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请你当我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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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喻城正值盛夏，阳光在各个建筑上投下光影。
“要死的玩意，你妈养你是干吗吃的，钱呢？！”
商场里一片喧闹，不时还有各个品牌为了吸引顾客注意力而播放的广播。
游栩被人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脑袋还因为撞击晕晕沉沉。
一楼大厅的橱窗外透进来的光格外刺眼，他对面的那个男人嘴角破了皮，正被两个保安架着胳膊往后拖，嘴里依旧骂骂咧咧。
“都散了都散了！”保安吹了声哨子，横着胳膊把游栩往外推，“小孩子家家的学什么不好，你哪个学校的？信不信我给你们班主任打电话！”
游栩踉跄了两步，抬手蹭掉颧骨上渗出来的血珠子。
一楼人最多，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围了一圈人，好几个年轻妈妈把怀里的孩子搂得紧紧的，用一种警惕又嫌恶的眼神打量他。
保安还在自己后面嚷嚷，游栩懒得回头，他舔了一下嘴里破皮的地方，眼神不善地盯着被别的保安带走的男人背影。
就在他被保安拉出大楼的下一秒，肩膀上突然搭上来一只手。
游栩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要甩开，攥紧的拳头还没来得及挥出去，一张脸就凑到了他眼前。
碰他的是个看着挺年轻的女人，她穿一件水蓝色的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珍珠扣，眉眼间带着富人自然的温柔。
女人没躲开游栩的袭击，与此同时，她拇指不轻不重地蹭过他颧骨上的血痕。
“疼不疼？”她开口。
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很淡，和游栩身上的血迹搅在一起有点不伦不类。
游栩下意识避开富女人触碰自己的手：“……没事。”
富女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忽然问道：“你哪个学校的？”
游栩皱了皱眉，这人的语气太自然了，像早就认识他一样，可他从来没见过这张脸：“新濡一中。”
听见这四个字，富女人垂下眼，从手包里摸出一张名片，又摸出一沓现金，当场用皮筋扎好塞进他手里。
“拿着，”她的声音很轻，“上面有我的电话，希望你能来找我。”
游栩看着手心里那张烫金的名片和那叠钱，脑子还没转过来，女人已经转身朝出口走了。
一辆黑色的法拉利刚好停在路边，车门从里面推开，她弯腰坐进去。在引擎声的轰鸣中，车子消失在商场门口。
不明不白的发展，游栩愣愣地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名片——
“温渡清”三个黑字印在米白色的卡纸上，下面跟着的是一串手机号码。
安苑区在喻城是出了名的。区内要么是独栋别墅，要么是带花园的小洋楼，地产昂贵，没有大企业的人家通常不会选择这里入住。
黑色法拉利沿着宽路缓缓行驶，在一扇黑铁大门前停下。
温渡清下车，踩着矮跟的鞋进了门。
玄关处摆着两双拖鞋，客厅里空荡荡的，一楼的落地窗开着半扇。她没在客厅停留，径直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外。
在门外站了两秒，她抬手敲了敲门板：“笃笃。”
里面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谁？”
“我，”温渡清温和地说，“刚回来，路过水果店买了点蓝莓，要不要给你洗一盘？”
“不用了，谢谢。”
温渡清靠在门框上，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挂着的水果袋，那里因为长时间的悬挂已经在勒出了一道红痕：“那我放冰箱了啊，你想吃的时候跟曹叔说一声就行。”
房间里传来回应，温渡清朝身后招了下手，曹叔一直安安静静地跟在她后面几步远的位置：“你先去把被褥收拾一下，过不了几天要开学了，有要换的和我说。”
“好的，太太。”曹管家微微欠身。
地铁过了五站，游栩才想起来自己脸上还挂着彩。
他对着车玻璃模糊的倒影偏了偏头，颧骨那块已经肿了一些，旁边还沾着灰，他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旁边的座位空着，一大早的车厢里人不多，但几个站着的中年人有意无意地往他这边瞟，目光落在他脸上的伤和皱巴巴的T恤上。
游栩厌烦地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裤兜里那叠钱硌着大腿，他把手伸进去摸了摸，皮筋还扎得很紧，大概有二十来张吧。
他活了十七年，还是头一回从陌生人手里接过这么多现金。
那人看他的眼神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换乘的时候游栩在站台里走了半圈，看见拐角有家便利店。
推门进去的时候门口挂着的小铃铛响了一声，柜台后面刷手机的店员大概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目光在他颧骨的伤口上停了不到一秒，又飞快地扫了一眼他沾了灰的T恤和裤子。
游栩没看她，径直往里面货架走。
货架上的创可贴摆了整整一排，粉色的，上面印着圆耳朵的小兔子。黄色的，有张着嘴打哈欠的小猫。还有一版是卡通小熊，每片上面都顶着个蝴蝶结。
游栩站在货架前看了五秒钟。
五秒后他走到柜台前，把帽檐往低压了压，尽量让自己脸上那道伤口不那么显眼：“……你们店有没有简约点的创口贴？”
店员愣了一拍。
她看了看游栩，又偏头看了看货架那满满一排花花绿绿的小动物，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呃……我们进货的时候想着可爱一点的比较好卖……”
游栩没说话。
“就，”店员越说越小声，手指绞着裙子的花边，“没有那种纯色的。”
“要不看看那个柴犬的？那个颜色深一点，没那么显眼。”
