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养式告别》昭野宴

1、《新生》 M国A

　　M国A城是一座以纸醉金迷出名的城市，这里高楼林立，人流如织，机会稍纵即逝，有钱人比比皆是，可富贵迷人眼的外表下却往往是不为人知的黑暗。有多少人在这里找到了发财路，又有多少人将悄无声息地消失。
　　“这次的机会来之不易，你可要好好表现。”Kari拿着烟，当着林听的面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看你长得不错，身材又好，我才不会带你出来，你知道多少人求着我带她们来吗……”
　　可能是职业病，Kari一说起话来就没完没了，林听假装听着，努力做出一副乖巧样子，心思却落到别处。
　　她是Z国人，当初凭着一腔热血读了表演，又眼比天高地飞来了M国，以为能大展身手，却在一天天的磋磨中没了棱角，如今为了有戏拍，不得不来陪酒。
　　Kari推开门，笑着走上前，熟练地拿过酒杯“真是不好意思啊各位老总，这路上堵车，来得晚了，我自罚三杯啊。”
　　林听在Kari身后低着头，Kari喝完酒，将她从身后拉到旁边，林听一下就感受到了不少令人恶心的目光落到身上，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骂起人来。
　　“这是我们公司新签的艺人，叫ViVi，人长得好看不说演戏也好啊，这不，我这次特意带她出来见见各位老板。”
　　Kari看了一眼全场，带着林听走到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身边
　　“徐总，依您看，我们ViVi怎么样？”
　　林听抬起头，硬着头皮受男人的打量，那人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往下，在她的胸口处多停留了几秒，又顺着盈盈一握的腰看向笔直白嫩的腿。
　　“不错。”
　　Kari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把拉起男人旁边坐着的女人，将林听按了下去。
　　林听坐下后第一次看了一圈坐着的人，说是宴会，其实就是潜规则的酒局，每个资方的身边都坐着一个小透明的艺人，有的被一杯接着一杯地灌酒，有人咬着唇忍受身边人的揩油，有几个林听之前知道的艺人，表现得欲拒还迎，相当熟练。
　　正想着，腰上却突然多了一只手，轻一下重一下地揉。
　　林听一下变得僵硬，徐总带着酒气靠近“别害羞，都是这样的。”
　　林听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借着敬酒推他，徐总察觉到她的拒绝，面色冷了些，Kari一直注意着这边，一看到不对就赶紧过来说好话。
　　徐总看着林听不情愿的样子，不想扫兴，摆摆手，刚才走的那个女人又立刻回来替掉了她。Kari的脸色瞬间黑了，偏过头狠狠瞪了林听一眼。
　　“你不想应酬你别来啊，弄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徐总是什么人啊，那是这部剧最大的投资方，人家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还不知好歹，你当你是什么公主贵女，连摸一下都不行，那你别干这行啊……”
　　Kari找了个借口将她带出来，找了个偏僻地方就开始训斥她的不懂事。
　　十分钟后，Kari满脸笑容地带了另一个女艺人进去。
　　林听离开时，经过了一个包间，那是比他们那间大两倍的包间，里面主位坐着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林听认得他，他是陈叙，业内有名的经纪人。

　　没过多久，那部戏官宣了演绎阵容，Kari“啪”一下就将手上的通告单甩到了林听的脸上，“你看看你看看，你到底能干什么，我给你资源你不要，那你倒是得有法子啊，什么法子，关系的都没有，你来公司是干什么的！”
　　林听低着头不说话，Kari看着她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又不说话，长个嘴当摆设的？”
　　Kari气哄哄地走了，下一秒房东的消息发了过来
　　“ViVi，你的房租什么时候可以交”
　　她叹了口气，转完房租卡里就剩一顿饭钱，她只能硬着头皮去找Kari。
　　Kari理所当然地没见她，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到拍摄基地碰碰运气。
　　冬天到了，街上阵阵的风将林听的脸吹得有些疼，她伸手将围巾往上拽了拽，把下半张脸藏了进去。
　　《新生》的拍摄现场，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Cloe大声质问着面前的男人，眼里满是不甘和委屈，一滴泪恰到好处地滑落。
　　“cut”。
　　Cloe走到陈叙面前，一脸骄傲“怎么样，我演的不错吧。”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头都不抬“我不是导演，没办法给你意见。”
　　Cloe的笑僵在脸上，助理见她要哭，忙将毯子披在她身上，小声地将人哄去房车。
　　“Aron，你也太狠了吧，怎么说Cloe也是你带了好几年的，夸人家一句怎么了。”
　　耳机里传来周屹星的声音，陈叙将眼前的艺人名单翻过一页，说出口的话带着初冬的寒
　　“带了这么久才到这地步，说明她是个赔本的生意。”

