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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观察 连生理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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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几天后,咖啡厅关门。
陆鹿已经提前回家,桑宁抱着自己攒钱在新天地中古店淘来的绝版布料和纽扣,一个很旧的牛皮纸袋郑重裹着这些东西,她低头看着沿着学校花园的羊肠石板路若有所思。
手机振动,桑宁顿了一下,随即拿起。
[陌生人:你去死吧。]
[陌生人:阴魂不散的贱人,你去死啊!]
[陌生人: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消息呈指数级增长,每个都来自不同的手机账号,是无法追溯源头的,桑宁觉得好笑。
[桑宁:人终有一死,不用着急。]
那边顿了一下。
[陌生人:装货,见到姜月颐了吗?得了大名鼎鼎的姜家资助一步登天多么幸福啊,是不是像个见公主的农民一样,恨不得舔人家鞋人家才能看你一眼?你克死你妈还不够,还要克死她?]
[桑宁:再提姜月颐几句,我可以选择先克死你。毕竟你爸妈还健在啊,我可以一个一个来。]
[陌生人:……你他妈的,贱人!]
[桑宁:是吗?那嫉妒一个贱人的你算什么呢?没事,好好想想吧。]
桑宁一键拉黑对方所有的虚拟号码,咖啡厅今日营业额这时到账,她用不吃早饭省下的几十块凑成个整数给还在乔山“福利院”的园长妈妈转过去。
对方显示了很久的正在输入中。
[园长妈妈:已收到,今日小妹发烧输液费已付!不要太辛苦!你高二学业繁重!申城大城市花钱之处众多,我们乔山小地方尚可混温饱!勿要被我们和旧事拖累,一切以自己为先!这段时间请不要转账,我找到一保洁工作,周结工资,你勿挂念。]
[园长妈妈:小宁,照顾好自己,你永远是院长妈妈和妹妹们的亲亲宝贝,永远都是我们的骄傲,我们爱你(握拳)(玫瑰)(大拇指)]
[桑宁:(拥抱)]
[桑宁:申城中学同学友善,往事也未曾纠缠我。一切轻松,安好,幸福,勿挂念我。(笑)]
桑宁身型清瘦,却有种极其沉静而韧的气质,花园灌木丛生,花朵明灭,高低错落,遮住天与地。
因为某些原因,申中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她是被资助来的,包括姜月颐自己,所以一切不至于摆到明面上来。
桑宁自己是同意这个决定的,不愿意用这样可怜又强绑定的关系,来逼迫姜月颐必须做些什么。
她深呼吸,有些恍惚,关掉手机,光亮消失的瞬间她眼睛被忽然晃了一下,一只野猫窜过,她避让不及。
“哗!”
皮鞋尖被石块路绊倒,桑宁失去重心向前栽倒过去。
花园的汀步道砾石与玉山产的青石板交错,坚硬而静美,却几乎没有任何缓冲,叫桑宁狠狠摔倒了下去。
“啊!”
“咚!”的一声,她膝盖抵着青石板向前,硬生生摩擦了足足一米才止住,发出令人牙酸的骨头咯吱声!
地上拖曳出一道血淋淋的轨迹。
两块皮肉磨掉。
……那是怎样的剧痛?
桑宁喉咙却只发出了一声呜咽至极的闷哼。
她足足在地上蜷缩了半分钟,然后支撑着上身,做的第一件事却是把牛皮纸袋抓回来抱在怀里,露出里面中古白蕾丝布的边。
桑宁收拾好颤颤巍巍站起来,却又因为膝盖的剧痛力有不逮倒了下去,“啊……”
太痛了。
连生理性的泪水都被逼的自顾自流了出来,哭泣的声音却几乎没有。
简直像是一只无人关爱的死胎。
野猫通人性,戚戚转过来围着她焦急地转,嗷嗷叫呼,她摸了摸它的头,示意它走。
“去吧宝贝。别担心我,好吗?”
“嗷呜……嗷呜!”
猫比她还要焦急,大声呼着救。
血混着泥沙沾满小腿,滴滴滴落,这样反复几次,再有耐心的人都该厌烦了。
桑宁淌着泪,喉齿溢出一种滚烫的血腥味,却始终没有放弃,反复尝试,最终爬到旁边,硬撑着灌木,缓慢地站了起来。
“在看谁啊?”
花园旁的戏剧社活动室在三楼,透明落地窗正好无死角俯视着这片区域,顾砚吊儿郎当坐在桌子上,她好奇走过来,只瞄到桑宁一瘸一拐离开的背影。
沈佳敏头也没回,无所谓问,“如果你是问从咖啡厅那边走出来的女生的话,她是在那里兼职的,你们在一班所以肯定不认识咯。是我们三班来的新转学生,叫桑宁。”
“来的第一天就有好几个男男女女去搭讪了,觉得她漂亮呗。她性格乖乖女一个,很没意思的。而且申中的学费和转学费可是天价,加起来都能买套房子了,她连这都付得起,反而还花钱扣扣搜搜的,谁约她出去玩儿都约不上。
“还装模作样搞兼职赚这种小钱,我们都怀疑她是哪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女了。大家都说她装清高。”
“这样啊。”
顾砚不怀好意乐了,低声对身旁的人道:“怎么?你喜欢这种装清高的?”
