县级市,被绍城代管,几个小时的路程溢满了廉价的皮革和汽油味,在城里卖完菜的爷爷奶奶悉数下车,直到开进幽静山林的山腰处,乔山终点站,桑宁才提着大包小包,被人接过。
“小宁姐姐你回来啦!”
“小宁姐姐回来了!”“啊啊小宁姐姐!”“肯定很辛苦吧,坐那么久的车!”“有什么好吃的?”“就你馋!”
大约八九个读小学初中年纪的女孩子们围着她,给她提着袋子,簇拥着她走进一个自建平房,绿色生铜锈的门被吱呀推开,里面的布置一览无余。
采光昏暗,斑驳脱皮的白色墙面,一条旧长桌上摆了两个饭盆。
一碗白米饭,一碗辣椒茄子,热气已经散掉,凝固的油脂腻腻粘在已经萎掉的茄子上,叠堆在一起,已经渗出了黄色的难看液体。
大大小小的坑分布在水泥地上,十几个尿素蛇皮袋垒堆在一起放在墙角,水舀和锄头靠在墙上,鸡鸭养在房屋后院,带过羽毛的腥土臭味。
恶劣的生活环境,几乎叫人无从下脚。
围坐在桌子上,一群女孩子望着那盆茄子咽口水,却还是开口,“姐姐,你先吃,这是我们专门给你留的。不过园长妈妈出门了,这是我们烧的,可能味道不是很好……”
桑宁夹起冷掉的饭菜,放在口中咀嚼,茄子的味道和辣椒交融,嚼在口里却只剩下了心酸的苦味。
眼角水光闪烁。
她笑起来,“很好吃呀,我读初中的时候做的可难吃了。别看着我了,一起吃吧。我给你们带了好多零食,等下一起翻翻看。”
“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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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彻底黑透的时候,桑宁和女孩们挤在门板做的两排床上,床板硬的硌骨头。被褥也薄薄一层,棉花已经睡死,板结成一块一块的疙瘩,盖在身上沉甸甸的,却不怎么保暖。
枕头不够分,桑宁因为膝盖有伤不能被碰到,主动躺在了空白地方,膝盖还是痛到无法安稳入眠,她有些出神,看着她们同样瘦削但却有力的臂膀。
——园长妈妈没有钱,但无论如何没让她们饿着、累着。
“小宁姐姐。”读初三的女孩窝在她左手边,声音轻的像蚊子哼哼,“园长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或者后天。”桑宁低声说。
园长妈妈带着一个叫小禾的初一女孩去了绍城的大医院,小禾去年入冬以来一直断断续续地发烧咯血,县医院查不出原因,她借了钱,天不亮就带着她坐长途车走了。
“小禾会好吗?”
“会的。”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又问:“真的吗?”
桑宁在黑暗里摸了摸她的头。“相信你的小宁姐姐。这是幸福之家啊,我们都会迎来幸福的。”
幸福之家。
四个字被园长妈妈用粉笔写在铁门上,风吹雨淋,粉笔褪了色,她就拿新的粉笔再描一遍,描了不知道多少年。
桑宁十岁那年,母亲在乔山的圣心精神病疗养院做护工,胰腺炎剧痛发作,自己吃巨量止痛药硬生生扛了三天,第四天被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
那天正好是桑宁的生日。
桑宁那时候呆呆坐在护工的清洁间里,看着她妈妈尚且柔软的尸体,身旁摆着一个绽放着红色花朵的小蛋糕。
“妈妈……妈妈。不要死,求求你和我说说话,求求你妈妈,妈妈……不要留我一个人。妈妈……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啊……”
她躬身蜷缩在妈妈冰冷死去的臂弯之下,独自一人放声哭泣,就像流干了这辈子全部的眼泪。
而她父亲——那个男人——听到消息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翻母亲的遗物拿去赌博,输了回来,喝了酒,就把桑宁从床上拖起来,问她知不知道她妈把钱藏在哪了。
她说不知道。
他就一巴掌扇了过去。
桑宁几乎以为那一刻她已经死掉,去和妈妈团聚了。
……那几年的事她不太愿意回忆。
记得清楚的只有疼,和各种各样疼的方式。
烟头烫的,皮带抽的,饿出来的胃痉挛,在冬天冷水里洗衣服冻出来的冻疮烂了又长好、长好了又烂。
邻居不是不知道。
只是谁愿意管别人的家务事呢。
后来父亲重组家庭,但不久后却又因为盗窃入狱。
桑宁一个人蹲在后妈门口的垃圾桶旁边,穿着一件领口垮到锁骨的单薄毛衫,差点在那个冬天被冻死。
园长妈妈就是在那个早上收垃圾时发现的她。
她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温柔抱在怀里,亲她的额头,摸她的脸颊,看着她,心疼地哭了出来。
“孩子,你饿不饿?你冷不冷?”
“跟阿姨回家吃饭吧,好吗孩子?好吗……”
“阿姨给你一个家。”
幸福之家里的女生都是非事实孤儿,她们有父母家人,却事实上和孤儿没什么两样。
被虐待被打骂的,被不允许上学的比比皆是,园长妈妈心疼,自己拿做保洁的钱出来收留她们。
和外面说是“福利院”,其实,根本也不算。
桑宁当时来的时候还是这里最小的孩子,没想到过了这么些年,她已经是这里的大姐姐了。
桑宁忽然轻声开口,“我这次回来是有些担心你们。你跟我说实话——那种事,在学校还有在发生吗?”
“……”
桑宁等了一会儿,听见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没有再发生了。”
“……”
“真的吗?”
她的声音闷在了被子里,沉默了半晌。
“……我们可以解决的,小宁姐姐。你一个人那么辛苦,一定要在申城好好的。不要总是操心了。我们都长大了的。”
桑宁盯着头顶被水滴洇着一圈陈年水渍的天花板,边缘泛黄,中间发黑,就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她打开手机。
[Mn+O2:出来聊聊]
QQ上,过了很久,那人回了一句:
[?]
同一时刻。
城市中心。
乔山当地高档餐厅。
经理举着对讲机看了看氛围,低声道:“可以上菜了,这次有大人物来,要格外当心。”
服务员缄默着推开宏大的门,一字排开鱼贯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