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二章 ...
-
纪永民声音带着颤抖,向萧景明描述了今日所发生之事,萧景明眉头紧锁,面带沉色,内心十分压抑,众人一片寂静,料谁也未想到居然会发生瘟疫,偌大的管城一旦爆发瘟疫,后果难以想象。
萧景明虽然神情凝重,但是并未慌乱,他是王爷,代表皇权,如果连他都不能镇定自若,那管城百姓将会更加动乱,如此造成的后果,恐怕是难以想象的危机。
萧景明一脸严肃,吩咐沈颂把酒楼关闭,方才所说之事一个都不许透露。
沈颂跟在萧景明身边那么多年自然是知道自家王爷现在的心情,随机便动身安排起来。
萧景明说道,“纪大夫,你随我来。”
此等消息,自然是不能随意透露,如若真如纪大夫所言,那不光是要报给萧景明还要上达朝廷,直至皇上。
萧景明想到此,竟然在这种危机时刻心里笑了一下,以自己皇兄的脾性,定是要一边痛骂自己一顿,一边又在心里担心自己了,毕竟此事过于凶险,皇兄也不想拿自己这唯一的弟弟冒险涉足。
纪永民和萧景明等人回到房间,纪永民神情有些焦急。
“恕草民斗胆,草民想问一下,不知道各位大人是否有策略应对?”
纪永民也是个机敏之人,早再见王爷第一面就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性情,看他这说话和处事风格,凭纪永民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断定他不会是那种荒口无度苛政待民的人,所以才敢如此发问。
事出突然,萧景明这二十年的人生中还未经历过此事,他也不敢轻易做出判断。
“纪大夫,你是行医之人,我们不甚熟悉医学之道,以你所见如何呢?”
纪永民眼眸一闪,“以草民拙见,自是应当减少这些人的出行,减少传染的契机,各自呆在家中。”
萧景明听完沉思片刻,“恐怕如此不能服众,平白无故让百姓们呆在家中不会奏效,我们要想个由头。”
确实如此,如若不能寻个合适的理由,百姓们是不会老实待着家中的,假若瘟疫的事情泄露出来,恐怕又是一场骚乱。
萧景明眼睛出神地看向沈颂的佩剑,突然定睛,说道,“我们就说缉拿犯人,最近管城流入一行流浪之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让大家不要出行,呆在家中,待犯人缉拿归案,再令大家出行。”
纪永民心中感到不安,按今日问诊情况来看,此事是瞒不了多久的,但是若是一味告知于众,也会引起骚乱,毕竟这人来人往的,谁能确保自己不会被传染。
但纪永民此刻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能按照这个行事,只希望能多瞒一段时间,让他能够有时间找到解药。
萧景明安排人立刻放出消息,说是有一帮流浪逃荒之人流窜管城,又派人装扮,潜入管城各处,制造假象。
萧景明安排完侍卫,转身便见纪永民脸色不好,神情紧张,想来也是,人人趋之若鹜,怎么不会害怕?
萧景明拍拍纪大夫的肩膀,“纪大夫辛苦你了,接下来需要纪大夫你帮忙研制药方,在此期间我会禀报皇上,调来其他的大夫共同努力。”
事情既然都已到了如此地步,也是无可奈何了,纪永民顶住巨大压力,拱手行礼,答应了下来。
纪永民走出房间的时候,轻叹了口气,眼睛望向窗外,恰巧一枝子玉兰花横在窗外,在风中摇摇欲坠。
待纪大夫走后,萧景明立刻让沈颂研墨,发生瘟疫此乃大事,更何况管城人口众多,农商发达,河流船舶众多,是极为重要的辖地,他来管城并不只是单纯为了调查灾情,他还有义务照管这一方百姓。
萧景明弓着腰,持笔在纸上写着,洋洋撒撒百来字,大体是说让皇兄派点人来,他这人手不够,本来都写完了,信纸都要塞进去了,他又觉不妥,又把信纸展开,填补了几句问候的话,不过这最后几行墨汁不够了,字迹倒是有点轻了。
沈颂在一旁报告着进程,“刚才派出去的人已经准备好了,我想了一下,就安排了大约近二十个人,然后都在城外等着,就等傍晚入城了。”
萧景明拿起纸张又吹了吹,说道,“让他们明目张胆些,故意漏出破绽,让城中的百姓看见他们的足迹。”
沈颂说道,“行,我让人去安排,对了,这事要不要告诉谢大人?”
