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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白水鉴心 人世悲欢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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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来临的时候,洛阳下了第一场雪。天地间茫茫一片,苍山负雪,明烛天南。大破之后必有大立,这江山早已换了天应了道。如今的人间当真是天清地宁,红尘万丈。
这一年的隆冬,故尘染和夜楠推了繁重的朝政与阁务,微服去了冀州的爱情山。山凝素冻,天地如敛。那山极高,古人有诗云,山头白雪吹不消,地底黄泉冻不死。民间传闻,若有情女子与意中人能顶着风雪一步步踏上最高处的断崖,共赏一回极北处亮起的极光,便能得天地之神庇佑,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故尘染原本是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谶言的。她活了万载,斩过神,逆过天,双手染满神魔之血,何曾向这缥缈神佛低过头?
可那日夜楠立在千丈绝壁之上,回过头来向她伸手时,漫天大雪呼啸着落在他飞扬的眉眼与乌黑的鬓发间。他那双如黎明一样的眼眸里倒映着的却全都是她一人的影子。
那一刻,风雪倾城,满头红尘落雪,竟真如提前共了白头。
夜楠将她有些冰凉的手紧紧裹进掌心,扣得极紧,声音穿过呼啸的风雪:“阿染,你看,白头了。”
故尘染看着他眉梢上的晶莹霜雪,忽地勾唇一笑,反手与他十指相扣。
放眼望去,冀州的三千倾山河尽收眼底,烽烟早已熄灭,繁华如锦,万家灯火在风雪中隐隐闪烁,那是属于他们的人间。
从冀州游玩归来后,洛阳的雪便没停过。朝堂有老臣鞠躬尽瘁,万尊阁有楚逢天他们照拂,故尘染彻底落了个清闲。天下太平无事,她最爱做的事,便是约花姒然在洛阳城最热闹的茶楼雅间里闲坐。
煮一壶沸滚的普洱,扣几枚酥脆的糖糕。窗外是滚滚红尘、喧嚣烟火,窗内则是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懂的对话。
花姒然翘着二郎腿,笑得张扬:“我告诉你,在我们那里,心念一动,虚拟终端就能在脑海里演化出一整座银河系。你口中那些智能AI、高楼大厦,放在我们眼里,不过老古董博物馆里的土灰。”
“呃……你说科技?”
“对,科技。”花姒然歪着头看她,“不过,我也不是你那个世纪的人。如果按你们的历法算……我出生的时候,大概是你们那个时代的二三百年之后了吧。”
故尘染微微一震,二三百年后的世界?
花姒然无语地看向她:“你不是理科生吗?专攻代码的居然不知道?”
“未来谁知道呢。你那时候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故尘染问。
花姒然漫不经心地道:“冷冰冰的。到处都是金属、钢铁、永不熄灭的霓虹灯。人类把自己的灵魂上传到网路里,追求永生,却活得像一堆没有温度的废柴。还不如这古风人间的一碗热汤面来得快活,嚯嚯,快哉快哉!”
故尘染:“……”
那一日,她们喝得酩酊大醉,聊了许多只有穿越者才能听懂的荒诞言语,从量子力学聊到高能物理,从pop music聊到赛博朋克的末日废土。
故尘染想,她们是同类。在这浩瀚、古老而又荒谬的异世长河里,她们是被命运放逐的异乡人。即便故尘染如今至高无上,在这天地间,也唯有花姒然能在某个午后,用最寻常的语气,与她对上一句“奇变偶不变”的荒诞暗号。
故尘染早已将这个行事乖张、满嘴荒唐言的女人,当成了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最特殊的知己与朋友。
然而,命运的阴霾,总是在最欢腾的红尘烟火气里,悄然张开了血盆大口。
三日后,冬月初三,大雪封城。
万尊阁的后院演武场上,积雪被清扫出一块空地。故尘染正挽着剑花,笑吟吟地指点着几个新入阁的小弟子演练剑招。
“左手压低,剑出三分,留七分余力防御。剑是兵中君子,不可一味逞凶极猛。”故尘染一边说着,一边用木剑轻轻敲了敲一个小弟子的手腕。
小弟子满脸崇拜地看着自家神仙一般的阁主,小脸冻得通红,刚要开口谢过指导,忽听得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守门的小弟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跑得太急,还在厚厚的积雪里打了个滑,脸色白得吓人,带哭腔地喊道:“阁主!阁主!外面……外面有人找您!是……是花阁主!”
