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8、痴心绝对 夜少承国色 ...


  •   十月初八,大吉,宜纳采,宜出嫁,宜裁衣,宜会亲友。

      自东海那一战过后,乌云彻底散尽,秋高气爽,连洛阳城外蔓延数十里的枫林都红得格外泼辣。天道易主,世间冥冥之中的沉重枷锁荡然无存,人间的烟火气便如揭了盖的滚水一般,呼呼地往外冒着活气。

      今日的洛阳城格外热闹,明义侯宋锦,迎娶昭文郡主季盈雅。这一场婚事乃是天子亲赐,红毯从城西一路铺到了城东,沿途支起了上百座粥棚喜棚,铜钱喜糖不要钱似的往人群里抛。满城百姓万人空巷,争相围观这场罕见的盛世豪婚。

      当今圣上夜楠出手极其阔绰,虽不便亲自出宫喧宾夺主,却自内府开出了足足八十抬大礼,流水似的赏赐在郡主抬箱里的聘礼与添妆里。

      季府闺房内,红烛高烧,沉香袅袅。

      镜台前,季盈雅身着九翟五彩凤冠霞帔,正襟危坐。她头上顶着几斤重的金翠珍珠,连脖子都不敢轻易动弹,一双明眸里既透着娇羞。

      “哎……别动别动,这里好像有点歪了。”故尘染也穿的喜气洋洋的,一身石榴红的金丝攒珠裙显得富贵荣华。她俯下身,手指在季盈雅头上那顶摇摇欲坠的珍珠凤冠上点拨了几下,将一串微微倾斜的金步摇扶正,而后退后半步,打量着镜子里美艳动人的新娘,拍手笑道:“完美!盈雅今日真真是不落凡尘的仙女,宜室宜家。”

      季盈雅看着镜子里神采奕奕的故尘染,高悬多日的心这才彻底落了地,眼眶微微发热,伸手握住故尘染的手,娇嗔道:“姐姐少打趣我了……”

      故尘染顺势在她弹指可破的脸蛋上捏了一把,笑得开怀:“今个你可真美,恐怕宋锦那家伙看了要当场美晕过去。”

      闺房内的气氛顿时欢腾起来。

      此时,门帘挑起,几位与季盈雅交好的洛阳名媛、官家小姐们鱼贯而入,满堂皆是珠翠罗绮、香气扑鼻。

      “盈雅姐姐今日这妆容真真是倾国倾城!”

      “可不是嘛,听说侯爷今早催妆吉时还没到,就骑着大白马在郡主府外晃悠了三圈,那急切样儿,满城人可都看在眼里呢!”

      “咱们今儿可得好好守着门,断不能教他轻易将咱们盈雅娶了去!”

      贵女们围在一起,掩面格格格地笑成一片,打趣调侃的声音此起彼伏。季盈雅被说得面颊通红,连耳朵尖都泛起了珊瑚红,只得拉着故尘染的袖子求饶:“好姐姐们,快别打趣我了,留些面子给我吧。”

      故尘染端着茶盏靠在桌边,听着满室欢声笑语眼底尽是温柔舒展的笑意。过往万年,尽是血雨腥风与生离死别,而今眼前的喧嚣与欢喜,才是她拼尽全力换来的红尘模样。

      吉时已到,外头催妆的炮仗声与唢呐声震天响地打了起来。万尊阁的众人早已从杭州千里迢迢赶回了洛阳。

      院落里,江暮一袭红色紧身长袍,配着同色玉饰抹额双手环胸立于廊下。虽是副沉默寡言的冷峻模样,可他穿亮色的时候太少,引得小弟子们驻足观看。姜淮望则一身冰青色琉璃纱华服,气质清冷如竹,端着酒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一阵环佩叮咚之声传来,楚逢天今日穿得极其喜庆,一身大红色的锦绣锻袍,笑得合不拢嘴,正拉着几位朝廷大员吹嘘万尊阁的底蕴。

      见故尘染从后堂出来,姜淮望与江暮皆微微颔首示意。楚逢天迎上前来,爽朗大笑道:“阁主快瞧瞧,这场面可还风光?”

      故尘染环顾四周,挑了挑眉,奇道:“楚长老,今日这等大喜的日子,怎么不见恨天长老?他平时最爱凑这等热闹,人跑哪儿去了?”

