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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对峙 五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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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早朝。
天还没透亮,京城的街道上已经响起了马蹄声和车轱辘声。百官的车轿从各个地方汇聚宫门,在晨雾中排成一条灰色的长龙。
裴仲钦的轿子走在最前面,轿帘紧闭,看不见里面人的表情,但轿子两侧的佩刀侍卫比平时多了一倍,个个手按刀柄,眼神警惕。
裴府后院,裴瑾已经醒了,但祖母的手却还没有停下,依旧轻拍着哄着裴瑾,周围的仆人小心的不发出动静,看着有些沉默的祖母,裴瑾心中微沉不知道今日朝堂之上,祖父诸事可顺?
……
太极殿上,皇帝高坐于龙椅之上,看不出喜怒,像一尊位居高位的雕塑,俯视着跪在底下的人。
裴仲钦穿着深紫色朝服,背脊挺拔,他面前摊着一份奏折,里面夹着京兆府仵作的验尸记录、陈府丫鬟小厮的证词、姑姑身前最后几个月的外出记录和药方记录,以及陈府近半年的药材购买记录,每一条都清清楚楚、章章有据、条条可查。
陈平跪在大殿另一侧,他穿着一身素服,额头上还贴着膏药,那是他在灵堂上磕头磕出来的伤,他的脸色比在灵堂时还要白几分,嘴唇发干起皮,像是精神极度紧绷不得休息造成的样子。
裴仲钦声音不高不低,但却蕴含着滔天寒意,像冬天北方结冰的河床,面上看不出冰层薄厚,内里寒气流动不止,一旦点破就会破冰而出。
“陛下,臣女裴黎,嫁于陈平八载,期间陈平先侵吞臣女的嫁妆,后驱逐其旧仆,再禁足其自由,臣女回府三次,次次身上带伤,最后一次臣女还对臣说,她可能撑不过今年。”
裴仲钦顿了顿,语气带着轻颤,大殿安静得能听见众人呼吸的声音。
“三日后,臣女暴毙,京兆府验尸,胃中有毒物残留,慢性毒药,累积多年,于昨夜加重剂量,诱发心悸而亡。”
裴仲钦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是从地下传上来的震怒,“杀妻夺产,丧尽天良。”
振聋发聩的声响,砸在朝堂,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人看向陈平的眼神变了几分,夹杂着鄙夷。
皇帝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幽暗了一瞬,看着底下有几人对视的神情,手指微动,轻轻在膝盖上敲了几下。
“臣恳请陛下能为臣女做主,严惩凶徒,以正国法。”
裴仲钦跪的笔直,手中的玉简不移分毫。
陈平趴着地上,眼神变的狠辣,余光看着裴仲钦的背影,牙关紧咬,手指泛白,突然他开始在大殿上嚎哭。
“陛下,臣冤枉呀,岳父大人丧女心痛,被悲伤冲昏了头,臣与黎儿成婚八载,夫妻和睦,恩爱有加,从未彼此红过脸,她自幼身子孱弱,心疾更是从娘胎里带的,这怎么能成我用药诱使夫人心悸呢,陛下!”
明德帝不言,转动手中的玉环,眼神盯着陈平,底下的陈平,越发冷静,不能让陛下定夺,陈平脑海中思绪翻涌,面上却是平静的,不诉苦却句句在推辞,心悸不是在陈家就有的,是裴黎自幼就得的,诱发那会裴家也能诱发。
裴仲钦脸色黑沉,听着陈平越发混账的话,心气梗塞,“厚颜无耻,禽兽不如,你怎配为人子为人父?”
裴仲钦怒斥陈平,气血上涌,差点气晕过去。
朝堂张一瞬间炸开了锅。
身为御史台的官员,早就按捺不住了,眼瞅着裴相身体不支,立马处理抨击陈平,“证据确凿,陈平杀妻夺产,天理难容,这样的人做官,百姓如何能信服,这在民间是要戳脊梁骨的祸患,不杀不足以震慑那些居心叵测之人,要是天下都效仿陈平这类人,家宅不宁,天下不平,故此,皇上要以杀止恶杜绝这类恶事的发生,瑾天下忠告。”
“证据尚有疑点,不一定就是陈大人所为,府宅之事,我们这些人也不一定能尽数了解,不然各位娶妻管家是何作为?裴相现在硬要说是陈大人所为,或许有些过于武断之疑,虽证实了裴黎是被毒药伤了肺腑,诱发心悸,但下毒之人就是陈大人吗?这证据可没有证实。”
明德帝瞥了一眼吏部尚书,指尖摩挲,此刻朝中争论声量也小了许多,刘尚书说的话,给了一些人话柄,底下几人眼神微动,明德帝眼睛眯了几分。
“陛下刘尚书此话不假,陈家父子就在朝中,可当面询问,陈府平时都是谁在主事,有些后院内宅之事,真不一定能弄明白。”
说活这人声音微微下沉,有清风朗月之姿,裴仲钦听着来人的话,眸色微沉。
“戚爱卿此话何意味?”