故尘染收起木剑,挑了挑眉,失笑道:“花姐?她找我何须如此慌张?请她进来便是。”
“不……不是的!”小弟子急得连连摆手,牙齿都在打颤,“花姑娘不肯进来!她……她一身都是冷气,眼神可怕得很,就站在阁门外的雪地里,说让您立刻出去,慢了一秒……她就放火烧了咱们的招牌。”
故尘染无奈地扶额:“这祸害。”她将木剑扔给一旁的小弟子,转过身,大步朝着阁门外走去。
门外,狂风撕扯着漫天大雪。花姒然就那么静静地立在茫茫雪地之中。看到故尘染出来,花姒然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没有任何废话,上前一步扣住了故尘染的手腕,道:“跟我走。”
“花姐,出什么事了?你的手怎么这么冷?”故尘染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反手想要去探她的脉搏。
花姒然却猛地甩开她的手,红发在风雪中狂乱飞舞,眼眶赤红,厉声道:“别问!想救我,或者想知道一切的真相,就跟我来!迟了……你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说完,花姒然拔腿便朝洛阳城外飞掠而去,没入了茫茫雪幕之中。
故尘染心神剧震,不敢有片刻耽搁,脚尖在雪地上轻轻一点,紧紧追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掠过了繁华喧嚣的洛阳城,掠过了蔓延数十里的枯萎枫林,一路来到了洛阳城郊最偏僻、最荒凉的北山废墟。
这里曾经是前朝的一处古战场,方圆几十里一片平坦,寸草不生,荒无人烟。此刻大雪纷飞,茫茫大地被厚厚的白雪彻底覆盖,白硙硙的一片,天地间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呜咽声,宛如一座死寂的巨型坟冢。
花姒然停下了脚步,她站在无边无际的白雪中央,一身红衣红发,在纯白的天地间显得如此刺眼,如此绝望。
故尘染落在她身后五步之外,踩着格吱作响的积雪,喘着气问道:“花姐,这里到底是……”
花姒然缓缓转过身来。
那一刻,故尘染看清了她的脸。花姒然在笑,可那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千倍百倍。
“故尘染,”花姒然开口,“动手吧。”
故尘染愣住了:“什么?”
“拔出你的剑,”花姒然看着她,眼神疯狂,“杀了我。用最残忍的方式,把我活活虐杀在这里。”
“你疯了?!”故尘染失声惊呼,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大步上前,想要伸手去按花姒然的肩头,“花姒然,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没有开玩笑!”花姒然猛地咆哮起来,声嘶力竭,声音在冰冷的荒野上回荡,“故尘染!我没有疯!我也没跟你开玩笑!我今天引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让你杀了我的!你听不懂人话吗?!把我杀了!皮开肉绽!断骨剥皮!把我虐杀在这里!”
故尘染表情困惑,她摇着头,一步步后退,语气坚决:“不……绝对不可能。花姒然,我们是朋友,是同类。我故尘染这辈子杀过无数奸邪暴君,斩过漫天神魔,但我绝不会把剑对准我的朋友!我知道你拥有复生不死的异能,哪怕斩落你的头颅你也能在别处醒来,可即便是这样,我也绝不可能虐杀你!绝对不可能!听懂了没有!”
