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使》谢惊蛰

82、番外三 谢轩朝

　　谢轩朝从小就是个主意特别大的小孩，比如三岁时，谢谌风给她讲睡前童话故事，她提出反对意见：“童话书太幼稚了，爸爸我想听有深度的。”
　　谢谌风挑了挑眉，对于女儿的“深度”进行虚心请教：“您是想听哲学历史，还是天文地理，还是科教星际？”
　　谢轩朝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您能都讲一遍我再做决定吗？”
　　“行。”谢谌风爽快地扔掉他也嫌幼稚的童话故事，从书房搬来《二十四史》：“读史使人明智，我们先启蒙，再进阶。”
　　谢轩朝小朋友自然不会有异议，于是她的童年是伴随着唐宋元明清、道德经和空气动力学展开的，以至于上小学的时候，她听完老师讲的第一堂课，回家就告诉父母，她不适合上小学。
　　谢谌风跟沐未落当然知道女儿的智商有多高，夫妻俩讨论了一下，决定让她跳过小学内容，由沈亦书直接教她。前提是，她必须培养一到两门兴趣爱好。
　　“你看你哥哥，笛子吹的那么难听，但他还坚持在吹笛子，这种精神是值得表扬的。最主要的是他以后可以凭借这门手艺混口饭吃。你想上进我们肯定不阻拦，但你得掌握一门傍身生存技巧，你可以用不上，但你不能没有。”
　　六岁的谢轩朝耐心指正父亲的错误认知：“爸爸，我觉得哥哥笛子吹得很好听，妈妈也觉得好听，全家就您老觉得他吹得不好，说明是您的问题。”
　　谢谌风冷笑：“你妈妈说他吹得好听是不忍心打击他积极性，你觉得他吹得好听是审美不行。”
　　谢轩朝有点无语，决定不跟爸爸纠缠下去：“那您有什么傍身的技艺吗？”
　　“当然！”谢谌风兴高采烈、眉飞色舞：“我会打架，小时候靠着这个保护过你妈妈，最终把她骗到手。所以说掌握一项核心技能有多重要。”
　　谢轩朝小朋友严肃思考片刻，深以为然：“那我也要学打架。”

　　后来谢轩朝还去跟沐未落求证过这件事，沐未落肯定了前半部分：“爸爸小时候是救过妈妈，他肩膀上现在还留着那道伤疤。但我们走到一起不是因为他会打架，爸爸的有些话你需要辩证地听。”
　　谢轩朝小朋友已经理解了“辩证”的意义，但她依然心存疑虑：“那你们是因为什么结婚的呢？”
　　沐未落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大概是陪伴。”

　　很显然，小朋友智商再高，人生阅历还是不足，她无法充分理解妈妈话语的全部含义，但她听进去了父母的建议：掌握一门生存技巧。
　　可是她觉得她接触的所有事情都好有趣，都很想学。当她把这个想法分享给父母时，还有点担心父母会批评她好高骛远。
　　没想到，老爸只是摸着下巴咂了咂嘴：“那你就都去试试呗，接触的多了，总能发现自己格外喜欢的事物，到时候再努力钻研也不迟。诶小少爷，我觉得你做笛子比吹笛子更有天赋，不行改改行呢？别老守着开不出花的盆儿苦等。”
　　沐未落轻轻推了他一把：“别胡说。”
　　又对谢轩朝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不去做怎么能知道对与不对？你只管去，遇到想不明白的，来找我们。”

　　于是，谢轩朝小朋友一边跟姑姑学习天文地理、古今百集，一边行万里、踏山川，抽空也没忘参加各种考试，把小学、中学、大学、研究生的毕业证全拿到手。
　　祁琚从小到大都是考试苦手，挠了挠脑袋表示不解：“你这么多本事，还用着非得去考那个破证么？”
　　谢轩朝很清醒：“我用不用得上是一回事，有没有，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读研那年16岁，还是在自己有意控制不过多跳级的情况下完成的进度。暑假为了躲避射击队教练的热情邀请，跑去射箭队围观哥哥的训练。
　　他们刚完成体能，射箭队总教练集合队员训话，百无聊赖的乐引弓打哈欠的功夫看到看台上的妹妹，立刻来了精神，手舞足蹈地冲看台挥手，惹得教练直瞪他：“乐引弓，你看看你的体能成绩，全队垫底！还好意思搞小动作？！”
　　他扭头想看看乐引弓又抽什么风，结果看见看台上的谢轩朝，顿时比乐引弓笑得还灿烂，连连招手：“诶哟，这不是引弓的小天才妹妹嘛，假期来射箭队体验生活啦？欢迎欢迎！”
　　对于射箭队和射击队来说，谢轩朝是可以随时自由出入毫无拘束的所在，当年两队为了争谢谌风差点大打出手，在得知对方的真实背景后悻悻息鼓；然后出了个乐引弓，这个倒没抢，因为乐引弓主动选择的射箭；而在目睹谢轩朝的恐怖天赋后，两队为了争抢好苗子重新展开新一轮的公开明争，给足了诚意和奖励，其中就包括可以自由进出训练场馆。
　　只可惜谢轩朝自己没什么兴趣。
　　射箭队的教练曾鼓动乐引弓发动亲情优势说服谢轩朝，乐引弓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仿佛遇到了泼天难事：“不可能的，她自己拿定主意的事舅舅都不会提出异议，说服惊弦都比说服昭昭容易。不过惊弦的射箭差点意思，他射击厉害。”