      楚逢天闻言摆手道:“别提了,那老小子昨日翻了半天历书,非说自己叫‘恨天’,‘恨天恨地’的,名号里带了忌讳。今日是明义侯和郡主永结同心的大喜日子,他怕自己这名字冲撞了新人的喜气,硬是把自己关在万尊阁里抄经念佛呢,死活不肯来。”

      姜淮望在旁补充了一句:“他托我带了礼,是一对千年羊脂玉如意。”

      “这老头,平日里随便,关键时刻倒讲究起来了。”故尘染失笑,摇了摇头。

      江暮也温和地笑着奉上礼单:“祝郡主与明义侯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门外新郎官官服加身。

      “岳父大人。”宋锦下马,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喊得清清楚楚。

      季行代的嘴角抽了抽,没有应声,只是冷着脸往里头让了让。

      宋锦也不恼。他知道这岳父看他哪里都不顺眼,可今日他不想计较。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不想因为一个老头的冷脸坏了心情。他以前只是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小人物,连万尊阁的门都没入。他等了很多年,等到了万尊阁,等到了江南道巡察使,等到了明义侯,他终于可以配得上她了。

      宋锦意气风发地闯过了重重红门考验,终于将风华绝代的季盈雅牵出了闺房。

      宋锦对着满殿宾客高声道:“诸位,今日宋某成亲。承蒙陛下赐婚,承蒙诸位赏光,承蒙皇后娘娘亲自选的日子……宋某在此,先谢过各位了。”他说着,当真对着四周抱了抱拳。那模样,倒真像是当年万尊阁里那个八面玲珑、插科打诨的宋堂主。

      宾客们哄笑起来,纷纷拱手回礼。

      跨火盆、拜天地、高堂敬茶、合卺交杯。拜过天地之后,便到了婚礼最热闹的抛喜喜物环节。按照洛阳如今最盛行的风俗,新婚夫妇要将红丝线缠绕着的花球、金花生与喜饼,共同抛向围观的年轻男女,寓意“传喜接福”,得之者可得良缘。

      前院宽阔的草坪上,宋锦与季盈雅并肩而立,两人相视一笑,合力将绣着龙凤呈祥的喜球高高抛向空中。

      “抢喜气喽——!”

      满院子的少男少女、官家子弟与万尊阁的年轻弟子们顿时闹开,欢呼声几乎要掀翻了屋顶。连平日里冷漠寡言的江暮,都被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弟子推进了抢喜的队伍里,惹得姜淮望破天荒地低笑出声。

      “一抛天清地宁,岁月长宁!”
      “二抛佳偶天成,百年好合!”
      “三抛金玉满堂,多子多福!”

      满天落花与金箔如雨般洋洋洒洒落下,映着故尘染一双如石墨的眼眸。

      ……

      欢宴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侯府内外高朋满座,觥筹交错。

      故尘染作为特邀尊客,被灌了不少酒。此刻她站在廊檐下,手捏着一个瓷酒杯,又抿了一口酒,她双颊早已泛起了微醺的酡红。

      “阁主,今晚不若回万尊阁睡?大家伙儿难得聚得这么齐,再喝个痛快。”楚逢天喝得有些舌头发硬,拉着故尘染说道。

      故尘染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楚逢天和江暮的肩膀,轻声道:“长老啊……你们回万尊阁去吧,好生歇息。我……得回宫了。”

      众人对视一眼,皆露出了会心的善意微笑,不再劝阻,拱手作别。

      故尘染离了侯府,也没乘轿,就这么迎着微凉的十月夜风,步履微晃地走在洛阳城的路上一路向皇宫踱去。顺手,她还不忘拎了一坛喜酒。

      宫门深锁,但在她面前不过形同虚设。

      长生殿内没有点太多的灯,只有角落里点着两盏幽微的安神沉香灯,透出朦胧而温暖的微光。

      故尘染一手抱着酒坛,推开厚重的殿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内殿的大床榻上,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斜斜地侧躺着。夜楠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丝绸寝衣,衣襟微微散开,露出大片洁白如玉的胸膛。他一手支着下巴,墨发散落在红色的锦衾上,另一只修长好看的手里,竟正无聊地把玩着一只红色的小拨浪鼓。

      听见脚步声,夜楠微微偏过头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摇了叹手中的拨浪鼓,发出“咚咚、咚咚”的声音。

