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 ...
-
临近天亮,外面突然下起了小雨,灯会上来不及收拾的灯盏全部都被淅淅沥沥地打湿了。
这雨一直下着,直到刚到卯时,天作异响,一声惊雷劈下,吵醒了浅眠之人。
谢云卿也惊醒了,推开窗户,从他这个窗户刚好能看见楼下的街市,街上有些许人趁着雨还没下大收拾东西,把门外悬挂的衣服灯具都收了进来。
谢云卿看着这大清早的光景,一时竟想起他们刚到这里时的样子,城里百姓生活困难,天灾像把利剑时时刻刻悬挂在人们的脖颈处,每下一场雨都是在压迫在人的心头。
不过现在好了,洪灾的危险已经被控制住了,现在人们担心也只是衣服可能会被打湿。
谢云卿突然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顿时感觉自己鼻子酸酸的,喉咙也是又肿又痛的,想来定是昨夜伤寒了。
谢云卿披了件简单的衣服,便在房间里做起了晨练,多日未行动,身子骨都不爽朗了,正好趁着这个时间活动一下。
等把身体彻底活动开,谢云卿已经略出薄汗了。
他伸了伸腰身,转动一下脖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许久未行动,这身子骨倒是越动越不利索了,甚至是酸痛。
待他在房间捯饬完,已经近卯时了,谢云卿下了楼,去后厨倒了碗姜茶,趁热一溜烟喝了下去,方才那因伤寒而略有不爽朗的身子骨瞬间通透了。
谢云卿想来闲着无事,突发奇想做起了早膳。
谢云卿在谢府时常因为打骂受罚而来不及吃饭,每每等他到厨房找些吃食,情况好些能剩点,但大多数都是些不堪入口之物,他年少早慧,不忍让母亲知道这些事情,多是尽做些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的事,自己慢慢摸索着做饭。
不过谢云卿也因这些积攒起来的仇恨,慢慢长成了现在这个睚眦必报的性子,该讨回来的,他迟早要讨回来。
谢云卿手伸水盆里,仔细洗了洗,不紧不慢地备好菜,谢家祖上是扬州人,口淡,家里的厨子多选淮扬菜系的师傅,虽说淮扬菜系讲究醇和鲜美,但是这只是对于家主和那些太太们来说,流到他手上那就是寡淡无味了,再精致的摆盘不如让他填饱肚子,再讲究的做法到他手上也是索然无味。
谢家人装得再儒雅,吃得再清淡,也盖不住他们吃人的本质。
谢云卿连带着讨厌清淡口。
谢云卿袖口挽在胳膊上,温凉的手不断揉搓着面团,手法很是熟练,趁醒发的时候,调好酱肉馅儿,又做了碗拌面用的卤子,咸香咸香的,不一会儿,酱肉包和羊肉拌面就一齐做好了,面上还窝着一个鸡蛋。
谢云卿这手艺不做官,开个店也能谋生了。
谢云卿先把面端了出去,转身又回到厨房去端刚蒸好的酱肉包子了。
而萧景明这边刚下来,就闻见一股浓油赤酱大火烹饪的味道,人还没坐下来,就凑过去闻这面,猛吸了一口,称赞道,“哟,这是换厨子啦?怎么今儿整这一出啊!”
萧景明顺势拿起搁置在碗上的筷子,手腕举在半空中,迟迟不下手。
沈颂见王爷这副情形,大早上又忍不住呛了一嘴,“一碗面倒还舍不得吃上了?”
萧景明往旁边撇了一眼,他倒不是舍不得吃,而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想下手。
萧景明手腕有些不自在地转动,夹起了一叨,嗦了一口。
香!
确实香,这手艺放京城里,恐怕都能排上前三甲,不过这味道确实和他平日里吃得口味有所不同,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厨子,这手艺了得啊!
还没等萧景明吃上第二口呢,谢云卿端着蒸笼就来了。
“好吃吗?”
谢云卿一边急匆匆走来,一边询问着。
萧景明这下心里噌地一亮,连忙起身小跑着从谢云卿手里接过蒸笼,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谢云卿,“你做的?”
虽是萧景明问出口的,但是这语气却是肯定了答案,这属实是一个小惊喜,没想到看似冷淡的谢大人居然在私下里有着一手好厨艺,这是让谁都想不到的。
“怎么,很惊讶吗?”
谢云卿夹起一块蜂蜜槐花饼,在萧景明面前轻微晃了晃,目光含笑地看着萧景明惊喜的表情,筷子收回,递向嘴边,带着笑意咬了下去。
萧景明跟着谢云卿的动作坐了下来,旁边店小二又陆陆续续把后面的餐食端了上来,揣着手在身前,笑呵呵地说道,“谢大人忙活有一阵子了,大早上的就把厨房里的伙计赶出来,说是闲来无事可做,想露一手。”
那照小二这话,刚才吃得这口面也是谢云卿做得了?
萧景明顿时耳尖一热,心生后悔,刚才就不应该那么狼吞虎咽,没有细品这第一口的感受。
趁谢云卿招呼大家吃饭的功夫,萧景明默不作声地细品了一口,生怕谢云卿等会会来问他感受。
然而谢云卿连余光都没给到萧景明,更别提单独问他是否合口之类的问题了,萧景明这把属实是有点异想天开自作多情了。
这顿饭应该是萧景明的人生到此吃得最积极的一顿,他本是想细品这味道,却发现自己吃太慢了,谢云卿手艺又太好了,桌上的餐食在快速减少,萧景明当下立刻放弃策略,立改狼吞虎咽式,先占为己有再说。
于是萧景明一受过良好教导的天潢贵胄,壮烈地吃撑了。
萧景明强忍着撑意,面带桃花地凑到谢云卿脸前,倚在柱子旁,摆了个自认为形象良好的姿势,温柔地搭讪,“没想到谢大人还有如此手艺,真是令人称绝,不知日后可还有口福一享一二?”
