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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裂帛 裴瑾被乳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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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瑾被乳母抱着在廊下消食,秋天的日头不烈,暖烘烘的晒着,他有些犯困,眼皮一沉一沉地往下坠,乳母轻声哼着小调哄着裴瑾入睡,一步一步慢慢跺着步子走着。
突然一阵慌乱的步子闯了进来,裴瑾耳朵动了下,眼睛往门外看去。
“陈府报丧,小姐没了”
一个小厮身影闯进了进来,猛地在门外跪下,声音发着颤,屋内众人听着这个声音,扭头看向闭目养神的裴母,眼中夹着担忧。
裴瑾闻言脸色一变,看向祖母,刚还柔情的祖母此刻脸色铁青,扶着额头的手也发着抖。
“什么时候的事?”
声音歇斯底里隐隐夹杂着哭腔,周淑华腾的一下,站起身来眼神逼迫着追问着屋外的侍从。
“说是昨夜亥时三刻……突发心悸,走的很急……”
来人声音低敛的小心回着,头埋的很低,裴瑾听着祖母尖锐的哭喊声,心里发颤,蒙蒙的心绪伏在心头,压的他喘不过来气,祖母的哭声像是撕裂的布匹,从高到底,尖冽闷绵,像从心脏处撕裂开一样,揪的人心里发颤。
裴瑾看着祖父宽伟的身形,眼中泛起泪花,这世间为何要发生这种事,儿女双亡,白发人送黑发人,何其残忍,若不愿可以不娶,何必磋磨佳人。
裴瑾小手忍不住紧握起来,明明就几天时间,姑姑就能回府,陈家,这是故意杀人,他们不怕遭天谴,不怕吗?午夜梦回之时,不怕厉鬼索命吗?
裴瑾的眼泪有些发狠,泪眼婆娑的望着裴仲钦和周淑华,看着两人弯曲的腰脊,裴瑾只觉得内心揪痛。
“谁送进来的?”
裴瑾听着祖父的声音,绷紧嘴巴。
“陈家管事,现在前厅候着。”
屋外的侍从,轻轻回复者,语意带着谨慎。
裴仲钦安抚着怀里的夫人,抬眼看着裴仲钦望着包满泪珠,眼眶更添了几分血色,手伏在夫人的背上颤抖的厉害,待平复几息后,示意乳母将裴瑾抱了过来。
周淑华伏在裴仲钦肩头哭的厉害,整儿人都有些发软,若不知裴仲钦撑着她的身子,这会要倒在软榻上了。
裴瑾被放进周淑华怀中时,二人皆征了征,裴瑾望着哭红眼睛的祖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将她脸上的泪痕擦了擦,小手虽然软糯,却仍然努力攀上周淑华的脸庞。
周淑华瞧着小家伙的动作,眼泪落的更快,眼中压着钻心的痛,好像这些天来压抑的情绪一时间再也压抑不住了,每次望向裴瑾的眼睛就会想起宣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裴瑾的小身量眼前就会浮现一双儿女在自己怀中翻身,说话,欢闹的场景,那股奶香好似还隐隐在鼻间萦绕,可是……
周淑华一把将裴瑾扣在怀中失声痛哭,回不来了,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裴仲钦扣紧了指尖,将二人拢进自己怀中,无人察觉的地方,裴仲钦缓缓擦掉了眼框的热泪,这个时间很短但好像又很长,屋外的秋叶徐徐索索下落一片金黄,无声无息覆在池园,像一层厚重的 ,不可挣扎的,不能够停滞的凋落,待一片秃然才发觉这是一程不可逆的分离。
下人们挨个推出了屋中,候在外边,听着主母的哭声,丫鬟侍卫皆忍不住偷偷擦拭眼泪 ,小姐少爷都走了,都走了……
良久裴仲钦才开口,拍着怀里渐渐弱下去声的夫人,裴仲钦语气沉闷的开口“让他进来回话。”
陈府穿着一身丧服,脸上挂着悲怆的神情,还没到裴仲钦面前,就语调伤感的开口,声量巨大,好似这样才能表现出来自陈府的悲痛,这样才能掩盖一丝他语调中的忐忑。
“裴相,夫人……贵府的姑奶奶,昨夜突发心悸,已经去了……”
说完眼神忐忑的望向裴仲钦他们,嘴角挤着皱纹,对上裴仲钦冷冽的眼神,立马低下了头,盯着自己脚尖,不敢再胡乱乱瞟。
裴仲钦眼神眯一下,望着低头不语的陈海握住的指尖不断泛白,“什么时辰?”