“……”
即使一语未发,房间里的重心,从始至终都是第三个人。
她坐在落地窗旁的雪白色钢琴盖上,纤细洁白的修长小腿绑着丝绸带的蝴蝶结自然垂落空中。
申中的深灰色制服被穿出古董高定一般的华美清冷,在新风系统的吹拂之下轻轻摇曳。
桑宁出门的时候一直到离开,全程都印在这片广袤的落地窗下,说不清这人究竟是看见了还是没有看见。
目光从青石板上仿佛功勋的鲜红色血迹斑斑上冷漠移过。姜月颐翻开膝盖上的剧本页。
轻轻笑起来。
“我难道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吗?”
顾砚嘴角抽搐了一下。
沈佳敏气鼓鼓地,“在说什么呢顾砚,月颐善良,对所有人都那么温柔。你别仗着和我们月颐家是世交就胡作非为。月颐又要参演戏剧,接下来又要准备她爸爸的生日,那么大的宴会场面,一切都是我们月颐来筹备,本来就很辛苦了,你别吵她。”
“哎呀呀,怎么敢吵她呢。我只想安心当月颐公主的洗脚婢啊。”
顾砚耸肩,无语瘫倒在沙发上。
天彻底黑的时候,沈佳敏家的司机到了,她依依不舍看着姜月颐。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不太想走,姜月颐平静开口,“有事先走了。晚安。”
随即出门,颔首,头也不回,告别离开了。
“……”沈佳敏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睛逐渐的漫上一层灰败。
顾砚把一切都看得清楚,摇摇头,跟上去了。
“和你这种完美大小姐做朋友可真难啊,她们对我这个发小都莫名有要求了,觉得我吊儿郎当的,败坏了你的形象。我可明明请假都打请假条的。”
“这个申中什么时候能发现你的真面目,什么善良,温柔,完美,这种词和你沾边吗?”
对方面无表情,那漂亮清丽的完美形象原来竟只是一层伪装的外壳,轻轻碰一下,就碎得彻底了。
此刻眼中只有赤裸裸的凌冷的厌燥,她在夜晚的路灯之下不慌不忙缓步前行,抱着臂。
“你知道就好。”
在沈佳敏面前不好吐槽,眼下顾砚宛如竹筒倒豆子般。
“前几天商务宴请,一群人作配陪着你爸,连我爸妈也只能坐下位,沈佳敏家倒是和你爸最近来往很密切,副宾作陪。和你爸吃顿饭我一个星期的晚饭都得吐出来,也不知道你这么多年是怎么忍下去的,他简直是我见过的最可怕最恐怖的人,我都怀疑他可以脑控我。”
姜月颐抱着臂一步步走得优雅而平缓,她语气冷漠,“我今天不回去了。”
“什么意思你不回去了?”
“住一晚宿舍。”
“申中宿舍能住?”
“……,别扯。”
申中是以高档小区标准招标的,单人40平单间,市面上这种地段这种面积价格得飙升到800万,也就申中这些何不食肉糜的富家子弟说的出口。
姜月颐其实是个话极其少的人。
她眼神中的自厌与嫌恶越发明显,以至于紧紧闭了闭眼,都没有办法抑制住身体里由胃向上反复腾翻的恶心,她扶了扶额,轻轻道:
“在家失眠。”
顾砚叹口气。
两人很快走到宿舍楼底。
顾砚看她,又叹了口气。
“宿舍肯定没人住,你好好享受孤独的鬼屋吧,和你这个压抑的古堡公主很配。”
姜月颐朦胧的桃花眼又冷冷睨她一眼。
顾砚慢吞吞转移视线装没事人,随即似乎看见什么,愣住了。
“那不是刚刚在花园摔倒的女孩子吗,嗯?叫什么……什么来着,你还有印象吗?”
姜月颐半转过头,看见了那个逐渐从黑暗里显露,一瘸一拐的女孩身影。苍白的指尖扶着石膏墙线缓慢挪移着,裙摆杂乱污脏,被风鼓起,犹如一盏黑月夜的风筝。
看着她趔趄的脚步,姜月颐缓缓拨开了被热气蒸在耳后的发丝。
“不多。”
她说。
顾砚扯了扯嘴角,“不意外了,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你在乎的人,也没你在乎的东西。这人又能有什么特别。”
“不过,这摔得得有多狠啊,到现在才走过来。”
她刻意叹息一声,饶有兴致地感叹,“这么惨,难不成真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居然一直住宿舍啊,搞成这样连个家都没得回,可怜。”
“你什么时候对陌生人的同情心这么旺盛了?”
“喝了人家这么多好喝的咖啡了,同情一下怎么了?你们可要当室友了,你不同情?”
姜月颐无波无澜别过视线:
“无关紧要的人而已。没有这个闲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