谢云卿停在萧景明面前,眉毛上挑,凑近,轻声道,“看心情,不过王爷这番行事倒是很是赏谢某脸,或许下官可以考虑考虑?”
这话像是在逗狗一样,不过萧景明倒也不恼,美人嘛,有点脾气性情也是添彩的……
就是这美人最好能保证拴好链条,否则后果就是谁失去自由就不一定了……
萧景明眼神透出幽意,直勾勾地看向谢云卿的眼睛。
谢云卿也是不甘示弱的,轻轻理了理萧景明的衣裳就从一侧离开了。
沈颂在一旁默默开口,“王爷,你们两个有仇是吗?”
这一出整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一样,一个个针尖对麦芒的。
萧景明就不爱听沈颂说话,净是说些风凉话。
萧景明啧了一声,手伸向一边,揉着胃,“我们两个是不是仇人,你不知道啊?扶我走走。”
沈颂随机搭上肩膀,两个人慢悠悠地在走廊里转悠着。
城南医馆里。
今日坐诊大夫拿着湿津津的汗巾又往头上一抹,趁喝口水的功夫往队伍后面望去。
乌泱泱的一片。
“今儿咋这么多人啊?”
李大夫随即抓住要去后院拿药材的宁小四,这永民堂自开店以来第一次见那么多病人。
宁小四趁着回李大夫的功夫偷会闲,“这不这两天闷热潮湿嘛,好多人都在这换季的岔口染病了,这不城西那家祥和堂这两天闹不和嘛,馆里的当家老先生和那年轻先生意见不合,老先生气倒了,那边人手一少,这病人自然就都来我们这了。”
宁小四还想再说两句,没成想就又被叫走了,独留这李大夫在这皱眉琢磨。
这钱老大夫也不是什么容易上脸的人,咋说不和就不和了呢?而且还气倒了?
纪永民推了推李大夫,一脸狐疑,“干嘛呢,老李?这还排着长队呢,咋还傻站这了?”
纪永民是这永民堂的老板,近三十年的呕心沥血,才把这永民堂开成现在这个百姓信服的样子,自家孩子有个头痛脑热的带到永民堂,大人们也一般就可以放下半个悬着的心了。
而这李大夫本名李自行,一身医术有一半都是纪永民教的,但两个人却是好友关系,纪永民不愿认他为徒是因二人年纪相仿,以师徒相称有些怪异,于是就结交为好友。
李大夫年近半百,永民堂创办第二年,他就在医馆做打杂了,他平日里勤学好问,来医馆的第三年就开始接手病人了,一直到如今。
“哎呀,老纪你这今早才来是不知道啊,天蒙蒙亮的时候,门口就已经排了一队人了,我这从坐下到现在都没喝上一口水,这段时间病人很是多呀!”李大夫揽过纪永民的后背小声说道。
纪永民前段时间去游医问世了,这永民堂就留李大夫和几个尚不成气候的小学徒行医问诊,他自是不知道这段时间的原委。
“哦?我当是以为就今日病人如此之多,没想到竟是接连数天了,那赶紧坐诊吧。”纪永民连忙推开自己的那间诊室,让小学徒引了一支队伍过来。
李自行的医术一半来自纪永民一半是师从村里的老大夫,而纪永民的医术却是年轻时跟一游僧学得,游僧为了把毕生所学都交付于纪永民,特意在纪永民的村里停了四年,自此纪永民不论严寒酷暑,都跟着游僧苦学。
纪永民手搭在面前精瘦的小伙子的脉上,刚搭上手就立刻弹开了,皱着眉头看向眼前此人,虽不是特别高的个头,但是胜在身体精瘦干练,又正值好年纪,按理说应该是非常强健的体魄才是。
为何是这般脉象?
”
纪永民眉头紧锁着着实是吓到了牛二,毕竟替他行医的是永民堂的老板,当家大夫,这当家大夫都眉头紧锁了那自己这病恐怕是很严重了。
“纪大夫,俺这是咋了?”牛二声音里都偷着慌乱,语气减弱,现在十分担心从纪永民口中吐出不好的字样来。
纪永民意识到自己吓到了牛二,于是就展颜放松地说道,“先别急,你在旁边坐会,我让里面人给你煎副药再说。”
牛二十分信任纪大夫,脚步轻浮地走到一边坐下,看着其他人问诊。
第二个人还没坐下就已经被纪永民紧盯着了,纪永民眼睛直视着他的脸,手则熟练地搭上脉,纪永民又是一惊。
“哎呀,你这和牛二病得差不多,你也凑到一旁等待吧。”纪永民示意他到旁边坐下。
第三个还未站稳在桌子前,就被纪永民一把拉住坐下,迅速地抽出他的手腕,细细感受着动静。
许久,纪永民睁开了眼睛,一旁招待的小学徒第一次发现纪大夫的眼睛开始泛混了。
纪永民轻缓地放下病人的手腕,不动声色地往后面一长串的队伍看。
出大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