听到“复生不死”四个字,花姒然忽地仰天长笑起来。那笑声悲凉,笑到最后,她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溅洒在白皑皑的雪地上。
“复生?不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花姒然指着苍天,“你以为这是天赐的恩典吗?你以为我愿意复生吗?你以为每一次灵魂被强行撕碎、又在虚无中重新拼凑的感觉很爽吗?!”她猛地跨前一步,揪住了故尘染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以为凌叙白真的死了吗?故尘染,你太天真了!凌叙白那个疯子……那个该死一万次的王八蛋!这个世界,根本就不是你以为的完美世界!这一世……不过是他当年在执笔撰写苍生命运时,提前预留的其中一稿!”
故尘染如遭雷击:“你说……什么?”
“这一稿里,他留了最恶毒的后手!”花姒然盯着她,“他是死了,他的神魂俱灭了!可他留在这个世界里的恶念法则还在!我是他创造出来的异数,是他用来监控你、约束你的枷锁。只要我还完好无损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这一稿的运行逻辑就差最后一步没有圆满!”
“只要这最后一步不完成……你就永远只是凌叙白剧本里的傀儡!你以为你得到的自由是真正的自由吗?!那是假象!那是镜花水月!只要这个后手触发,整个世界都会崩塌……你所守护的所有人,全都会跟着这个世界一起灰飞烟灭!”
故尘染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有狂风呼啸的声音。她颤抖着声音道:“那……那这最后一步圆满的条件……是什么?”
“是虐杀。”花姒然吐出这两个字,眼神冷得像冰,“凌叙白要看最极致的残忍,看至亲至爱之人相残,那个该死的牺牲品就是我。必须由你——亲手将我这个唯一能陪伴你的同类,残忍地虐杀在白雪之中。只有当我的执念、我的痛苦、我的血肉彻底在这个世界的法则里湮灭,凌叙白留下的最后一稿才会彻底作废。”
花姒然松开故尘染的衣领,一步一步逼近她,声音带着诱惑:“故尘染,你是主角,我是其中一个角色。我之所以能一次次复活,是因为我的结局还没演完。这一次……只要你杀了我,我就能彻底脱离凌叙白的掌控,我能彻底解脱!而你……才能真正拥有永世的自由!再也没有人能控制你,再也没有任何枷锁能扣在你头上!”
“拔剑啊!故尘染!你平时杀人的狠劲去哪儿了?!拔剑啊!”
“我不信……”故尘染双眼通红,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我不信!花姒然,你在骗我!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办法了!没有任何办法了!我是有复生程序,但我不知道这该死的天道规则会不会彻底湮灭我的灵魂。”花姒然哭着大笑,神情疯狂,“但我不在乎!故尘染,我不在乎!下不去手是吧?觉得我是你的同类,你舍不得是吧?那我帮你可以吗?”
话音未落,花姒然猛地伸出手,“锵”的一声,她竟直接从故尘染的腰间拔出了那把剑,冰冷的剑锋在白雪的映照下散发着寒芒。
“花姒然!你干什么?!住手!”故尘染大惊失色,伸手便要去抢剑。
可花姒然却像是一条疯了的母狼,身形猛地向后倒退数步,反手将利剑的剑柄狠狠塞进了故尘染的手中!紧接着,她用自己的双手,紧紧握住了故尘染握剑的手!
“花姒然——!不要!!!”
迟了。
那是一声能令人共感的利刃入肉声。
花姒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握着故尘染的手,将那把锋利无比的剑狠狠撞进了自己的腹部。鲜血,顺着剑刃狂涌而出,喷溅了故尘染一身一脸,温热的、带着腥味的血,在冰冷的脸颊上迅速变凉。
故尘染整个人都傻了。她拼了命地想要抽回剑,想要松开手:“松手!花姒然你给我松手!我求求你松手!求求你……求求你别这样……”
“不能松……故尘染……不够……这还不够……”
花姒然的面容因为剧痛而扭曲,可她的眼神却兴奋疯狂到了极点。她死死咬着牙,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双手扣着故尘染的手指疯狂地发力。
一刀!两刀!三刀!
