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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墙头马上 邪恶太子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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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和五十一年的初春,洛阳城里的雪才融了半融,老梅树发了新芽,绿得喜人。
老太学博士正拿着戒尺,拉长了调子念那本《尚书·洪范》,日光照得空气里尘土飞扬。
故尘染坐在第二排,她今年不过八岁,正是骨头软、性子娇的时候。太傅老爹将她捧在掌心里怕掉了,首辅娘亲将她含在嘴里怕化了,进了这国子监,她更是活脱脱一个浑世魔王、小霸王。
“三曰农,四曰协用五纪,五曰皇极……”老博士摇头晃脑。
故尘染打了个哈欠,眼角逼出两滴晶莹的水珠来。这些破书,她六岁时在老爹的书房里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连注解都能倒背如流。如今坐在这儿听这半百老头哼哼唧唧,简直是活受罪!
她趁着博士转身去蘸墨的工夫,小手一伸,准准地摘了身旁礼部尚书家小公子头上的小圆帽,往脚下一踢。
小公子“嗷”的一声捂住头,委屈得眼眶发红,却愣是敢怒不敢言。上回他告了这小魔头的状,次日他心爱的机关小木船就被这丫头扔进水缸里泡成了烂木渣。
故尘染得意地扬了扬小下巴,猫着腰,像一只溜溜达达的小花猫,猫着猫着就从后门溜了出去。
国子监的后院幽静,有一堵高达丈许的红粉白灰砖墙,墙外卖糖葫芦的吆喝声、炸馓子的香味,一阵阵灌如故尘染耳里。
“今儿个本姑娘非得出去尝尝糖炒栗子不可。”故尘染拍了拍小手,顺着旁边那棵老槐树往上爬。
她笨拙地往树上蹭,好不容易爬上了墙头,衣角都被树皮挂撕了一角。
可等她骑在墙头上,往下一看——
好家伙!
这墙里头看着不高,墙外头却因为地势低,足足有一丈多高!砖石陡峭,下头还是乱石堆。
故尘染那原本不可一世的小脸瞬间白了。
正当她骑在墙头上进退两难,小腿肚抽筋似的直抖时,墙下的甬道上,缓缓走来了一个少年。
那少年不过十二岁光景,浑身气度矜贵,长得唇红齿白,眸子像燃烧的太阳流淌的黄金,像极了画卷里走出来的仙童。可偏偏身上带着一股子冷清清、阴惨惨的气息,让人脊背生寒。
当朝太子,夜楠。
夜楠今日也是听那帮老御史讲圣贤道理听得耳朵出茧子,嫌帝王术太过无趣,独自一人甩开了太监随从出来散心。他冷眼看着这浮华的人间,只觉得万物皆是蝼蚁,乏味可陈。
他抬眼一望。
阳光破开薄云,洒在那高高的墙头上。
一个小姑娘正骑在墙上,小脸绷得紧紧的。虽然眼里全是害怕,却硬是高高昂着小脑袋,像一只巡视领地的小女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一瞬间,风止了。
夜楠的瞳仁微微收缩,那颗原本枯萎、阴暗、腐朽的心脏,竟在这一刻疯狂地跳动起来。
这天地间千万人,走兽飞禽,朝臣宫眷,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堆会说话的死物。可偏偏这个骑在墙头的小东西,鲜活得像是一滴砸进死水里的热油。
好漂亮的小东西。
好像……是天生就该被他锁在金笼子里、只许对着他一个人叫的小雀儿。
占有欲像是一根蘸了毒的藤蔓,在十二岁的小太子心底悄然发芽,缠住了他的脊梁骨。
这是我的。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理所当然的念头在他的血里疯长。这个小东西,必须是我的。她只能看着我,只能踩在我身上,除了我,谁若敢多看她一眼,我就挖了谁的眼睛。
“你,看什么看?”故尘染虽然心虚得不行,但架子不能丢,奶声奶气地呵斥道,小手还虚张声势地挥了挥。
夜楠眼里的阴鸷转瞬即逝,他迅速藏起那抹疯狂,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温润无害的笑容,温柔得像四月的春风:“哪来的小妹妹?坐在墙头危险,快些下来吧。”
“我不下!本姑娘喜欢高处!没见过别人看风景啊!”
故尘染梗着脖子,少年站在下面,仰着头看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光,像是觉得有趣,又像是觉得——她说不上来。
“见过。”他点点头,“没见过骑在墙头上看风景的。”
“我乐意!”