      “还知道回来?”夜楠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幽怨,声音沙哑低沉得像是在人心尖上勾痒痒,“朕在这孤灯冷榻上等了爱妃一整晚,宋锦的大婚热闹,朕这长生殿可冷清得紧。”

      故尘染看着他那副矜贵又卖乖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抱着酒坛走过去,踢掉鞋履,径直上了榻,拿膝盖顶了顶他的腰,笑嘻嘻地道:“这不是回来了么?陛下龙体尊贵,往里稍稍,给我腾个地方。”

      夜楠低笑了一声,顺从地向床榻里侧挪了挪,伸手一览,便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她的纤腰,将她整个人带进了自己怀里。

      故尘染顺势坐在榻上,将怀里的酒坛子往案几上一放,拍开泥封,顿时一股浓烈甘甜的酒香飘散开来。

      她拿过两个小巧玲珑的汉白玉酒杯,斟满澄澈的酒液,递了一杯到夜楠面前:“来,普天同庆,碰一个。今日宋锦和盈雅成婚,这可是天下第一等的喜酒,我特意给你带了一坛回来,尝尝?”

      夜楠接过酒杯,却并不急着喝,而是用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眼底倒映着她微醺的娇态。

      “喜酒固然好……”夜楠凑近她,唇几乎贴上了她的耳垂,声音低哑微颤,“但朕觉得,面前这杯‘酒’,似乎更诱人些。”

      两人的玉杯在空中轻碰撞,“叮”的一声清响,碎了漫殿寂静。

      故尘染仰头将杯中酒饮尽,眼中闪烁着促狭与灵动。忽然身子一动,修长的双腿一跨,直接大咧咧地骑坐在了夜楠的腿上。这姿势让两人瞬间贴得极紧,彼此的心跳碰撞在一起。夜楠那张无可挑剔的英俊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尤为妖孽。

      夜楠眼眸骤然加深,双手顺势扶住了她的腰,仰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她,轻声吟道:“爱妃今日如此主动……看来是喝了不少,借酒装疯呢。可爱妃风华绝代,不知朕……是否有幸能得爱妃垂青?”

      故尘染低头俯视着这位掌控天下的至尊,眼神里带着桀骜柔情。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夜楠沾了酒气、显得愈发红润的嘴唇,柔声道:“嘴真甜,那就赏陛下一点儿吧。”

      话音未落,她蓦地俯下身去,将含在口中尚未咽下的半口清冽喜酒,以唇相贴,一点点渡进了夜楠的口中。酒香浓郁,唇齿交缠。清甜的酒液顺着两人的嘴角溢出了一丝,划过夜楠修长白皙的颈项。夜楠喉结剧烈地滚了滚,被动变主动,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哈……”

      良久,故尘染才微微松开他,有些喘息地抬起头,眼底水光潋滟,泛着迷离的绯红。

      夜楠仰头看着她,呼吸有些沉重,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摩挲。故尘染低头捏了捏他的脸颊,打趣道:“堂堂九五之尊,我如今人都在你榻上了,这天下都是你的,你还计较那虚名做什么?”

      “虚名?”夜楠低低地哼了一声,眼神深邃得像要将她吸进去,“我要名分,也要实至名归。”

      “哎哎,我说真的,今天宋锦那副模样真的很好笑。”故尘染轻声道,“他紧张得连路都走不稳了,可惜你没去看。”

      “你当年嫁给我的时候,也没见你紧张。”夜楠巴巴地说。

      “我那时候不喜欢你。”故尘染随口道。

      夜楠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收紧了,没有说话。故尘染察觉到了他的沉默,抬起手,指尖在他的后颈上轻轻画了个圈:“后来喜欢了,一直喜欢。”

      说话间,夜楠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颈项缓缓下滑,指尖微动,轻巧地拉下了故尘染左肩的红石榴裙衣领。

      肩头圆润如玉,肌理细腻。而在那白皙娇嫩的左肩骨下方,赫然刺着一朵艳丽宛如活物般微微绽放的红色莲花刺青。莲花在幽暗的灯光与她雪白的肌肤映衬下,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冶。

      夜楠抬眼看去,正好借着殿内一侧高耸的紫铜花鸟屏风镜面,清晰地看到了这朵妖异而美丽的红莲。他眼神微微一震,手指抚上那朵微微发烫的刺青,沙哑着声音问道:“什么时候刺的?竟藏得这么深……真好看。”

      故尘染微微仰起头,任由他的指尖在自己肌肤上点火,含糊笑道:“在苏州那会刺的,好看么?”

