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养式告别》昭野宴

3、签约 不过是

　　不过是找了个借口踹开她，林听知道，他们有的是手段让她就范，三百万的违约金，是公司收益的重要组成部分。
　　那页轻飘飘的纸，乙方写着林听的名字。
　　“三百万我现在没有，可以宽限多久？”
　　Kari伸出一只手“五天，五天之内，你凑够钱，不然，就乖乖去陪酒。”

　　风好像愈演愈烈，隐隐有要下雨的趋势，林听现在只庆幸当初没有住在公司的公寓，至少现在还有个容身之处。
　　三百万不是个小数目，五天之内凑齐难度堪比登天，林听边收拾着房子边想，大不了就回去陪酒，至少这五天她很自由。正想着，手机铃声响起，是国内的母亲发来的视频。
　　“妈妈！”按下接通键的那一秒，林听努力扬起嘴角故作轻松。
　　“听听，你最近怎么样呀？”林母是个普通的工厂工人，常年的流水线工作让她的腰肌劳损严重，此刻正趴在床上休息，慈爱的目光落在屏幕那头的林听脸上。
　　“怎么好像瘦了呢。”
　　林听嘟了嘟嘴“哪有，我这几天顿顿吃肉呢。”
　　林母笑了一下“你呀……”
　　电话那头传来林父的声音“听听呀，爸爸发了奖金，你要钱就说啊。”
　　林听的神色不自然了一瞬，然后笑着地回道“我还有钱呢，最近有很多戏拍。好啦，爸爸妈妈，我这边要下雨了，我还要出门买东西，有时间再聊吧。”
　　林母点点头“好，你去吧。”
　　视频挂断的瞬间，银行的消息就发了过来，她卡里多了一万块。
　　林母的消息发过来“宝贝，妈妈就你一个女儿，你要过得好一点。”
　　眼泪滴滴答答地落在屏幕上，那个一意孤行来到异国他乡的女孩，现在受尽委屈地蜷成一团，痛哭流涕。

　　冬天的天黑得很早，晚上六点，天色如墨。雨滴打在窗户上，劈啪作响。
　　陈叙的手机上有无数的消息传来，可这样的下雨天，是他难得的放空时间。
　　今天下午的那个小姑娘，勇敢又鲁莽，一张素净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心，可是不甘心又怎样，在A城，谁能一帆风顺。
　　手机上消息的通知声不绝于耳，陈叙觉得吵闹，突如其来的烦躁让他将手机扔在公司，拿着钱走出去，漫无目的地漫步街头。
　　雨越来越大，周边人看他的眼光越来越奇怪，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一把伞撑在他的头顶，雨雾瞬间被隔绝。
　　“陈叙，你怎么了？”

　　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轻扬的音乐晃晃悠悠地传进耳朵，女孩一双眼平静无波却清澈透亮。
　　陈叙烦躁的心莫名被抚平。
　　“你冷吗？”虽然被拒绝了，但林听还是秉着善良的心随口一问。
　　“冷。”陈叙的嗓音沙哑。
　　他看着女孩怔愣，然后不知所措了一瞬，招手叫服务员将温度调高。
　　两人相视无言，陈叙叫了杯冷酒，一饮而尽。
　　“你不是冷吗？”林听不解。
　　陈叙落寞又自嘲地笑“没事，一杯酒而已。”
　　林听叫了杯热水放在他手边“还是喝热的吧。”
　　她双手捧着脸，眼里的陈叙漠然又冷清。
　　“陈叙，你为什么做这行？”
　　手里的热水温暖了他的指尖，温度顺着指尖流向全身，于是说出口的话也带了些温度。
　　“为了挣钱，你呢？”本着有来有回，陈叙也问她的初衷。
　　林听拿起手边漂亮的鸡尾酒喝了一口，勉强勾起一抹笑“我啊，为了热爱。”
　　为了……热爱。
　　可笑吧，她现在一地鸡毛的生活，何尝不是偿还当初的年少轻狂，可即便如此，月亮在她心里还是比六便士重一些。
　　“热爱能值多少钱？”
　　“热爱也许一文不值，可总会有人因为喜欢而坚持，即使前路艰险，也绝不后悔。”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陈叙一直没说话，默默喝完了一杯热水。
　　林听也不搭话，在手机里的招聘软件上找工作。
　　“你叫什么名字？”
　　“林听。森林的林，聆听的听。”女孩直视着他，眼里是破碎又倔强的光。
　　“林听”他压低的嗓音缓缓叫她的名字，“是个好名字。”
　　林听感觉到了一点希望，于是故作轻松地开口“你想签我吗？可是我刚违约，还有三百万的违约金没付。”
　　陈叙闻言眼里的笑意明显，“这么……诚实？”
　　鸡尾酒已经见底，最底层蓝色的酒液晶莹剔透。
　　林听装作不在意地耸肩“反正我又不亏。”
　　酒液顺着喉咙流向胃里，大概是被好看的外表骗了，苦涩的味道先一步到达舌尖，一点都不符合“回甘”这个名字。桌底的手心烙印着指甲印，湿润又冰冷。
　　雨渐渐小了，陈叙起身去付钱，林听却先他一步。
　　“你要记得，你欠我一顿酒钱。”
　　是个很好的要联系方式的法子，陈叙看着手里那张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想。