“划开……把我的皮肉划开!”花姒然凄厉地尖叫着,带着故尘染的手用剑刃,在自己的手臂上、胸膛上、大腿上,一刀一刀割了下去,在自己的体内狠狠地绞动起来。
刺啦——刺啦——
那是利刃割裂皮肉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
鲜血如注般洒落在纯白无瑕的积雪上,化作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花姒然整个人瞬间被鲜血染透,长裙吸收了过多的鲜血,变成了近乎黑红的沉重颜色。她的皮肤被割得皮开肉绽,白骨隐现,鲜血沿着伤口横流,将她整个人啃噬得不成人样。
“住手啊!别割了!求求你别割了!够了……花姒然……够了啊!!”故尘染彻底崩溃了,哭声穿透风雪,悲恸得让人心碎。
自始至终,那把剑都在故尘染的手里。是她的手,在花姒然的强迫下,一刀一刀将自己唯一的同类割得体无完肤、皮开肉绽。
这种眼睁睁看着朋友借自己的手虐杀自己的残忍体验,比直接斩断故尘染的头还要痛上千倍。
“哈哈……哈哈哈哈……”
花姒然终于脱力了。
烛龙剑“当啷”一声掉落在雪地里,上面沾满了黏稠的鲜血与肉屑。
花姒然像是一滩彻底碎裂的烂泥,缓缓地、重重地倒在了冰冷无情的血泊雪地之中。她浑身都在剧烈地抽搐着,皮开肉绽的身体里不断有鲜血涌出,将方圆数丈的积雪全部染成了刺目的红色,红发散落在血雪之中。
故尘染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膝盖重重砸在积雪里。她颤抖着双手,想要去抱花姒然,可花姒然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她甚至不知道该碰哪里才不会弄疼她。
“花姒然……花姒然……你怎么样?我带你回去!去找我师父,我师门有最好的灵药!你撑住!”故尘染哭得声嘶力竭。
她这一生杀人无数,见过最惨烈的战场,承受过最极致的折磨,可她从未像此刻这般绝望痛苦。那是她在这孤独世间里,仅存的同类啊! 那是会陪她聊未来、聊高楼、聊银河系的花姒然啊!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人间的太平盛世里,她唯一的同类,她刚刚认下的朋友……竟然要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为她铺就最后一条通往自由的路。
花姒然躺在血泊里,微微仰着头。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瞳孔在一点点涣散。可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却缓缓浮现出了一抹骄傲的笑意。
她费劲地抬起一根鲜血淋漓的手指,虚虚地勾了勾故尘染的衣角。声音极其微弱,气若游丝:“故尘染……你……你可欠了我……天大的人情了……我……我自己身死……换你……换你永世自由……从今往后……再也没有……再也没有凌叙白那个疯子……能控制你了……你是……真正的……自由的……”花姒然的嘴角扬起最后一抹笑意,眼里那抹不屈与桀骜的火光,终于在漫天风雪中熄灭。
她的手指无力地滑落,重重砸在血雪之中。
气绝身亡。
“花姒然——!!!!”
一声撕心裂肺、悲恸到了极点的尖叫声,从故尘染的喉咙里爆发出来,响彻了整个北山荒野。
痛苦如海啸般将她瞬间淹没,故尘染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花姒然的身旁。那一柄沾满了同类鲜血的佩剑,被她插在了身旁的积雪之中。
天空之中,狂风忽起,原本洋洋洒洒的大雪,突然间化作了遮天蔽日的暴风雪。狂风裹挟着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降临在这片古战场之上。大雪一点一点白盖了红衣,覆盖了红发,覆盖了皮开肉绽的伤痕,也覆盖了那蔓延几十里的鲜红血迹。
天地万物,皆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里,归于一片冰冷而绝望的苍白。
唯有故尘染一个人,跪在茫茫天地间,任由大雪将自己与同类的尸骨一并淹没。
如果有现代pa
那么二狗组合就是理科女×文科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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