      “好看得……想让我把你吞下去。”夜楠眼神一暗,猛地低头,一口咬在了她的肩头。

      “嗯……”故尘染轻哼了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扣住了他的肩膀,“夜楠……你属狗的么……”故尘染低喘着打趣,伸手去捏他的耳朵。

      夜楠抬起头,附在她耳边低语:“对,我就是你的恶犬。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只咬你一个人。”

      “知道了,夜小狗。”

      正当殿内情浓意洽、温度急剧上升之际,偏生不凑巧。

      “喵呜——!”

      一道肥嘟嘟的影迹从殿外蹿了进来。

      是桃花。它好些年没见到故尘染,此刻嗅到了主人的气息,兴奋得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一跃而起,结结实实地朝着故尘染的怀里猛扑了过来。

      “哎呀!”故尘染根本没料到这小家伙会突然发动“袭击”,被这结结实实的一墩肉撞得娇呼一声,手中尚未放下的半杯喜酒瞬间打翻,湿漉漉的酒液全数撒在了她胸前与大腿两侧的薄纱裙摆之上。

      “桃花!”夜楠黑了脸,咬牙切齿地看着这只不识好歹的胖猫。

      桃花可不管皇帝老儿的脸色有多难看,它一头扎进故尘染的怀里,想得不行,小脑瓜拼命地在她胸口和颈窝里拱来拱去,发出“噜噜噜”的欢快声,甚至还伸出粉嫩的小舌头,不停地舔着故尘染脸颊上的酒气。

      “哈哈哈哈……别闹!桃花,痒……别舔了!”故尘染被这胖猫拱得东倒西歪,笑得花枝乱颤,赶忙伸手去推这只黏人精,“想我想疯了吗?好了好了,我也想你……”

      夜楠看着怀里只顾着和猫亲热的女人,气得要死。他耐性耗尽,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了桃花脖子后面的软肉,像提溜一袋大米似的。

      “你胆子真是肥嘟嘟的,我忍你很久了。”

      桃花被捏着后颈皮,四条腿在空中徒劳地划水,可怜兮兮地“喵”了一声,眼神却依然死盯在故尘染身上。

      夜楠将桃花提了抛向了内殿门外,顺便掌风一挥,“啪”的一声将内殿的大门死关上。

      “喵——?!”门外传来桃花懵圈而委屈的叫声。

      桃花不甘心的划门声与娇嗔喵喵声,但在夜楠冰冷的威压下,很快便偃旗息息,灰溜溜地跑远了。

      “碍事的小东西。”夜楠冷哼了一声,掸了掸手。

      故尘染撑坐在榻上,看着夜楠那副与一只猫吃醋的模样,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双臂后撑在榻几上,身子微后仰,长发散乱,衣衫半解,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整个人透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夜楠转过身来,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任人宰割的姿态,眸里暗火汹涌。

      他膝行着,一点一点地靠近她,龙榻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摇晃。

      修长高大的身躯带着绝对的压迫感,将她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故尘染突然伸出一只娇嫩白皙的玉足,绷直了脚尖,用脚趾轻轻抵在了夜楠敞开的胸膛上,顺着他坚硬的肌肉线条,一点点向下划去。

      “小坏蛋……坏女人……”夜楠低哑地骂了一句,“笑够了?今日见别人成婚,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故尘染眼底流转着万般风情:“说什么?说夜少承国色天香,故尘染见色起意?”

      “你啊……”夜楠低低笑了一声,压低身子,一只温热的大手伸手顺着那纤细的踝骨摸了上去,缓缓伸进了她被喜酒打湿的裙摆之下。

      掌心触碰到的是一片温热、光滑如玉的大腿肌肤。他的手指沿着她修长笔直的腿线,一点点往上抚摸、探索。

      故尘染的身子微微一颤,后撑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抓住了软榻的锦垫。

      夜楠停下动作,抬头看着她,眼底满是欲望。他微微抽回手,沾着她裙摆上的酒香,轻声呢喃:“裙子都湿透了……穿在身上碍事,不如……脱了吧。”

      未等故尘染回答,夜楠抬手一挥。一道劲风呼啸而过,殿内仅存的几盏安神灯瞬间熄灭。漫天月色被厚重的宫帷隔绝在外,整个长生殿内陷入了一片漆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8章 痴心绝对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