萧景明塞信封的动作稍顿了一下,随即又轻笑一声,“你觉得就算我们故意隐瞒,他能自己发现不了?不要低估他的能力。”
萧景明自之前的水灾一事就明白谢云卿不是什么弱柳扶风的柔弱公子,虽长一张柔美的脸,但净是干些不符合印象的行为。
“不用故意躲他。”
萧景明傍晚出了酒楼,登上最高处的瞭望台,确实看见自己的人行事毫不避讳,颇有逃荒之意。
萧景明在瞭望台上看着下面的人逐渐减少,此法子确实有效。
见街上人已近乎没有,萧景明趁夜进入了纪永民的医馆。
推开门就闻见一股硫磺味,萧景明捂着鼻子,沈颂朝前面烧炉子的学徒问道,“你们纪大夫呢?”
学徒答道,“纪大夫现在有事不在,二位请回吧。”
还没等沈颂亮出身份,后面的门就被推开了。
纪永民走近迎接二位,“是我对我这小徒弟说谢客的,王爷,谢大人请。”
萧景明眸子一颤,惊愕地回头,只见谢云卿身着月白长衫立于门边,墨发被夜风吹得微扬,脸上虽带着几分倦意,那双桃花眼却依旧清亮。他显然是刚从别处赶来,衣角还沾着些许泥点,见萧景明看来,便拱手行礼:“王爷。”
果然还是被他发现了异处,这么快就找了过来,不过他是何时出现在身后,自己居然都没发现。
“你倒是来得快。”萧景明放下捂鼻的手,目光扫过谢云卿沾泥的衣角,“刚从城外回来?”
谢云卿点头,目光落在医馆内蒸腾的药气上:“听闻城中突然要缉拿逃荒之人,又见街上行人寥寥,便去城外查探了一番。那些‘逃荒者’的马蹄印整齐划一,不像是流离失所之人该有的模样,而且我还在街上意外得知今日医馆突然闭门谢客,便猜是出了大事。”
萧景明挑眉,倒也不意外他能看穿,干脆直接挑破了说:“既然你都猜到了,那我也不瞒你。纪大夫今日诊出,管城恐有瘟疫蔓延。”
谢云卿脸上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他走上前,看着炉子里烧得浓黑的药材,声音低沉:“何时发现的?感染人数有多少?”
“今日清晨,纪大夫诊出第一例,后续又接连发现几例,症状相似,都是高热不退、咳血不止,更有严重的浑身疼痛难忍。”
纪永民接过话头,将几包药材放在桌上,“目前还未摸清传染源,但依着这传播速度,怕是用不了三日,整个管城都会陷入恐慌。”
谢云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思片刻:“王爷用缉拿逃荒者的由头让百姓闭门,虽能解燃眉之急,却不是长久之计。一旦有百姓家中有人感染,或发现不对劲之处,消息终究还是会泄露。”
“我知道。”
萧景明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街道,“我已写了奏折给皇兄,请求他派御医和药材过来,在此之前,只能先稳住局面。”
谢云卿抬头看向萧景明,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王爷就不怕皇上怪罪你隐瞒灾情?”
萧景明轻笑一声,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怪罪便怪罪,总好过让管城百姓陷入混乱。我这皇兄,嘴上厉害,心里还是疼我的。”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清楚,此次瘟疫若处理不当,不仅管城百姓要遭殃,他自己也难辞其咎。
纪永民将熬好的药汁倒在碗里,递给二人:“这是我根据感染者的症状配的药方,虽不能根治,但能暂时缓解病情。我已让徒弟们多熬一些,明日一早便分发给那些疑似感染的人家。”
萧景明接过药碗,闻了闻药味,眉头微蹙:“这药里有黄连和苦参,味道怕是极苦,百姓们未必肯喝。”
“眼下已是生死关头,哪还顾得上味道。”纪永民叹了口气,“我会让学徒们跟百姓们说,这是预防逃荒者携带病菌的汤药,想来他们会愿意喝的,毕竟谁愿意拿自身安危去冒险。”
谢云卿放下药碗,看向萧景明:“明日我去城门口守着,一方面防止百姓出城,另一方面也能及时接应朝廷派来的人。”
萧景明点头:“好,那城中的治安就交给我和沈颂。你切记,若有异常情况,立刻派人通知我。”
三人又商议了许久,直到月上中天,才各自散去。萧景明和沈颂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夜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
“王爷,谢大人会不会……”沈颂欲言又止,他总觉得谢云卿心思深沉,让人看不透。
萧景明打断他的话:“放心,谢云卿虽与人相处较为寡淡,但是在管城百姓这件事上,他还是会非常靠得住的。”
他了解谢云卿,看似温和无害,实则心怀天下,绝不会置百姓于不顾。
次日一早,管城的大街小巷上依旧行人稀少,只有少数几家商铺开门,门口还挂着“今日歇业”的牌子。萧景明派出去的侍卫们穿着便服,在街道上巡逻,一旦发现有百姓聚集,便以“防止逃荒者袭击”为由,将他们劝说回家里。
纪永民的学徒们推着小车,沿街分发汤药,每到一户人家,便高声喊道:“各位乡亲,这是预防逃荒者携带病菌的汤药,大家快出来领一碗,喝了能保平安!”