戚皓低头,“臣觉察此事可能还有隐情,怕裴相定错了案。”
“看来兵部的同僚关系密切不是传闻,连从不轻易开口的戚侍郎都开口陈词了,陈平这么说来,你在兵部做的确实是事实,不然”
两人头皮紧了一瞬,戚皓手中的玉帛捏的铬手,陈平呼吸慢了几分,二人心中明了,就算今日过了次关,接下来兵部也也发生调动了。
一股浊气在陈平心中盘旋,压抑的他不喘不过气。
裴家……
“裴爱卿,你还有何证据?”
明德帝与裴仲钦的眼神对上,二者皆不动如山,裴仲钦眼中有股锐利之气,要冲破而出,几息却又平静下来,明德帝眉眼微动,看着裴仲钦耳鬓斑白的发丝,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但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裴家二公子,已经变成孤立无援的独木,风霜裹挟,枝叶枯竭,明德帝率先移开了眼,微微下垂眼眶。
“臣手中还掌握,裴黎院中丫鬟的证词和掌事姑姑的口供,陈家近几个月皆在逼迫黎儿,药食中皆下了枳实,可请太医院的同僚来殿中,当面解答,这枳实对于黎儿的去世到底起了何种作用。”
“也请太医院的同僚检查检查,陈平身上有没有枳实的气味残留?”
裴仲钦掷地有声,不掩饰半分推辞,对上陈平作呕的行为,只觉得恶心想吐,小人竖子!
陈平额间发丝冷汗涔涔,眼睛有些涣散,盯着裴仲钦的背影,血丝爬上了眼眶,人都死了把我送进去有何好处?老不死的。
陈平的状态明显不对,陈文景眉头拧了几分,几息间握上手中的玉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陈家愧对相府,愧对黎儿,微臣不得不站出来,说明真相。”
“臣犯了欺君罔上之罪,陈平身上确实有枳实的气味,黎儿也是确实在陈府没的。”
陈平不明白父亲的做为,眼神有些震惊,整个朝堂都被这一出整的不明所以。
明德帝眼神眯了起来,看着一脸悲悯的陈文景,指尖微动,陈家今日的戏是不是太多了?
“平儿皆是为母受过,他与黎儿琴瑟和鸣,但内子却不满黎儿,时常在府中刁难黎儿,有时我与平儿上值之后,就揪着给黎儿守规矩的事,拿捏黎儿,这点裴相应该明了。”
裴仲钦嘴角紧绷,盯着陈家父子,眼中透着狠厉,不愧是父子。
陈文景看了一眼裴仲钦,接着说道,“一切皆因为内子原本给平儿看中的儿媳不是黎儿,是她娘家的外甥女。”
“荒谬!”
“裴相之女结亲是你们陈家提的,还是当时陈平进士及第后亲自抬着聘礼去娶裴家小姐,既然你家中已经有要想看的女子,为何还要招惹裴家小姐,怎么陈家的门风便是此,贪慕裴家家世地位,所以故意隐瞒?”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陈文景,有些生噎,看着咄咄逼人的御史台众僚,心中一紧,“各位同僚,陈某在此绝无虚言,平儿对于他母亲的安排就不清楚,是我拦了下来,一来平儿本就不喜那表妹,二来我也不愿平儿的嫡其是我内子的娘家,亲上加亲这一说对我们来说是被趴着吸血的,故此内子就对我父子埋怨良久。”
“所以,她就对裴相之女痛下杀手,你父子包庇不报?”
“是也不是。”陈文景脸色暗了暗,有些艰难开口,“可能是初印象不好,加上黎儿身体羸弱,入府一来也只诞下了二个女郎,叫内子越发不满意,便将丧夫的娘家侄女接到京中,更是在黎儿面前说要给平儿抬为平妻,故此黎儿心中烦闷,郁郁寡欢,平儿回到府中时,他们也不愿意给我们说这些,还是黎儿出事后,我们才知晓。”
“真是一盘好无辜的戏,你们父子二人皆是不是情,连身边的枕边人何种变化都不明了,那是不是对底下的百姓何种冤屈也不知无畏呀!”
陈文景脸色变了变,要紧牙关,脸上虚虚抹了一把笑,“大人说笑了,我们也是最近才知,内子和那娘家侄女居然在黎儿的药食中下枳实,连通平儿都骗过去了,黎儿出事那晚,也是我们没拦住,扰了黎儿平静,内子要对两个孙女下规矩,和黎儿争执起来,气昏了黎儿,才发生这事,可内子毕竟是平儿的亲娘,故此才没将内情报给京兆府,裴相怀疑的有理,但真不是平儿所为。”
“我们陈家愿意接受所有惩罚。”
裴仲钦怒极反笑,“太精彩了,陈家,陈平,陈文景你们父子二人,推一个内宅夫人来顶锅,什么都是女子作为,你们半分不知情,半分不明了,目睹黎儿之死,缄口不言,徇母忘妻,罔顾伦常,父子二人沆瀣一气,依官徇私,上负君恩,下违纲常,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国法难容。”
“就算你们推出来那老妪婆,你们没有责任?你们就眼看着黎儿香消玉焚,一室不治,何以为国?尔等内宅纷扰,何以牧民?”
裴仲钦口齿严厉,殿中无人回应,只听朗朗唾骂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