陈海抬头看着僵着脸的裴相,语调沉闷的回着“亥时三刻。”
“谁在跟前?”
裴仲钦盯着他,身子微微往前倾,眉眼凌厉,陈平牲畜无异,闽南的信今日入京,黎儿……
陈海擦了擦额间的冷汗,眼神虚虚的瞥了一眼裴相,“回相爷,夫人身旁的丫鬟嬷嬷都在身旁,大人守了一夜,今晨晕了过去,眼睛都哭红了。”
“谁问你们陈平干了什么!”
裴仲钦扫落桌上的茶盏,清脆破裂的瓷盏落在地上,打破了一室的压抑,将气氛推向尖锐的矛尖。
陈海脸上的哀戚被这突来的炸裂声刺的挂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回去告诉陈平,将黎儿的尸体送回裴府!”
陈海惊呼,“相爷姑奶奶是嫁出去的,按理不应该……”
裴仲钦盯着陈平的眼睛,“我说,送回裴府!”
陈海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被那双眼睛盯的不敢再回,那双眼睛太沉了,沉的像冻结了温度。
“……是,小的立马回去禀报。”
陈海退出去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裴瑾在周淑华的怀中,看的清切,裴瑾小手紧攒,这人和那天陈平的样子像的十足。
那声音没有一点悲伤的沙哑,如干涸土地裂开的破锣声,只有做了亏心事之后后劲不足的发抖声,这人他在试探,试探今天裴府的态度。
裴瑾有些艰难的闭上了眼,在心中划下一横……
裴黎的灵柩在两天后运回了裴府。
陈平亲自护送,一身素服,面容哀戚,哭的比谁都大声,从大门到灵堂,围着的裴家族人看着陈平的表情眼神淬毒。
“装的人模狗样,呸!”
人群中有人看不惯陈平的把戏,脸色不善的扭过头,瞧着跟在后面的两个囡囡,轻轻叹了口气,“造孽……”
裴瑾被祖母抱在怀中,看着陈平走进灵堂,扑通一声跪下去,“岳父大人,小婿来迟了,小婿没照顾好黎儿,小婿罪该万死!”
裴相站在灵堂上,一动不动,一身黑色锦袍浓的挂墨,凉的冷人,在烛火下,鬓间的白发好像一层白雪,他没有看陈平,眼神停留在棺柩上,棺盖已经合上了,裴仲钦眼神在棺柩上停留了很久,陈平哭丧的声量也渐渐弱了下去,一时间灵堂气氛僵了下去,渐渐泛起冷气。
“你确实罪该万死。”裴仲钦慢慢摸着棺柩,语调冷淡的开口,眼神愧疚的注视着棺柩,里面躺的是囡囡……
裴仲钦的声音不高,平坦像是一块石头扔进深水中,没有溅起一滴水花,只沉了下去,没有触底的声响。
良久裴仲钦走到陈平身后,将两个孩子抱了起来,朝着周淑华方向走去,陈平不明眉头皱了皱,按下心中的烦躁,看着裴仲钦的动作,眼神暗了几分。
“好孩子和祖母弟弟一起去后堂好不好。”
裴瑾看着被祖父抱在怀中的两个小孩,心里叹息,这就是姑姑留在世间的孩子。
“外祖……”带着哭腔的小女孩开口,泪眼婆娑的望着裴仲钦,小手在裴仲钦颈肩用力的扣着,裴瑾看着伏在祖父身上的大一点的孩子,心里抽搐,哎……
“淑华带着孩子回后院去吧!”