百姓们虽半信半疑,但想了想那些逃荒的人身上不知道带了什么病,为了保命还是纷纷走出家门,接过汤药一饮而尽。有几个胆子大的百姓问:“官爷,那些逃荒者什么时候能抓到啊?我听说他们坏事干尽啊!”
侍卫们按照萧景明的吩咐回道:“可不是嘛,那些逃荒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昨日还在城西伤了人,大家还是待在家里安全。”
百姓们听了,吓得赶紧禁闭房门回家里,生怕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人。
谢云卿在城门口守了一上午,直到午时,才看见远处有一队人马朝管城赶来。他眯起眼睛,仔细一看,只见为首的人身着明黄色铠甲,正是朝廷派来的禁军统领——秦峰。
秦峰看到谢云卿,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谢大人,皇上派我来支援王爷,御医和药材都在后面的马车上,我还带了一队人马,来帮忙办事。”
谢云卿点头,侧身让开道路:“秦统领一路辛苦,王爷正在城中处理事务,我这就带你去见他。”
秦峰跟着谢云卿走进城中,看着空旷的街道,疑惑地问:“谢大人,这管城怎么如此安静?百姓们都去哪里了?”
谢云卿压低声音:“管城恐有瘟疫蔓延,王爷为了稳住局面,才用缉拿逃荒者的由头让百姓闭门。此事事关重大,还请秦统领暂时不要声张。”
秦峰脸色一变,连忙点头:“请谢大人放心,我自是明白此事的严重性,绝对不会透露出半个字。”
二人来到纪永民的医馆,萧景明正在和纪永民讨论药方。见秦峰进来,萧景明放下手中的药材,走上前:“秦统领,辛苦你了。”
“王爷客气了,为王爷和百姓效力,是属下的本分。”秦峰拱手行礼,“皇上让我给王爷带句话,他已命人从周边州县调运粮食和药材,三日内便能抵达管城,让王爷务必保重身体。”
萧景明心中一暖,嘴上却说道:“皇兄倒是有心了。对了,御医们呢?”
“御医们正在马车上整理药材和书籍,我这就去叫他们过来。”秦峰说完,转身走出医馆。
医馆门口停了三四辆马车,每辆马车里都装了好几个大箱子,里面满是药材和书籍,太医院的太医们虽然医术精湛,但是也不敢拿百姓的生命当儿戏,还是需要慎重考虑再行医。
秦峰敲了一下为首的最大的马车,站在马车外稍加音量地喊道,“李院判,王爷叫大家过去商讨对策。”
李院判听闻便放下手中的医书,起身下车。
不一会儿,几位身着官服的御医便跟着秦峰走进来。为首的御医名叫李修远,是太医院的院判,医术高明,深得皇上信任。
李修远走上前,给萧景明行礼:“王爷,老臣奉命前来支援,不知目前管城的瘟疫情况如何?”
萧景明让纪永民将感染者的症状和药方递给李修远:“纪大夫已诊出几例感染者,症状都是高热不退、咳血不止、浑身疼痛,这是他配的药方,虽有些效果,但是只能暂时缓解病情,目前还未找到合适的药方进行医治。”
李修远接过药方,仔细看了看,总觉得眼熟,好似哪里见过类似的药方,又询问了纪永民几个问题,然后说道:“王爷,依老臣之见,这恐怕是南洋传来的疾病,早年间我曾跟着上一任院判学习,从他那里习得关于南洋的一些疾病,其中就有一种和此病十分相似的瘟疫,医书上说是叫‘疔疫’。此疫传染性极强,得病之人浑身疼痛,后期身体溃烂,若不及时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疔疫?”萧景明眉头紧锁,“那可有根治之法?”
李修远摇了摇头:“疔疫极为凶险,老臣也只是在医书上见过记载,并未真正医治过。不过纪大夫的药方很是精妙,若在此基础上加入几味药材,或许能增强药效。”
纪永民眼前一亮:“还请李院判指点。”
纪永民自和那位和尚分离后,再也没有正经得到过指点,大多都是他自己看书学习或者是和自己好友相互讨论,如今太医院的院判竟主动提出要指点自己,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纪永民十分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