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请高明》淮尾鱼

2、第 2 章 顾及的顾，

　　常青树树荫浓密，把一带的阳光盖住了，得寸进尺地钻入里街的小巷。

　　身材修长的男生穿着黑色衬衫，耳机里放着英语单词，声音不大不小。

　　“啪铛——”

　　金属被人踹翻的声音从边上传来，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随即往右边的巷道瞥。

　　站在道口的少年穿着白T，因为衣服上沾了灰，整个人看上去脏兮兮的。

　　游栩一只脚踩在地上那人的小腹上，抡起的拳头打得脚下人连求饶的声音都断断续续。

　　地上的男生挣扎着想躲开他，又被一脚踩回去：“哥、哥我错了……”

　　男生站在巷口，耳机里的单词继续播放，他却感觉自己没听进去。

　　余光瞥到巷口的人影，游栩偏头往他那看了一眼。

　　和本人凶神恶煞的神情相背离的是那张颇为柔和的脸蛋，明明长得不错，甚至算是同龄人里受人喜欢的清秀，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

　　游栩打量着巷口的人，眉头慢慢皱起来：“看什么？”

　　黑衫男生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又扫过他脚下蜷缩着的男生。

　　见他不走，游栩脚下一用力，地上那人发出一声闷哼。

　　见状，男生垂眼，把手伸进口袋里。

　　以为他要走了，游栩于是收回视线，随后听见一声轻微的按键音。他猛地抬头，看见这人居然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还闪着通话界面。

　　游栩一脚踢开地上的人，大步朝他走过去。

　　“您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

　　听到电话真的接通了，他顿住脚，盯着眼前人看了两秒，又看了看他手里正在通话的手机。

　　“你有病？”几秒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男生眼皮都懒得抬：“单佳区南街巷子里有人打架斗殴。”

　　地上的人趁着这个机会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另一个路口跑：“游栩，你给我等着!”

　　警局里，游栩坐在铁凳上，盯着手机上的信息发愣。

　　所之不言：「阿栩，你到了没有，今天怎么这么慢？」

　　他打字：「到不了。」

　　所之不言：「？」

　　游栩：「路上遇到两个神经病。」

　　对方输入来又输入去，过了半分钟才回：「你又进局子了。」

　　游栩没打算回这条，把手机按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说说吧。”警察写完单子，抬头看坐在铁凳上的两个男生，“你们怎么回事？”

　　最边上穿白T的他眼熟得不得了，这家伙进局子就跟进家门一样。
　　离两米远位置上的男生倒是很端正，耳朵里还带着耳机，像是刚从图书馆出来的那种好学生。

　　警察看看男生，又看看游栩浑身灰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黑衫男生慢条斯理地开口：“在巷子里看见他打人。”

　　低头在单子上简单记了几笔，警察略觉烧脑地看游栩：“你，有什么要说的。”

　　游栩盯着旁边男生的后脑勺，恨不得在上面盯出两个洞来：“没什么好说的。”

　　开学前一天进局子，还是被一个不认识的人报的警，任谁来都觉得不爽。

　　在本子上又写了一笔，警察又问游栩边上的男生：“你叫什么？”

　　“顾其煴。”

　　“哪几个字。”

　　“顾及的顾，其他的其，煴煴灼火的煴。”

　　警察又看游栩。

　　游栩：“知道就别问了。”

　　警察：“我说你小子，开学前一天也不消停啊，那个被你打的人呢？”

　　游栩：“跑了。”

　　“跑了？”警察觉得意外，“你打人还让人跑了？”

　　“有什么问题。”游栩无语，“你还要问什么？”

　　记了半天发现少了一个人。
　　警察揉了揉眉心：“你们闹呢？”

　　游栩冷笑道：“是他报的警。”

　　这话攻击意味明显，顾其煴终于偏头看他，两人目光对上了。

　　“我看见他打人，”和游栩视线交锋了一会，顾其煴收回视线，“受害人跑不跑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警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能叹口气，把本子合上：“行了，没有受害人，你们俩也别在这儿耗着。”

　　他特地指着游栩说：“你下次再进来我找你家长了啊。”

　　被点名的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抬脚就往门口走，撂下一句：“随你。”

　　走到玻璃门面前，他又停在原地，回头看身后还坐着的男生：“你叫顾其煴？”

　　顾其煴抬起眼看他，凤眼稍上扬，看起来极为冷淡，似乎不太想和他说话。

　　游栩嘴角扯出一个不带多少善意的笑：“我记住了。”

　　他胸口那块布料脏得过分，顾其煴收回视线，没给他回应。

　　玻璃门在人身后关上，刺耳的响了一声。警察无奈：“你也走吧，下次遇到这种事别自己往上凑。”

　　酒吧很新，但周围几家都是音乐培训班，隔音材料大概只是摆设，站在门外都能隐约听见里面混杂的音乐和笑闹声。

　　游栩推开厚重的门，里面的喧闹声扑面而来。吧台里一个年轻的服务生正坐着转椅前后摇晃，见他进来才猛地停住，熟稔地扬起笑容：“小游哥来了。”