游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货架上那只柴犬正咧着嘴冲他乐，旁边还印着“加油喔”的花体字，傻了吧唧。
对着自动售货机的玻璃门歪歪扭扭地贴上创口贴，游栩肿起来的皮肤才稍微好受了一点。
出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游栩住的这片是老城区，巷子窄，外墙的瓷砖掉了不少。他从一家面馆前经过，老板娘正蹲在店门口打算收摆在外面摊，抬头看见他：“小栩，你这脸怎么了？”
“没事，摔了一跤。”游栩脚步顿了一下，有点慌张地把帽檐压下来。
谢素谦是这条街来的较晚的人，区里传她早年遇人不淑，嫁了个家暴男，离婚的时候那男的胡搅蛮缠，硬是让她掏光了积蓄才走。
她结婚后一直做家庭主妇，没什么谋生本事。本来想去学校开便利店赚点钱，结果学校里又有人和她前任有关系，她只能借钱在街里开了家面馆。
游栩那句话说完，谢素谦就把水果筐往旁边一搁，下了两级台阶，手伸过来想摸他的脸。
游栩偏了一下头要躲，脸上的创口贴还是被她指尖碰着了。
谢素谦往前凑半步，想看更清楚些：“摔跤能摔出这样的印子来？你谢姨别的不懂，挨揍的经验可比你多。”
这回游栩的嘴角往下压了压。
“又在外面和人打架了？”几秒后，谢素谦直起身，两只手撑着腰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他。
“嗯。”
谢素谦的声音放低了一点，问：“对面是成年人还是学生。”
游栩默了片刻才答：“我爸。”
闻言，谢素谦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叹了口气，转身往店里走：“你还没吃饭吧？谢姨给你煮碗面。”
“不用了。”游栩手插进裤兜，从那沓钱里抽了三张出来递给她，“我吃过了，这个您拿着。”
看着他手里那几张红票子，谢素谦愣了一下。
这片老城区的人谁不知道游栩那个爹整日醉醺醺地晃悠，找儿子要钱不是一次两次了，为了要钱，甚至能追着游栩跑遍各个地方。
今天游栩这么晚回家，想必也是跑到别的地方躲他爸了。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谢素谦没接，她皱着眉问，“你爸没要过去？”
如果游栩没钱，她甘愿请这孩子吃一辈子的面，也可以是别的，但她不能支持游栩靠偷，靠抢。
“他打不过我。”游栩把钱又朝她那递，顿了两秒，他嘴角露出一点笑意说，“放心吧，我一直都是合法公民。”
游栩回家的时候家里还没人回来，漆黑一片，他回房间把门关上。
小区隐约传来猫咪的叫声，还有几个笑得很欢快的女声在聊天。
游栩从口袋里拿出名片，米白色的烫金卡质地很厚，边缘还压了暗纹。
就在他思索的空当，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游栩摸出来，置顶的班群里有人在问：「语文作业是什么啊？苍天有眼，谁能帮帮我，要补不完了。」
游栩顺着把信息往上翻，看见一个多小时前班主任在群里提醒大家下周返校。
班群里的消息已经攒了上百条，他懒得再看，直接退出了微信，又瞥了眼名片旁边的钱。
那叠钱被他重新用皮筋扎好，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桌角，硬邦邦的一摞。
他本来打算把名片扔进垃圾桶的，但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在商场塞给他一沓钱和一张名片，说希望自己去找她——
只能是另有目的。
他想了想，还是在手机拨号界面把那串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了进去。
听筒里传来嘟的声响，一声，两声，他数着，已经做好了挂断之后把名片扔掉的准备。
第三声嘟还没响完，对面接通了。
“您好，哪位？”清脆的女声尾音微微上扬。
游栩开门见山地说：“钱我怎么还您。”
他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很傻，但话已经出去了，收不回来。听筒那边安静了几秒，像是在反应。
然后那个女声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噢，你是今天商场的那个男孩。”
游栩没吭声，手指把手机捏得有点紧。
对方问：“你叫什么名字？”
“游栩。”
“游栩，”女人若有所思地重复，“嗯，你什么时间有空，我让司机去接你，还是你过来？安苑区你知道吧？”
游栩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后天下午可以吗？”
“好，”对方答得很快，“后天下午三点我刚好有空，那你到了安苑区门口给我打电话，我让人出来接你。”
顿了顿，她又补充：“别担心，就是想跟你聊聊。我家有个孩子，之前在他学校遇到过校园暴力，听说你也是新濡一中的学生，想问问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为什么要我，”游栩有些不解，“你们不可以找保镖？”
“可以啊，别说保镖了，我给他雇一支安保团队都行。”温渡清被他的话逗到了，“但我不想那样。
“之前在学校遇到的那些事已经让他觉得自己和别的小孩不一样了。如果我派一群人跟在他后面进进出出，估计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愿意出家门了。”
游栩默了默。
“我希望他能正常的社交，和其他人一样就好。”
温渡清又说了一遍这句话，“我观察过你一段时间，你是新濡一中的学生，年纪应该差不多。”
游栩：“嗯。”
“所以，”温渡清总结，“如果你愿意，我想请你当我儿子的保镖，条件随便开。不愿意也没关系，具体的我们到时候再聊。”
游栩盯着桌上的名片看了一会：“后天下午三点，我到安苑区门口会给您打电话。”
“好。”
电话挂断后游栩又坐了一会儿，把手机屏幕摁亮又锁上，摁亮又锁上。
片刻后，他伸手把钱上捆着的皮筋拆开，抽出一张看，又塞回去重新扎好。
关于安苑区，他在网上搜到的结果是喻城最高档的住宅区之一，均价一平大概是他家这栋楼整层的价格。
其实看着那些数字，游栩脑子里没什么具体的感觉，然而跟刚才电话里的那个女人联系起来，忽然就有点恍惚了。
因为那边的世界跟他是完完全全的两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