　　“你说什么？三百万？”俞翎的眼睛瞪大了。“陈叙，你疯了？”
　　陈叙只冷静淡然地看着他“是个很有天赋的女孩，不会亏。”
　　桌面上传来敲击的声音“那也不行，哪有花三百万签一个艺人的。”
　　“俞翎，她很像当初的清羽。”
　　俞翎沉默了，当初那个毛头小子，莽撞又真诚，傻傻地以为世界上到处都是好人，最后却被骗得险些倾家荡产。
　　“就这一次，看在他的面子上。”俞翎批了三百万，然后挥手让陈叙出去。
　　微光娱乐的楼很高，能俯瞰整个A城，他站在大大的落地窗前发呆，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最后让他妥协的竟还是谢清羽。

　　手机铃声打破深夜的寂静，女孩没睡醒的声音缱绻温柔。
　　“你好……”
　　“是我。”
　　女孩反应了一下“陈叙，什么事呀？”
　　“明天上午九点，来微光签约。”
　　林听一下就清醒了，从床上坐起来，语气惊讶“真的？”
　　男人的尾调微微上扬“假的，你在做梦。”
　　林听这下是真的清醒了“那明天九点见！”
　　“嗯。”电话挂断，陈叙衣兜的烟又被拿出一根。青白色的烟雾弥漫，模糊了他的双眼，远处好像有一个年轻人，寸步不离地跟着俞翎，那是当初一腔孤勇义无反顾签下宋婉的自己。
　　“林听。”他又一次一字一顿地念出女孩的名字。
　　再赌一次吧，毕竟，真心不易得。
　　那杯酒的甜味后知后觉，林听激动得睡不着。

　　第二天八点半，微光楼下。
　　陈叙下来接她，看见了她双眸血丝明显，递了块薄荷糖过去。“一夜没睡？”
　　女孩的手冰凉，接过那颗糖含进嘴里。
　　“不算一夜，半宿。”
　　俞翎自然要见见这“三百万”，开完会正好赶上签约。
　　那确实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五官明艳，长发微卷地散落，身材姣好。
　　女孩狐狸般狡黠的眼睛弯了弯，接着就跟门外的他对视上。
　　“这是公司老总，俞翎，翎总。”陈叙在一旁提点她。
　　“翎总好。”
　　俞翎点头回应，使眼色叫陈叙出来。
　　“一会儿给你安排助理，你先在这等等。”男人说完转身出门。
　　林听在会议室乖乖坐着，手机里Kari不堪入目的嘲讽目不暇接。
　　“这么快就凑齐了？哪个男人给的？”
　　“我说你怎么不去酒局，有金主啊。”
　　“金主谁啊，怎么不早帮你？”
　　……
　　指尖微动，原公司的人都被批量删除。

