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请高明》淮尾鱼

7、第 7 章 交个朋友吗

　　喻城的暴雨迅疾而粗暴，豆大的雨点重砸在地面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街道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中，仍盖不住闪着灯的救护车。

　　巷口聚集着的人群或撑着伞、或躲在屋檐下窃窃私语：“女人家家的也太不举了。”

　　穿着白大褂的急救人员小心将女人抬上担架。

　　她身上一片狼藉，雨水混着不知名的污渍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凌乱的发丝就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随着担架被推入救护车，车门重重关上。

　　记忆到这里就戛然而止。游栩再次攥紧拳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冲上前。

　　“干什么，干什么！”高俅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拖回原地，“老师在还敢当着我的面动手？！”

　　游栩：“校长站这儿我也打他。”

　　高俅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整张脸迅速涨红。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开：“都给我来办公室！”

　　午读结束的铃声一响在走廊上，各个教室就开始骚动，靠窗的同学哗啦拉上窗帘，其他人则拎着水壶结伴去外面打水。

　　游栩逆着三三两两外出的人流走进班级，在半个班级的注视下拉开椅子坐下。

　　“你干嘛去了？”祁佑言不解地转头看他。

　　赵伊盖上镜子，说：“还好于点点今天中午不在，不然你肯定要遭殃。”

　　游栩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赵伊自顾自地说：“我和你说啊，我们这次月考可能会延后。”

　　“又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游栩直起身。

　　“你真不看校园墙吗？”赵伊一脸的“你简直2G网”，“要不要墙墙的联系方式？”

　　游栩：“不要。”

　　“生活真是没滋没味。”赵伊吐槽他。

　　月考迫在眉睫，各科老师都在争分夺秒地赶进度，课堂纪律严了很多，学生越是反其道而行，一个比一个困。

　　尤其下午第一节课，重灾区。

　　游栩手撑着脑袋，懒洋洋地跟着多媒体屏幕上自动放映的诗文背景做笔记。

　　“你看外面……”稀稀拉拉的窃窃私语声突然从教室的几个角落响起。

　　前门被人敲了两下，于凇函正看自己课件选的视频到兴头上，闻声愣了一下，转头与门外站着的人对上视线。

　　高俅身后半步站着个女人，浓密卷曲的艳红色长发垂在她白皙的颊边。

　　女人的眼窝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几分慵懒又锐利的风情，身上披着一件轻薄的针织开衫，隐约可见其连衣裙下窈窕有致的身段。

　　游栩被身边一惊一乍的声音围得心烦，眼帘一抬，直接直接和门外高俅的目光撞上。

　　见他看过来，高俅很自然地朝他招手，示意他出来。

　　办公室外的走廊上，少年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绷着，站在边上听高俅和红发女人聊天。

　　“给您添麻烦了，主任。”

　　陈煜坐在课桌上跟串班的几个人讲游戏攻略，几个女生也凑在一起讨论新出的皮肤。

　　赵伊余光看见顾其煴拿着深色保温杯从座位上起来，侧头：“顾大。”

　　顾其煴脚步停下来，视线落在她脸上：“怎么了？”

　　赵伊晃晃手机，新换的手机链上有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猫猫挂件，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摆：“我没在学生群里搜到你，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顾其煴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联系方式。

　　赵伊飞快地扫描了二维码，叮的一声，添加成功的提示弹出来。

　　她发了一个猫咪打招呼的表情包：“OK。”

　　顾其煴看了眼屏幕上蹦跶的卡通猫，按熄了手机，重新拿起桌上的保温杯要走。

　　似乎想到什么，他垂眼去看赵伊手机下面挂着的挂件：“你手机链子上的是什么猫？”

　　赵伊低头看自己手机链上那只像是去挖煤了的小猫，回答：“暹罗猫。”

　　顾其煴拿着保温杯往水房走，经过教师办公室时脚步顿了一下。

　　办公室门口站着的少年双手插在兜里，鞋底轻轻磨蹭着地板。

　　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游栩抬起脑袋，无波的眼睛直直对上顾其煴的视线。

　　他的瞳色偏深，却像蒙了一层薄雾，映不出太多情绪，走廊的光线在眼睫抬起时落进他眼底，眸光浅淡。

　　两秒后，游栩干脆地移开视线，转身踱到更远的墙角，懒得搭理水房边上的人。

　　顾其煴手指搭上保温杯盖轻轻一旋，走进水房。

　　教室里窸窸窣窣的翻书声和聊天的声音混在一起。

　　祁佑言坐在游栩前面一排，转过头来借他橡皮：“杨杰磊那事后来怎么说？”

　　游栩含混地回了一句：“就那样。”

　　祁佑言撇嘴：“一会放学去食堂吃饭？“

　　游栩：“嗯。”

　　祁佑言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我下课要去找于点点，到时候你先去。”

　　顾其煴收拾东西很快，放学后陈煜在后门等他，两人并排走了几步，陈煜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和祁佑言聊天的游栩，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春天的阳光把走廊的地砖染成一片的橘色，游栩下到一楼，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垃圾短信。

