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养式告别》昭野宴

2、九十九 “陈叙，你

　　几乎是听到声音的那一秒，陈叙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拉黑。
　　可过了一会儿接二连三的电话打进来，他皱着眉，语气厌烦“什么事？”
　　那边似乎愣了一下，声音哽咽又委屈“我，我就是有点想你……”
　　“你怎么知道我的联系方式？”
　　女人的声音磕磕绊绊“我……”
　　陈叙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俞翎？还是别人？”
　　女人想转移话题，陈叙却直接打断
　　“宋婉，我没有那么闲。”
　　被挂断的余音在耳边响起，宋婉咬着唇给俞翎发消息“他不理我。”
　　那边只有简简单单几个字“他会去，留住他。”

　　林听的第一场戏就是亲密戏份，她风情万种，将自己完完全全地带入角色。
　　剧情进展到她将人以拿文件的借口骗进家里，做了一系列准备勾引人家。
　　“小赵，开门，我是王辉。”男人站在门外敲门，林听饰演的角色擦着头发假装震惊地打开门“哎呀王总，您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啊。”
　　男人进门时故意咽了下口水，强迫自己将眼睛挪开。
　　“王总您先坐，我给您拿杯水去啊。”
　　在勾引这个林听格外熟悉的戏上，她表现得游刃有余，没一会儿男人就被撩得坐立难安。
　　“王总。”在她第三次吐气如兰地靠近时男人没有拒绝。
　　她得逞地勾唇笑，试探性地将手搭到男人的肩膀上，他看似备受煎熬，实则手悄悄地搭上了林听的腰。
　　这场戏进行到这儿已经让万树看得口干舌燥，颜值不相上下的两个人相互较量，暧昧气氛逐渐弥漫。
　　镜头前男人终于抵挡不住诱惑，与林听唇舌纠缠起来。
　　“不能这样。”男人喘着粗气停下来，想推开她。
　　“为什么，我不要名分的，我只要你。”再次吻上去，亲吻的声音响起来，她媚眼如丝，男人将人抱起走进卧室，两人进了卧室大声地叫喘起来，一会儿后万树及时喊了“cut”。

　　“你演戏很好，一会儿下一场。”万树难得对演员有了好脸色。
　　“谢谢导演。”林听没有助理，此时冷得发抖。
　　万树体贴地摆摆手，转身离开。
　　林听披着自己的外套缩在一个角落里，拿着那一页剧本仔仔细细地看。
　　陈叙吩咐完Cloe后准备离开，走时眼角余光撇到了这个缩在角落的女孩，鼻尖冻得通红，大衣盖不全她的身子，偶尔滑落下来，里面只围着一条单薄的浴巾。
　　“小赵，小赵在吗？换衣服了。”造型师在喊人，女孩吸吸鼻子，将手上的那张纸仔细折好放进口袋，抱着大衣过去了。
　　又是一个努力却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入圈七年，这样的人陈叙见过无数个，刚开始他还出手帮忙，后来渐渐麻木了，众生皆苦，他不是佛，渡不了所有人。

　　去郊区的路上，陈叙看着手机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宋婉，他带的第一个艺人。
　　宋婉是出了名的淡颜系美女，她的漂亮藏在时间里，不同的妆造像是不同的人，淡雅又温柔。
　　当初他什么都没有，一个大老板也不认识，手里的资源少得可怜，他问宋婉，信他吗？
　　女孩眼睛亮亮地倔强抬头看他“信啊，我只信陈叙。”
　　信任能持续多久，陈叙不知道，只知道那个说只信他的女孩在第五年背叛了他，那天她眉眼冷淡，拿着视后的奖杯向来恭喜她的陈叙泼了冷水。
　　“陈叙，我早就不需要你了。”

　　下车时，陈叙按灭了手机屏幕，伸手按压了下额角。
　　远处是正在拍摄的《重逢》剧组。宋婉饰演的女主角蹲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雨滂沱，她衣衫尽湿，头发也凌乱地贴在脸上。
　　这一条拍了四五遍，宋婉来来回回折腾了许久，等她发现陈叙时，男人神色淡淡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狼狈模样。
　　她毯子都来不及披，一下戏就跑到陈叙面前。
　　“陈叙，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手指摩挲着衣角，面上是显而易见的紧张神色。
　　陈叙低头看她，语气平淡地略过寒暄“叫我过来什么事？”
　　宋婉愣了一下，很快又整理好心情，笑吟吟地看他“我听说你带的艺人进组了，想着你应该没什么事，所以……”
　　“很忙。”
　　“什么？”宋婉没反应过来，笑容僵在脸上。
　　陈叙从衣兜里拿出烟，又想到这是剧组，将烟放回去，更加不耐烦了些。
　　“我说，她进组了我也很忙，所以，你有什么事吗？”
　　这样的冷淡是宋婉从未想过的，她想过他会埋怨，会生气，会假装不在意地走开然后又在原地等她认错服软，那都代表着她还有机会，而不是如今像陌生人一样，他们之间，原本不该是这样的。
　　当初的陈叙会将她护在身后，在她受欺负时替她出头，酒局应酬更是从未有过。