周淑华抬头看着眉眼平静的裴仲钦,伸手握住他的手臂,指尖紧了紧,过了几分,周淑华微微点头,带着三个孩子回去了。
陈平盯着周淑华的动向,看着三个孩子走了,心里沉了了下去,眼神有些谨慎望向裴仲钦。
……
“验尸!”
“岳父,你在怀疑小婿!”
陈平站起身声音拔高,眼神露了几分凶狠,裴仲钦眼神瞟到没瞟他,有条不紊的安排人去京兆府请人。
陈平脸色铁黑,眼神恶狠狠的盯在裴仲钦,现在二人之间的表面气氛全撕了。
二人之间的气氛,在灵堂掀起了不小风浪,在裴仲钦周围的恶族人,听着裴仲钦的话,忍不住拿住拐棍敲地,“仲钦什么意思,黎儿事不是心悸,是陈平这个畜生下的死手。”
几个银发老人,听闻轮着拐棍就往陈平方向砸,“你个竖子,当年你在裴家求娶黎儿的时候,一贫如洗,黎儿有嫌弃你吗?你下的去手?”
周围的人拉住了几个老太爷,年纪太大了,为一个渣子不值得。
一时间灵堂乱作一团,陈家人夹枪带棒,一句句驳着裴家这边的指责,眼神不屑,看着他们这群人的态度,裴家人一时间竟被噎住,快呼不上气肺快炸了。
京兆府,来的很快,这边闹剧还没停下,仵作就带着工具被侍从带到灵堂,京兆府赵锦进来扫了眼局面,走到裴相身旁低声询问事情,本来京兆府不会理会,更不会上门验尸,但今日之事兹事体大,赵锦余光瞥了一眼陈平,眉头皱了几下,陈平身后的人……
“赵大人让仵作验即可。”
“夫人已经合棺,不能验,她是我陈家妇。”
陈平冷冽扶着棺柩,挡在前面不退让半分。
裴仲钦冷笑,“验,太后堂去验!”
“岳父!”
“担不起”裴仲钦淡淡的打断陈平。
赵锦示意仵作跟着去后堂,“陈大人,且先等等心悸症状很快会验明,既安裴相心安,又验证陈大人清白。”
“我需要你们验证?”
陈平甩袖,背在身后的手指绷的僵直。
赵锦没再开口,看着裴相的神情,眼观鼻静儿不动。
……
以个时辰之后,偏门打开,仵作脸色沉稳的走了出来,看了赵锦一眼,跪在堂中缓缓说出了结果,“相爷,裴小姐胃中有毒物残留,但不是当场毙命的剧毒,是一种慢性毒药,长期服用对身体大有损伤,昨夜应是加重了剂量,诱发心悸症状而亡。”
仵作的声音在灵堂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钉在木板中,裴仲钦转身看着陈平,陈平脸色僵住,“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陈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岳父大人”他的声音有些哑,“仵作之言未必可信,黎儿素来患有心悸,昨夜我接到通报时还在书房,黎儿身旁全是她的陪嫁丫鬟嬷嬷,嬷嬷可以作证,黎儿心悸发作,我连夜去的太医院请的太医来府里把脉,只不过黎儿每挺住,不过几息就去了。”
说到此陈平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小婿真不知道这毒是从何而来。”
裴仲钦盯着他,眼神平稳“你真不知?”
陈平摇头,语气坚定“不知!”
裴仲钦轻轻笑了一下,“好,明日早朝你可以去朝堂上说你的不知!”
陈平脸色白了又白,良久躬身“若岳父大人要因为此而弹劾小婿,小婿在御前也不会改口,小婿立的住,不怕查!”
裴仲钦眼神暗暗的盯着陈平,“从今往后,裴家与你再无关系!”
陈平握在袖中的手紧了紧,咬牙没有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