　　锁屏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通讯录，那串备注温渡清的联系人安静的躺在列表里。

　　食堂排队的队伍很长，游栩端着餐盘站在队伍中间。

　　身后隔了几个人的位置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餐盘碰撞声，紧接着一个男生低骂：“你他妈没长眼睛？”

　　游栩偏头看了一眼。

　　顾其煴站在队伍外侧，脚边散着一盒被打翻的米饭。他对面站着四班一个剃了寸头的男生，再旁边就是杨杰磊。

　　寸头男把手里的旺仔牛奶往前怼了怼：“你走路不看路啊？”

　　“让一下。”顾其煴回到队伍，站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拿纸巾擦了一下鞋面。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同学目光在杨杰磊和顾其煴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杨杰磊往前跨了半步：“我兄弟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

　　“杨杰磊。”

　　游栩的声音从队伍中间传过来。他端着餐盘转了个身，面朝着杨杰磊，语气里有些不耐烦：“你能不能不要大声嚷嚷，吵死了。”

　　看见他，杨杰磊脸上嚣张的表情僵了一瞬：“你朋友？”

　　游栩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冷哼：“这年头朋友这么好交？”

　　“我就想问问他撞了人不道歉是什么意思，你跳出来干什么。”
　　杨杰磊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旁边，“现在换口味了，不打架改当护花使者了？”

　　游栩闭了闭眼睛，把火气压下去：“你走不走。”

　　“不走你打我，”杨杰磊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游栩，你每次都是这套。嗯，你也就欺负欺负章竭那种没脑子的——”

　　游栩把餐盘往旁边一搁，在旁边窗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杨杰磊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嘴上的笑明显绷紧了些。

　　一只手伸过来端起了游栩搁在窗台上的餐盘。游栩偏头看过去，顾其煴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队伍，就站在他旁边半步的位置上。

　　顾其煴单手端着游栩的餐盘，面色如常地看向杨杰磊：“刚才我在排队，是你们打闹撞进了队伍里。”

　　杨杰磊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顾其煴前后站着的几个同学：“我挤进来了吗？”

　　杨杰磊家在这片有点根基，学校里的人大多不愿意跟他正面冲突。

　　被问到的几个同学都低头看手机，食堂片刻的安静了。

　　“我问你们呢，”杨杰磊语气刻意拉长，“我们刚才挤进来了吗？”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纷纷低下头，没有人应声。

　　杨杰磊脸上的笑加深，转回来看着顾其煴：“没人看见。你是不是看错了？”

　　值周老师已经注意到他们这很久了。他终于认出游栩和杨杰磊这两张脸，抬脚就往这边走。

　　余光瞥见值周老师过来了，杨杰磊嘴角的笑收敛了一些。他后退两步，招呼着寸头男生离开。

　　见找茬的走了，游栩转向顾其煴，伸手拿自己的餐盘：“给我。”

　　顾其煴端着游栩的餐盘站在原地，站姿松散。

　　游栩的手悬在半空等了他几秒：“你干什么？”

　　顾其煴目光在游栩脸上停了一会儿，道：“交个朋友。”

　　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游栩嘴角扯了扯：“你有病？”

　　“你刚才说不好交。”顾其煴没接他的话。

　　游栩：“所以呢？”

　　等了一会儿，顾其煴没继续说。

　　游栩不耐烦了，他声音压低：“拿过来。”

　　顾其煴斟酌着说：“以后——”

　　“谁要跟你以后。”

　　游栩一把拿回餐盘，和他拉开距离，眼神里的抗拒呼之欲出，“少管我的事。”

　　祁佑言从食堂门口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在角落里坐着的游栩。

　　他穿过两排桌子坐到游栩对面，把餐盘放下：“你脸怎么这么臭？”

　　游栩头也不抬：“没有。”

　　祁佑言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他嚼完嘴里的东西，换了话题：“赵伊让我跟你说，科技社这次招新要弄点新花样，需要你上场。”

　　游栩扒饭的动作停下来，抬起头：“什么意思。”

　　“招新啊，后天社团不是要摆摊。往年都靠海报和无人机飞行招新，今年她说要搞点不一样的。”祁佑言比划了一下。

　　游栩沉默了几秒。他高一刚进科技社的时候，赵伊因为觉得他惹眼让他当什么招新门面。

　　那几天他手机列表里全是陌生人的好友申请，给当事人弄出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游栩：“不唱不跳不加微信。”

　　祁佑言笑了一声：“不是那种。肖霖搞了套衣服，说是专门融合了科技元素，让你穿上在门口站一个小时就行——

　　“重点是，他们可以付钱。”

　　听到最后一句话，游栩的筷子果然停了下来。

　　他最近余额见底了，还要防着游厌之，似乎没什么拒绝的余地。

　　“……一个小时？”

　　祁佑言点头：“赵伊说最多一个小时。”

　　“没问题我就跟赵伊说了啊。”祁佑言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打了几个字，“你要不要哪天找个时间先去看一眼。”

　　“不用了。”游栩不以为意，“一件衣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