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梦未完》恩劈西

3、【三】路痴是一种天然属性

　　翠烟门的武学分刀剑两种。习剑者兼习药理，走这一路线的弟子，剑术出众者较少，但在医药方面建树较高，可与峨眉相较高下。而执刀者则专精于刀术，配合翠烟绝学御雪隐，可以说非常适合当一名刺客。遗憾的是苏颜依没有武学天分，虽然她很想学习刀术出师之后加入青城当个刺客，但……大师姐把刀在她眼前晃了晃时，她毅然奔向习剑的二师姐怀中。
　　因为，剑看起来似乎比刀要轻那么一点点……
　　于是尹筱雨便把颜依交给了二弟子百里末寒，燕飘渺还不舍地抱着颜依看着末寒严肃地说：“师妹，要照顾好我媳妇。”自此，颜依开始了在翠烟门的习武生涯，开始了每天扎着马步背《药经》的日子，至于握上剑，那就是好久以后的事了。

　　几月之后，峨眉派造访翠烟门。来的是峨眉掌门无静师太和几位峨眉弟子。
　　在前朝还称得上发展鼎盛的翠烟门在前朝末期时受到了江湖上其他门派的排挤，那以后翠烟门对中原各个门派甚至朝廷都是持敌视态度，因此，翠烟门在江湖中没有自己的盟友，各个门派都被她们视作敌人并小心提防着，但同样只收女弟子的峨眉算是特例，两派相隔算不上远，因此门派之间偶有往来。此番无静师太带着峨眉弟子亲自前来，掌门尹筱雨也显得很高兴，毕竟这一次见面距离上一次她亲自拜访峨眉也有一些时日了。尹筱雨带着弟子在山下迎接，两人还没见面，尹筱雨手上的灵貂就先窜了出去，直朝无静师太奔去。尹筱雨笑道：“灵儿也想念你了。”
　　无静师太抱起灵貂，遥遥地望着尹筱雨，脸上表情很淡。
　　上了山后，两位掌门大约是有事要谈，去了别处。颜依便跟着二师姐领着峨眉弟子去歇息。连日来舟车劳顿，这些姑娘们此时趁着师傅不在，到了客房便纷纷瘫倒。百里末寒过去给她们放好了包袱，其中一位还蹦起来拖着末寒说道：“还是末寒最好了。”看来是熟人。
　　这一回峨眉派一共只跟了四名弟子出来，其中三位末寒都识得，上一次她跟随师傅前去峨眉时都见过，末寒给颜依一一介绍，第四位大约是那之后才收的，末寒并不认识。刚才拖着末寒的那位被唤作冰凤的峨眉弟子说道：“这是安静师妹，来了不久，不过是师傅的得意弟子，可嫉妒死我们了。”安静有些不自然地低了头，颜依便看到她头上的发饰，那是一只银质的蝴蝶，雕刻很精细，低头瞬间，银蝶略微晃动，恍若是活物一般振翅飞翔。

　　这一天，颜依正在院子里练功，大师姐跑了来问她：“媳妇，想我不。”颜依嘴角抽搐：“大师姐……”
　　“师姐带你下山玩好不好。”
　　颜依歪了头表示疑问，燕飘渺回头请示身后的尹筱雨，尹掌门倒是没有反对，“那就由你们两个下山去吧。”
　　跟着燕飘渺下山的时候颜依才知道，因为这次峨眉派拜访翠烟，燕飘渺便自告奋勇下山去采购。
　　颜依又傻了：“采购……？！大师姐还会买东西？！”
　　事实上，这不过是她想下山玩的一个借口而已，尹筱雨当然知道，也因此只交代她带颜依去买点自己需要的东西。