“那你继续。”他说完,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一副打算长看的模样,“墙外有人来了,像是太学博士。”夜楠幽幽地撒了个谎。
故尘染一听“博士”两个字,吓得浑身一抖,小脚一滑,登时惊恐万状地抱住了墙头:“啊!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下去!太高了!要摔死本姑娘了!不要不要不要啊——!”
刚才还是不可一世的小女皇,瞬间变成了哇哇大哭的小包子。
夜楠听着她那娇娇软软的“不要不要”,只觉得心里痒得厉害,像是有猫爪子在挠。他软了声音,张开双臂:“别怕,我接住你。掉下来,我给你当垫背的。”
故尘染泪眼汪汪地低头看他,见这少年长得好看,眼神又定,咬了咬牙,闭着眼睛就往下一跳——
“哇啊啊啊!”
“扑通。”
少年身形单薄,却硬是稳稳地将那小团子接了个满怀。两人一起滚在了草地上,满身的枯叶。
故尘染趴在夜楠胸口,小手揪着他精美昂贵的缂丝长袍,鼻尖全是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这个香气……她和爹爹进宫面圣的时候闻到过。
夜楠搂着怀里软绵绵的小身躯,感受着她胸口剧烈的跳动,眼神愈发幽暗,他收紧了手臂。
“放……放开本姑娘,抱得这么紧干嘛?勒死我了!”故尘染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夜楠也站起身,拍去身上的草屑,眼珠子定定地粘在她身上,一刻也不舍得移开:“你要去哪儿?”
“买糖炒栗子!”故尘染拽了拽他的袖子,“看在你刚才接住本姑娘的份上,走,本姑娘带你出宫玩!”
夜楠低头看着自己被牵住的袖角,道:“好。”
二人偷溜出了国子监,逛遍了半个城。
故尘染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抓着栗子包,吃得小嘴油乎乎的。
“哎,看你长得白白净净的,以后本姑娘就罩着你了!你叫我阿染就行。”
“阿染。”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问,“哪个染?”
“沾染的染。”她啃着糖葫芦,满不在乎,“我娘说,我是在凡尘里沾染了一身烟火气,才来到他们身边的。”
“你叫什么?”故尘染大大咧咧地问。
他犹豫了一下:“夜楠。”
“夜楠?”她皱了皱鼻子,“哪个楠?”
“楠木的楠。”
“楠木啊,我知道,那木头可值钱了。”她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什么,“那我叫你阿楠哥哥好了。”
阿楠哥哥。
普天之下,人人见了他都叫“殿下”、“太子爷”,唯独她,娇娇软软地叫他“阿楠哥哥”。
“阿染,”夜楠停下脚,幽幽地看着她,“你叫了我阿楠哥哥,以后……就不能再这么叫别人了。听到没有?”
“凭什么呀!”故尘染翻了个白眼,“我想叫谁叫谁!”
夜楠脸色微微一沉,凑近了一步,某种目的顿现:“你若敢叫别人,我就把那些人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这话要是搁在一般小姑娘身上,怕是要吓得尿裤子。可故尘染是谁?那是国子监的小霸王!太傅和内阁首辅捧出来的娇气包!
“你吓唬谁呢你?!”故尘染小暴脾气一上来,眉毛倒竖,跳起来就是一巴掌拍在夜楠脑门上,顺手死死拽住了他耳边的两缕顺滑的鬓发,“小东西!给你脸了是不是?敢威胁本姑娘?看我不揪光你的头发!扯扯扯!让你乱说话!”
夜楠被她拽得头皮发麻,按理说以他的武功不差,可他硬是站着没动,甚至……心里还泛起一阵变态的满足感。
她打他了。看啊,她在打他,她在碰他。她的眼里全是他,这可是独一份的。
“别拽了……疼。”夜楠装模作样地哼了一声,眼底却全是宠溺的笑意。
“知道疼了吧?看你还敢不敢胡说八道!”故尘染松开手,拍了拍小手,气鼓鼓地往回走。
夜楠默默跟在她身后,像是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可惜,好景不长。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注定是欢喜冤家。
走到巷子口,暗中护卫的禁军终于忍不住跪了一地:“参见太子殿下!奴才罪该万死,让殿下受惊了!”
