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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迟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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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瑾和裴珩二人从书房退出后,二人面面相觑,有些疲惫的走在路上,沉闷的吱呀声一短一长的落在园中,转眼就散在黑幕中。
“瑾弟你……”
裴瑾趴在桌子上,有些泄气,“我知道今天说的过火,伤着祖父他们了。”
裴瑾撑起脑袋,眉头皱的老高,“今日在水中的时候,那畜生明明会囚水,还在明面上装做不会,若不是祖父他们来的及时,我可能就真的被按在水中了解性命了。”
“他若登基,第一个清算的就是我们裴家。”
裴瑾莫不言,神情略带懊悔,若当是他没那么冲动,或许……
“今天之事,若没有你冲他下水,遭殃的必会是玥儿。”
裴珩看着裴瑾的脸,神情严肃的说着,裴瑾默着点了点头。
“你今日与伯祖父争辩的那些话,今后别再说了,且看祖父他们布局吧。”
裴瑾抬头,“那我们呢?不干点什么?”
裴珩嘴角憋不住笑,“你就要……”
裴珩眼中沁笑,神情带着一丝隔岸观火的畅意。
“你就要读书了。”
裴瑾语凝,白了一眼裴珩,有何乐的。裴瑾起身给自个倒了杯茶,润润有些干的喉。
“你好像觉着我要遭殃?”
“这话说的,我怎会眼瞧瑾弟受苦,还幸灾乐祸呢!”
裴珩一脸认真的否认,言辞恳切,裴瑾拳头有些痒。
瞧着面前神情扭曲的裴珩,裴瑾闭着眼长长的呼出去了一口气。
“好了不说笑了,今夜过后,你可就没有所谓的轻松的时候了。”
裴珩起身走到裴瑾身旁,拍了拍裴瑾的肩膀,二人对视,裴瑾从他的眼中瞧的真切,这句话不是调侃。
“那你这些年,学的可是辛苦。”
裴瑾放下杯子,声音有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神情中藏着股对未知的迟疑。
“我习惯了,所以才说今夜这个举动挺好的,不然我也不知道我读这些年的书要做何用!”
裴珩看着手掌清晰延伸的纹路,神情不知飘到何处。
好像是看着手掌,但又不是在凝望它,脑海中没有任何东西。
“伯祖父,是如何对你说的,我们还没有认识的时候。”
裴珩回神,看着有些好奇的裴瑾,抬眼笑了笑,心情没有由来的好,我祖父说等考上进士后,就回祖籍当官,离这京都远远的,不去挣那没有命享的富贵。
“我记得叔父是探花郎出身,按理说你若科举考中进士,叔父或许就回京了,你若回祖籍地当官,这行的通吗?”
裴珩瞧着费解的裴瑾,有些手痒,捏了捏裴瑾肉乎乎的腮帮。
“我们家不会进入权利的中心,除非皇帝没人可用了,或者你祖父真的不管我们了。”
“你们……”
裴瑾眼神震惊,对于这个结论,没想到伯祖父一家如此明了。
"很惊讶!"
“你们彼此这么心照不宣,那为何我姑姑去世的时候,!”伯祖父他们没有上门!
“当时你父亲在闽州殒命,姑母又匆匆身亡,父亲本是按着伯祖父的意思亲自去闽州调查叔父身亡的始末,没想到姑母会出事,只能匆匆结束闽州的调查,连夜回京,但是伯祖父和祖父却命我父亲快马加鞭赶回任期地。”
“叔父任职的地方出事了。”
裴瑾嘴角紧绷。
裴珩拍了拍裴瑾肩膀,散了他几分担忧。
“父亲回去的及时,没出乱子。”
“这是谁的手笔?皇帝?”
裴珩一巴掌拍到裴瑾脑壳上,裴瑾一句国粹骂了出来。
裴珩好笑,“你这句话是何意?”
裴瑾瞪了裴珩一眼,“就是太疼了的意思。”
裴珩摇头,“你为何要将所有的事都联想到是那皇位上的人干的?”
“你不也这样想的?不然今天你干嘛帮我!”
裴珩嘴角微翘,眉眼微挑,裴瑾不明所以。
“或许,我只是觉得好玩!”
裴瑾一脸语凝的表情,对着裴珩翻了个大白眼,语气欠欠的揶揄裴珩,“还好玩!”
“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没有敬重兄长的意味了!”
这次是换裴珩手有些痒。
“好了好了,不玩了,你给我讲讲,祖父大致是要给我做哪些打算?”
裴瑾脸上收敛了几分神情,抬眼望着裴珩。
兄弟二人围着屋中的四方桌就坐,桌上跳动的烛火映在两人的脸上,闪动这几分暖味。
“今日听伯祖父的意味,你肯定是不会再回族学去读书了。”
裴珩瞥了一眼裴瑾,瞧着他有些微蹙的眉头,有些好笑。
裴瑾有些舍不得族学堂里那几位先生,他们几人算是裴瑾来这个世间,除裴张两家亲人外,待他最亲的人了,祖父不想让他学的东西,几位老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给他讲哪些不懂的书本,一下子听着再也不去,裴瑾心里夹杂着懊悔和不舍。
若是今后再也不去了,那几位先生不会被祖父辞退吗?