　　“陈叙，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吗？”宋婉觉得委屈，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手也拽着他的衣角不放。
　　陈叙面无表情地拂落她的手，语气带着讥讽“宋小姐又以什么身份对我说这种话，不是说不需要我吗？”
　　宋婉咬着唇，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陈叙，我需要你的，真的，我很需要你。”
　　女人抱上他的腰身，温热的泪泅湿他的衣衫，陈叙叹了口气，将人拉开。
　　“宋婉，不要用这种招数对付我，也不要再来烦我。”
　　宋婉不了解他，准确地说，她就没想过了解他。
　　她以为她会成为他的例外，可陈叙对于背叛的人永不原谅。
　　那天陈叙头也不回地走了，任凭宋婉在后面声嘶力竭形象全无。
　　“真没想到，视后也能这么卑微。”
　　“那有什么办法，谁让她当初想走就走，现在想回头，晚了！”
　　……
　　宋婉擦掉眼泪，装作无所谓地回到车上。一步错，步步错，不过陈叙，我不信那相互依靠的五年里，你没有一点动心。

　　《新生》剧组，林听的最后一场戏。
　　“这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男人将一沓照片拍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女人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照片是她发给女主的。
　　“还能是什么，咱俩的床照呗。”床照二字咬得重，男人气急败坏，指着她说不出话。
　　“哎呀你急什么，你不是想摆脱家里那个黄脸婆很久了吗，我这是在帮你啊。”林听站起身，扶着男人坐下，哪知男人甩开了她的手，“啪”的一耳光，林听愣在原地。
　　下一秒，她，像泼妇一样冲上去，最后的最后，男人摔门而去，只留下女人嘴角流血，额角发青，披头散发地呆坐在地上。
　　至此，林听的戏份彻底结束。
　　只用不到一天的时间，她的角色就杀青了。没有鲜花，也没有“杀青快乐”，她只默默地收拾好衣服，独自来独自走。
　　街上的风依旧刮得厉害，林听不知道该去哪，就这样蹲在剧组的角落数着过往行人的脚步声。

　　有一人的脚步声沉稳有力，正一点点靠近她。
　　“95,96,97,98,99”
　　第九十九步，她抬头看向停在她面前的男人。
　　他逆着光，阴影将他的轮廓描摹。一身黑色的风衣，气势凌厉，眼眸黑白分明无半分情绪，平静地让人害怕。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轻启，声音疲惫又疏离。
　　“让一下。”
　　林听“哦”了一声，缓缓地挪动。
　　她看着男人从她身边经过，上了女主角的房车。

　　Cloe本来是躺着的，见到陈叙立刻坐起来，“叙哥，你的事情办完了？”
　　陈叙嗯了一声，将一张名片递给她“以后他跟你，是你的执行经纪。”
　　陈叙有一个规矩，亲自带的艺人不会安排执行经纪，只有不想带的才会甩出去。
　　Cloe没想到才两年陈叙就会抛弃她，但是她没有能力动摇他的决定，只能点点头，强撑着笑意问“谁这么有福气，能被叙哥您带啊？”
　　陈叙瞟她一眼“这不是你该问的事。”

　　林听一直蹲在那儿，腿蹲麻了就站起来缓一会儿，直到手机里Kari的消息发过来
　　“人呢？”
　　“剧组”
　　像是被踩到了尾巴，那边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
　　“谁让你自己找戏拍的，当初合同上写的清清楚楚，你这是违约你知道吗……”
　　林听站起身，走到外面靠着树，右手垂在身侧，手机里聒噪的声音不停传来。
　　对面的人似是发现了她的掉线，挂掉电话发了消息。
　　“回公司。”
　　林听叹了口气，突然觉得没意思，坐在地上，拔了一根草拿在手里一晃一晃。

　　陈叙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男人嘴里咬着烟，样子清冷，一刻不停地往车上走，女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叙。”
　　男人的身影顿了一下。这几年，有人叫他是吩咐，有人叫他是敬重，大多数人还是称呼他为叙哥或陈大经纪，像她这般叫得坚定的，只有两个。一个是背叛了他的宋婉，一个是去世了好多年的母亲。

　　“你能不能签我？”
　　林听站起来拍了拍土，看着男人转过身，青白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指尖猩红明灭。
　　“给我个理由。”
　　“我想火，只有你能帮我。”
　　一根烟被抽完，陈叙将最后的一点光亮碾灭，“小朋友，该醒醒了。”
　　男人想走，林听冲上去抓住他的衣服“陈叙，你敢不敢和我打个赌。”
　　陈叙明显不耐烦了，一个眼神都不分给她，扯过衣服就上了车。
　　“开车。”

　　林听看着车辆扬长而去，紧攥着拳头，陈叙是她最后的机会，她决不能放弃。
　　回到公司，Kari高傲地拿来合同“好好看看吧，要么赔三百万，要么……。”
　　一叠资料被拍到桌上，林听扫了一眼，几乎全是油腻恶心的老男人
　　“里面选一个，自己去把投资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