　　翠烟门临近石鼓镇，出师前不得离山的翠烟弟子最远大概也只能到这里。
　　这个镇颜依不是第一次来，她还记得镇里最中央的地方有一家叫做“品茶居”的茶馆，老板她也认得，是个喜欢假扮小二跟客人唠嗑的中年人，大家都叫他老白，而月风华管他叫小白。上一次来这里时就是月风华带着她来的，当时月风华优雅地喝茶，老板在他身后喊他：“月自恋！”月风华便一口茶喷了她满脸，然后就被老板拿着擦桌布给她擦了脸。这时候想起来颜依还觉得自己脸上脏脏的，于是不自觉的擦了擦，之后才想到，那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
　　而这个时候的颜依，正端坐在这家品茶居里，喝了满肚子的茶水。
　　大师姐喜欢玩，颜依是知道的，可是，她没有预料到大师姐会玩得忘记了她。原本大师姐是企图带着颜依逛遍石鼓的，可早上扎了好半天马步的颜依在随大师姐绕了一圈之后，终于还是放弃了，决定在茶馆里坐着，等大师姐逛完了再来接她。临走时大师姐还依依不舍地问：“媳妇，真不跟我走吗。”颜依当时，坚定地点了点头。
　　不过，现在她后悔了。撑着下巴望着茶馆门外，却始终不见大师姐来接她，反倒是看到最门边的位置有一个衣着光鲜的少年也和她一样，一直定定地望着门外。于是她便蹭蹭蹭跑过去在他旁边落座，问他：“你也是在等人吗。”少年看了她一眼，没有搭理她，继续保持雕像姿势。颜依撅了撅嘴，自讨没趣。过了一会儿，颜依又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少年依旧没搭理她，放下茶杯顿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开口：“南宫于轩”
　　苏颜依一脸憧憬状：“南宫啊……是复姓啊……真美好……”
　　南宫汗了，问她：“你呢。”
　　“我叫苏颜依。”
　　这样便算认识了。
　　大约也是一个人坐了太久，南宫于轩也渐渐开始和颜依搭话，颜依这才知道，面前的这小少爷是大理一位富商的独子，于是她便笑嘻嘻地管他叫南宫小少，南宫似乎并不太喜欢这称呼，皱着眉头喝了口茶，而当得知颜依其实是在等她师姐来接她回去时，他淡定地说道：“路痴依。”颜依气结，不过，好吧，她的确是不记得回山上的路了，那你南宫小少在这又是干嘛。南宫小少放下茶杯，摇了摇头：“我以为总有一天能等到我姐姐。”
　　“你姐姐？”
　　“以前我们最喜欢来这家茶馆，但是后来我们分开了，这两年来我经常来这里坐坐，总觉得有一天能等到她回来。”
　　也许是南宫的表情有些落寞，连带颜依也觉得有些哀伤，愣愣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两人又坐着聊了一会儿，颜依觉得实在是有些晚了，自己大概是被大师姐遗忘了，于是决定还是自己回去吧。
　　出门的时候她朝南宫于轩挥了挥手，南宫举着杯子朝她点了点头，似乎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颜依想问他以后是否还会在这里，但想到自己不是那么简单可以下山，两人大概没什么机会见面，终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临走时南宫给她指明了回去的方向，但遗憾地是，路痴依是一个直走都能迷路的天才。虽然在她看来她是按照南宫指明的方向：往西一直走。可惜的是，颜依从出了茶馆之后就一直弄错了方向，出了石鼓镇，往东走了大老远，等发现周围的景物似乎和自己来时有些不一样时，她已经彻底迷路。
　　日落西山，天有些昏暗了。颜依想要原路返回却越走越远，最后竟然闯进了百花林。当然，这也是她进入树林内部后才意识到的。这个地方二师姐跟她说过，倒不是什么危险地地方，只是天黑之后又没有人烟，一个人走在里面踩着地上的枯树枝咔嚓咔嚓作响，隐隐觉得有些阴森可怕。而最悲催的是，在颜依小心翼翼地往回走时，被脚下突然窜出的老鼠吓了一跳，往边上躲了几步却踩着枯枝滑了一跤，于是，光荣负伤——脚扭伤。
　　她有些自暴自弃地坐在地上，心里却想到，如果是月叔肯定嫌脏，打死都不会像她这样直接坐下去。
　　颜依揉了揉扭伤的脚，鼻子突然就酸了。她想念月叔了，想念布湘南了，想念冉子奇了，她很想哭。爹走的时候，她还不懂事，只是突然有一天发现那个喜欢抱她的人不见了，她伤心了，难过了，哭了，娘会安慰她，孩子不哭不哭。可有一天娘也走了，她大哭了几天，却没有人安慰她。大概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她开始伪装自己。反正也没有人会来安慰自己，那么，想哭时，便笑，咧开嘴，就是一张笑脸。那时，村子里有些好心人帮她料理了后事，可，再好心也没法收养她，在那个并不富庶的小村落里，多养一个孩子并不是多一张嘴那么简单的事情。好在，那不久，布湘南和月风华出现了。
　　在青城的时候，她常常在夜里哭。她知道，月风华常常拍她着的背，说丫头不哭，丫头乖。
　　这个时候，她多想有人对她说：丫头乖，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