　　总裁办公室，俞翎倒了杯酒给他。
　　“喝点？”
　　陈叙接过，一饮而尽。
　　“哎呀，你急什么？”一杯接着一杯。
　　“习惯了。”习惯了在酒局上的被灌，习惯了先罚三杯，也习惯了，朝令夕改。
　　“你后悔了。”是肯定句，男人强势的目光袭来，俞翎倒酒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笑。
　　他面前的酒杯第一次被拿起，然后空空放下。
　　“是后悔了。”陈叙太了解他了，了解他的每一个动作，了解他的每一个心思。
　　可是，他不了解他的商业思维，他是一个商人，彻头彻尾的商人。
　　“宋婉打电话来了，只要五百万。”
　　长久的沉默，助理敲门说要开会，无人理会。
　　“你知道的，我不会再带她。”
　　“我知道，可以换个经纪人。”
　　陈叙点燃一根烟，手机里林听的消息正好发过来。
　　聆听：在哪？
　　“她不会答应的。”
　　陈叙顿了顿“俞翎，你很清楚，她的目标是我。”
　　酒杯停止了摇晃，俞翎看向他“陈叙，我是个商人，商人重利。”
　　陈叙静静地看着他，烟雾缭绕中，俞翎的目光极具攻略性。
　　烟被熄灭，陈叙站起身“林听在找我，先走了。”
　　“陈叙！”
　　“你可以签她，但是我不想再见到她。”
　　酒杯被摔碎，没办法，这就是陈叙，他可以为你拼命也可以用尽全身力气忤逆你。

　　在办公室耽搁的太久了，陈叙回来的时候林听昏昏欲睡。
　　他看着一身白裙的女孩双手拖着脑袋一点一点，太阳为她添上一层朦胧的光，身后的发丝发着光，像掉落人间的天使。
　　梦里她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小时候的梦想得以实现，在聚光灯下拿着奖杯笑得璀璨。
　　“林听。”
　　她转过身，是一身黑色西服的陈叙，他静静地站在那，高不可攀，只一双清浅的眼睛波光潋滟，梦里的她笑着对男人挥手，两人看起来很是熟稔。
　　她慢慢睁开眼睛，面前的陈叙与梦里重叠，他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蹲在她面前叫她的名字，温润如玉。
　　“林听，醒了没有？”
　　“陈、叙。”
　　“嗯。
　　陈叙站起身递了杯水过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向胃里，一叠简历被放在面前。
　　“选一个喜欢的当助理，现在你咖位不够，保镖不能配太多，司机给你安排了一个。”
　　林听翻看着“你带我？”
　　“嗯，我亲自带你。”亲自两字轻飘飘，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听抬头看他。
　　“只带我一个？”
　　陈叙给了她一个看傻子的眼神，不置可否。
　　为了解除这份尴尬，林听随手翻了一页“这个小姑娘不错，看着挺可爱的。”
　　陈叙扫了一眼，抬手招呼她跟上。
　　“走吧，带你逛逛。”

　　陈叙带新人的消息很快传开，财务那边又火上浇油，说批了三百万的款。
　　公司群里一下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Cloe一下戏看见这个，脸瞬间就黑了。
　　“这个新人什么来头？”
　　她的助理倒是在剧组见过林听，说她来演过戏。
　　“在我眼皮子底下把叙哥勾搭走了，坏女人！”
　　Cloe自是不甘心自己这就被放弃了，于是找各种借口想见陈叙一面。
　　陈叙直接给她的执行经纪发了消息，让他管好自己的艺人。

　　说是陈叙带她逛逛，实际上他只是在旁边跟着，不断地在手机上处理工作。一些注意事项是公司演艺部的人负责讲解的。
　　“这一层都是演艺部，你的屋子在这里。”
　　“有什么事可以去最里面的屋子找我。”
　　林听跟在后面不断地答应着，陈叙余光看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突然停下来拉住她。
　　“记在脑袋里。”
　　面前的男人屈着手指敲了下她的头。
　　“知道了。”
　　“今天就到这儿，公司安排的住所一会儿让助理带你去，我还有事。”
　　“我有地方住。”
　　陈叙的目光从手机挪到她脸上，微微蹙眉“住公司的，比你租的地方安全。”
　　林听鼓起嘴“哦。”
　　陈叙点了点头，脚步匆忙地离开，林听在他身后眼神复杂。
　　陈叙，你会一直带我，还是会在发现我没什么价值时把我一脚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