　　“嗯。”游栩把装杯子的塑料袋搁在吧台上，他扫了一眼有些拥挤的卡座区，“碰到个找事的，我姐呢？”

　　“出去了。”服务生拿起袋子，利落地拆开，把新杯子一个个拿出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往后台的储物柜里摆。

　　游栩皱了皱眉：“那祁佑言呢？”

　　“走了。”服务生继续摆弄杯子，“他说你八成来不了。”

　　“哦对，”像是忽然想起来，他又从吧台后探出半个身子，“游姐让我提醒你，东西记得带齐，晚上早点休息，明天开学别迟到。”

　　让人帮忙转话，连条信息都懒得发，估计她今晚又不打算回家了，游栩扯了下嘴角没应声。

　　他绕到柜台后面，在一堆堆放整齐的酒水中间准确地捞出一罐突兀的苹果汁。

　　铝罐在长期的空调下变得很冰，游栩朝服务生随意摆了摆，转身推开隔音门出去。

　　安苑区的大门比游栩想象中要普通一些。

　　他站在门口，手里的铝罐没那么冰了，罐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手机在兜里，他还没拨电话，伸手把脸上的口罩拉到下巴。

　　门口岗亭里的保安探出头来看了两眼，毕竟游栩脏兮兮的T恤在这片区域实在突兀。

　　游栩正准备掏出手机给温渡清打个电话，一个中年男人从大门里面快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熨帖的衬衫，手腕上露出一块表盘很薄的手表。男人走到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下，目光随即落在游栩身上。

　　“请问……你是找温太太吗？”

　　游栩没想到人来的这么快，他把手机又塞回兜里：“……是。”

　　“她让我在这儿等您，”中年男人礼貌地笑了笑，“您跟我来。”

　　游栩跟着他进了大门，沿着一条铺着浅色石板的小路往里走了几分钟，空气里有股混了泥土后淡淡的潮气。

　　穿过带门廊的长廊时，两人的脚步声已经有了浅浅的回音。

　　大厅很宽敞，落地窗把下午的光一整个兜进来，铺在浅色的地板上。

　　温渡清坐在米白色沙发里，手里摊着报纸。听见脚步声，她下意识抬起头。

　　“来了。”看见游栩进来，温渡清嘴角弯了弯，把报纸折好，拍拍身边的沙发垫，“坐吧。”

　　游栩没着急坐下，他把肩上的帆布包掀开，把那叠用皮筋扎着的钱拿出来，递给她：“没乱花，但是从里面拿走了三张，我后面会还回来。”

　　温渡清点了点头，伸手把钱接过来，随手放在茶几边缘：“坐吧。”

　　游栩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苹果汁被他放在膝盖旁边的茶几角上，口罩早在来的路上就塞进了背包。

　　温渡清试探道：“拿走了三张，是打算答应我的请求了吗？”

　　游栩垂眼想了片刻：“我可以先问个问题吗？”

　　听他这么说，温渡清饶有兴趣地偏了一下头，示意他问。

　　“您为什么要求我来当他的保镖？”游栩的语速不快，“就算是同龄人，您也有权利去找更合适的同龄人选，插入学校不是什么难事。”

　　温渡清思索了几秒，说：“我对这些没什么标准，只要不让别人随便欺负他就好了。”

　　和别的家长想花钱给孩子最好的不一样，她更愿意花少的成本去找合适的人选。

　　游栩点头：“人在哪？”

　　温渡清脸上的笑意裂开了一道细缝，语气里带着点嗔怪：“我昨天还跟他特意强调过，结果今天下午卡着点就跑了。”

　　游栩倒是不介意这个：“没关系。”

　　温渡清对他的反应感到意外：“不好奇报酬什么的吗？”

　　游栩低头喝了一口苹果汁，说：“您也说了不是专业要求，简单开个条件就好了。”

　　温渡清笑容深了一点。游栩人很聪明，知道她在想什么，从最初的暗语，到拿走三张的留有余地，游栩表现的都很有分寸。

　　她站起身，到旁边一张书桌前抽了张便签纸，低头写了一行，撕下来递给游栩：”这笔钱应该比你在外面兼职的薪资高了很多，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游栩怔怔地看她：“您怎么知道……”

　　温渡清回到沙发上坐下：“我说过，我观察过你一段时间。

　　“你之前说你在新濡一中，几年级？”

　　“高二。”

　　“正好，”温渡清端起茶杯，“我儿子也是高二，这学期转去你们学校。明天开学，你们应该很快能见到了。”

　　有风通过开着的落地窗吹进来，游栩坐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

　　“我今天没和他见到面，”他犹豫着，“明天去学校，我该怎么跟他坦白我是他保镖？”

　　“不着急，我打算让他自己和新环境相处一段时间，有需要会联系你。”

　　温渡清嘴角上扬，手指在茶杯杯沿上摸了摸，语气很轻松，“他看到你就会知道我的决定是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