太傅府的侍卫找到故尘染,也跪了一地:“大小姐,该回府了。”
四周空气一瞬间冷凝。
禁军统领擦着冷汗,心想这姑娘敢揍太子,今日怕是要被灭九族了。
然而,故尘染只是停下脚步,歪着头看了看那些跪着的禁军,又回头看了看夜楠,小脸上毫无波澜,甚至还撇了撇嘴:“切,原来你就是东宫那个小太子啊。”
当朝太傅之女、首辅外孙女,她的尊贵比起皇子来也不遑多让,自然半点不怯。
夜楠挑眉:“你不怕我?我是太子,能杀你的头。”
“怕你?凭啥?”故尘染双手环胸,小下巴抬得老高,骄傲得像只小孔雀,“我爹是当朝太傅!我娘是内阁首辅的嫡长女!满朝文武一半是我爹的门生,另一半是我外公的下属!你杀我头?你试试看,我爹和我外公明天就上奏折把你这太子给废了!”
夜楠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连胸腔都在颤抖。
好,太好了。家世匹配,身份尊贵,连这无法无天的脾气,都和他绝配。
他缓步走上前,半蹲下身子,拉起故尘染软乎乎的小手,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幽幽地、极尽温柔地说道:“阿染,今日我们一起逃了学,又一起打了架,这算不算……私相授受?”
故尘染瞪他:“胡说八道什么呢!”
夜楠低低地笑了起来:“等我长大了,就用这十二抬大轿、九龙凤辇,娶你为妻。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太子妃。”
童言无忌,旁人只当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戏言。
故尘染一脚踩在他干净的锦靴上:“想得美!想娶本姑娘,先打赢我再说吧!走了,臭小白脸!”
说完,小姑娘拍拍屁股,蹦蹦跳跳地朝太傅府的方向跑去,留下一个红艳艳的背影。
故尘染,太傅之女。
原来,你叫故尘染。
……
自那一日后,洛阳城里便多了一对奇特的组合。
故太傅家的小魔王,和东宫那位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竟然混到了一块儿。
又是一日,申时过半,太阳渐渐西斜。
两人玩累了,便来到了一处幽静湖泊旁。冬日的湖面泛着凛冽的微光,岸边的垂柳只剩下枯枝,在风中摇曳。
故尘染走得腿酸,坐在湖边的草地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
夜楠在她身边坐下,找了块干净的石凳,垫上自己的大氅,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困了?靠着我睡会儿。”
故尘染也不客气,顺势倒在他腿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少年身形未动,脊背挺得笔直,充当着最稳固的枕头。他伸出纤长的手指,轻柔地顺着小姑娘散落的花苞头和发丝,动作温柔得宛如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宝物。
过了一会儿,小姑娘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
“阿楠哥哥……”
“嗯?我在。”少年声音轻得不能再轻。
“我今天……看了个话本子……”小姑娘含糊不清地梦呓着,“里头讲侠客……仗剑走天涯,可威风了……”
“嗯。”
“我以后……也要当个大侠客……”故尘染蹭了蹭他的大腿,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小声哼哼,“手持利剑……惩奸除恶……游历江湖……”
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她睡着了。
夜楠低头凝视着膝头上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白皙精致的面庞上,夜楠情不自禁地用指腹刮了刮她的脸颊。
“想去哪里呢,我的小凤凰……”他低沉地喃喃自语。
侠客?去游历江湖?离开洛阳?离开他?
无所谓。她是太傅之女也好,是天仙下凡也罢。他会去争,去抢,去杀光所有挡路的人,
想去哪儿都可以。
想干什么都可以。
想当侠客,他便为她铸造天下最锋利的宝剑,为她扫平整个江湖的阻碍。
但是——
她只能待在他身边。
只要——她只能喜欢他一个人。
少年的指尖顺着她娇嫩的脸颊缓缓划过,停在她脆弱的颈动脉处,感受着那微弱而有力的跳动。
他必须努力。努力掌握至高无上的权力,努力变强,强到能将这天下一掌控之,强到……让她心甘情愿地喜欢上自己,甘愿困在他的羽翼之下。
骤然间,天空阴云密布,风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紧接着,第一朵雪花从天空中飘落,落在小姑娘滚着雪白兔毛的领口上。
下雪了。
少年的目光穿越了漫天风雪,深深地钉在怀中小人的脸上。
在漫天风雪之中,一颗阴暗、狂热的种子,早已在少年的心底成熟,破土而出。
这世上有些人,遇见就是一生。不是一生在一起,是一生都忘不掉。
他忘不掉了,可他知道这不够。他从来不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他想要更多,想要全部,想要她。
你的眼里,只能看得见我。
看来,自己得更快些长大才行啊。得更快地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把这天底下最好的权力、财富、兵马,通通抓在手里。
夜楠微微俯下身,在那小姑娘光洁如玉的额头上,落下了一吻。
那是属于他的凤栖木,生生世世,死死生生,她都别想逃离他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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