“哥,那学堂的先生不会被祖父辞退吧?”
裴瑾有些着急的拉住裴珩衣袖,面色愁容的看着裴珩。
“辞退!”
裴珩笑的挺不直腰。
裴瑾不懂为何要笑,但瞧着裴珩那副听见荒诞至极笑话的样子,裴瑾直觉自己说了一个要被嘲笑很久的把柄。
“有何不妥?”
裴瑾等裴珩笑的有一会后,才语气迟疑的问道。
裴珩抬手抹了一下眼尾的泪珠,语调带笑。
“学堂那几位先生可是裴家本家的太爷爷辈,算的上是祖父他们那辈的叔叔了,我们应该叫太叔公的,但是先生们不喜欢小辈在他们面前拘谨,才对外说外聘的教书翁。”
裴瑾面色有些龟裂。
“你没发现伯祖父他们从不往学堂里去吗。”
裴珩语调有些气软,笑的太久有些岔气的样子。
“难怪先生们对于我问的那些疑问解答详细非凡,祖父知道也并未过多干涉。”
“不然呢!伯祖父虽说不愿你走仕途这条路,但太叔公他们教些什么,伯祖父还是不好过多干预的,况且你了解的那些东西,根本不算有多大作用,伯祖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太叔公他们与小辈亲近。”
裴瑾有些气节,自己在太叔公他们面前,可说了不少祖父的坏话,不会被太叔公他们给说漏嘴了吧。
裴珩瞧着裴瑾脸色变来变去的,飘忽不定,有些好玩。
“你不会在背后偷偷说伯祖父的坏话吧。”
裴瑾抿着嘴,神情有些飘忽。
“如果我说是,你能不能不要再笑了。”
裴珩噗的一声,裴瑾一个刀眼甩过去,裴瑾摆手收声。
“行了别想了,伯祖父脾气很好的,你说了那么多,可曾见到伯祖父对你甩脸色的。”
裴瑾没力气的趴在桌子上,“就是因为这所以我才不好意思呀。”
“行了,若你心中觉得过意不去,明日自个去向伯祖父好好认个错。”
裴瑾抬眼瞧着眉眼沁笑的裴珩,懒懒的点了个头。
裴瑾做起身,有些不解望着裴珩,“既然太叔公他们能教,为何我今后还是不能去学堂学?”
“当然是太叔公他们心太软了,对我们这些小辈硬下心。”
裴珩起身,望着立在墙边的书柜,眼神暗了暗,“你以为读书很容易吗?”
“学问,这一项就是个大碍,太叔公他们学问不说多差,但也的确不是最好的,教教族里刚启蒙的或许夯夯基础弟子是够的,但真论真才实学万不及伯祖父他们。”
“你若真要下场科举,学问就得真才实学,万不可偷奸耍滑有些许侥幸之心,是真的会死人的裴瑾。”
裴珩神情严肃的望着裴瑾,那一刻对裴瑾来说有些迟疑,迟疑自己真的选择对了吗?
裴瑾望着比他高许多的裴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察觉到自己与他的距离,真的是隔着千山万水,裴珩身上沉淀的气质,是有实质的墨香底蕴,而自己仅凭着上辈子的记忆,就心地傲慢浮躁,以为所有的人都是迂腐不懂变通,所有的人就只知道遵从那些所谓规则。
祖父他们或许真的想过所有方案,利用了手上所有的资源,就是行不通呀!
裴珩读了这么多年书,他真的不知道那些所谓伦理纲常是为了什么吗?他不知怎会对我的这些说辞,这些跳脱的想法不惊奇,不批判。
所以是我自己固在假象的思绪中,以为别人是傻,却不知自己才是那个最傻的,劝了我百余次,我可能根本不一定会读明白书。
却以为那是因为自己没有好好学,以为自己能学就一定会,没有那股踏实专研的心,没有那股对读书真正的敬畏和好奇,只以为只要读具能考上,考上就会是不一样的路子,这样对于那个狗皇帝和那个狗皇帝的儿子,就能是威慑甚至是可以联合其他的把他们给踢下台。
太天真了,祖父都做不到的事,为何一定觉得自己可以做到,手里有兵权的那些人,皇帝会不监视不防范,祖父和伯祖父曾经不就是一方手握兵权,一方手握政权,结果呢,一残一孤立。
这就是皇帝的手段。
裴瑾脸色惨白,冷汗直冒。
裴珩瞧着神情有些忐忑的裴瑾,心里轻叹一声,伸手拍了拍裴瑾的肩,“别怕,好好学就是了,不是吗?”
裴瑾抬眼望着眼中添了丝肯定的裴珩,沉沉的呼了一口气。
“我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