　　林听走走看看，看到《新生》的牌子停了下来。
　　《新生》是由大热ip改编，讲的是女主从家庭主妇到女强人的故事。导演是前些阵子刚得过奖的万树。
　　据说万树上午刚跟微光娱乐签约，下午消息就不胫而走，不少艺人都瞅准了这个机会，没火的想火，火的想更火一点，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去试镜，林听当然也想参与，可是Kari说，就凭你也想参加，有这功夫多去点酒局不行？
　　此事不了了之，但林听心里一直惦记着这部剧，她鼓起勇气跟着一个小助理走了进去，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监视器前的导演正在大发雷霆。
　　“说不来就不来了？当我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万树最不喜欢这种艺人，仗着自己有点名气，攀上高枝就一脚把他这儿踹开。
　　副导演也没法子，低着头说好话，对方违约金已经付了，当务之急是找到合适的人来顶替。
　　林听在旁边听着，深呼吸了几下上前。
　　“导演您好，我是乔氏娱乐的ViVi,林听。”林听强装镇定地伸出手，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她的恐惧。
　　“你是干什么的？”万树还没开口，副导演先一步挺直了腰杆质问她。
　　伸出去的手就这样被忽略，林听收回手，正视万树“我刚刚听您说需要演员，您看我可以吗？”

　　林听也没想到万树竟然同意了，据说他选演员只看眼缘，不少演技不过关的都被他用“镜头语言”糊弄过去了，她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万树扫了她一眼，就让人带她来试装。
　　这个角色其实连配角都算不上，没多少词，就是女主丈夫人生遇见的一个对爱情的考验，她算是破坏这段美满婚姻的导火索。
　　“万导，您就这么轻易让这小丫头片子试了？”
　　万树眯起眼，不太在乎的样子“漂亮就行了，剩下的都好说，再说了”他瞟了副导演一眼“省时省力又省钱，试试不吃亏。”
　　当林听穿着一件性感甚至称得上有些暴露的衣服出来时，万树眼里的惊艳一闪而过，林听一点也不害羞，她之前的角色大多都是这种，早都习惯了。
　　她慢慢走到万树面前，神色谦卑“导演，可以吗？”
　　万树点了点头，“去拿剧本吧，一会儿就拍。”
　　林听笑得眉眼弯弯“谢谢导演！”

　　陈叙向来喜静，所以看完艺人名单就走出去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抽烟。指尖烟雾缭绕模糊了他锋利的眉眼，思绪飘到他刚来A城的那年。
　　那年寒冬像今年一样来得早了些，他才二十岁，什么都不懂，干过酒保当过服务员，也被某个富婆看上说要让他衣食无忧。
　　干这一行完全是偶然，少年意气抵不过柴米油盐，A城的花销大，没多久他就身无分文，周屹星说要给他打钱，他拒绝了。
　　少年心气让他宁可在街头漫无目的地乱逛也坚决不接受别人的施舍，而机会就是在这个时候降临的。
　　那人拦住他，说的一堆话他都没听懂，只听清楚了一句
　　“来我们这儿，没几年豪车别墅都不在话下，钱挣到手软啊。”
　　当时的微光娱乐远远没到业内龙头的地步，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作坊，老板是个初出茅庐的富二代，名叫俞翎。他想让陈叙当公司的第一个艺人。
　　第一个艺人不好当，被带去陪酒的时候他失手砸了那个恶心人的脑袋。
　　俞翎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扯着他跟人家道歉，说他还小，还不懂事，别跟他一般见识，陈叙倔强地抬着头，不顾还在医院就指着老男人鼻子骂
　　“我没错，我就是故意砸的，这个老男人想带我去酒店，他就是个让人恶心的人渣。”
　　俞翎当时愣了愣，然后看见老男人的脸慢慢涨成猪肝色，这下两个年轻人一起冲着老男人阴阳怪气，气得人家心脏病差点发作。
　　最后收拾烂摊子的是俞翎的父亲，据说让了好几个大项目才平息此事。
　　陈叙觉得对不起人家，咬牙考了演出经纪人证，后来他喝酒喝到胃出血，打着点滴赶车，处理工作到深夜，终于带出了不少一二线艺人，俞翎的公司也越做越大，在三年前超过了他的父亲。
　　一年前，俞翎将他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份股份转让合同，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让他出现在股东大会上。他也渐渐有了话语权，成为其真正的左膀右臂。
　　衣兜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陈叙的回忆被打断，手里的烟燃烧殆尽，他皱着眉头“啧”了一声，将烟扔到地上踩灭，在铃声快要停下来时接通了电话。
　　那边传来他这辈子深恶痛绝的声音，女人带着哭腔苦苦哀求他
　　“陈叙，我好想你，你带我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