　　而对此时的射箭队教练来说，尽管他恨不能马上飞过去游说谢轩朝，但首先他要做好教练的本职工作，于是他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痛批乐引弓的体能，足足半个小时话术都不带重样的。
　　谢轩朝听得有趣，拿手机拍下来发家族群里：
　　“引弓哥的体能又被教练说了，在座的诸位领导，这个责任该归谁呢？”
　　【清茶诗与书】：@别圈我
　　【都让开我先来】：@别圈我
　　【熙熙天地一闲人】：@别圈我
　　【林暗草惊风】：@别圈我
　　【AAA建材批发小荀】：@别圈我
　　被@的本人因为开会没有及时回复，等晚上看到消息时在群里发了一长串问号表示质疑，但由于锅的归属权已经尘埃落定，所以没人理他。

　　上午训练结束后，乐引弓蹦啊跳啊冲到看台去找妹妹，却见谢轩朝凝望着国旗，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国旗，这么入神呢？”乐引弓伸手在妹妹面前晃了晃，“回神啦，中午想吃什么？”
　　“哥，你站在这里看着国旗，有什么感想呢？”
　　乐引弓笑了，他知道妹妹今天来的目的了：“类似的话，我以前也问过小舅舅。”
　　谢轩朝转头看他：“老爸的回答一定很不着调。”
　　“是啊。他说‘觉得很愧疚，培养出你这么一个不能自力更生的人，给祖国添乱’。”乐引弓把身体倚在栏杆上，眸中满是怀念与回忆，“后来有一次他来队里接我，正赶上我们升国旗。我站在队尾偷偷看他，他面对国旗敬礼时的虔诚与敬仰，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见过很多人面对国旗的样子，但只有在他身上，我看到了‘苟利国家生死以’的具象化，让人相信这一定是他毕生所求的信仰，是不计任何后果的，奋不顾身。”
　　“那时起我就想，就算我不能成为像他一样厉害的人，那我也要在属于自己的领域拼尽全力，为国争光。”
　　“国旗对我来说是压力，更是动力。我身披着她，感觉无比荣耀和骄傲。只想用毕生所能，让这面红旗一次又一次升起在赛场上，让全世界为之倾倒。”
　　他转过身来：“昭昭，我原以为你是最坚定的那个，要说惊弦会有疑惑我信，说你有所迷茫，那我不信。所以你纠结的点是？”
　　他开玩笑：“该不会是因为能报效祖国的方式太多而迷茫吧？”
　　谢轩朝沉默了一瞬，乐引弓大叫起来：“哇昭昭，你还真是来凡尔赛的？你走吧，我辈凡夫俗子不配与你们这些神人为伍。”
　　“也不是。”谢轩朝道，“我之前一直在跟‘清晏’项目，我很清楚如果继续从事这个领域，我能做得很好……但我现在想去挑战单板大跳台。可能明天想法又变了，去编程？去修复文物？不知道。”
　　“而这些事情，我有可能能做好，有可能只是浅尝辄止，也许会样样通、样样松。那我是否在浪费自己的能力没有用到正途呢？”
　　“可我又觉得，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困于一隅着实无趣，不如去尝试更多可能。”
　　“我不知这算不算‘自私’，爸妈对我也从来没有要求，我做什么他们都支持，反而我不敢妄动了。”
　　乐引弓乐了，他揉了揉谢轩朝的脑袋：“诶，还说你不是来炫耀的，我们昭昭这话要是被传出去那得被多少人嫉妒地眼红。嘿，我要有你这本事还跟这练什么射箭，早周游世界去了！”
　　说完，他自己心虚地四处瞅瞅，发现并没有人注意到他口出狂言才放下心来。
　　“我觉得你想多啦。你看世界上有这么多人，有人从文，有人习武，有人抬头看星星，有人俯身挖沟渠，有人追逐权和利，有人深藏功与名……就是这多姿多彩的我们每一个，才能构成这多姿多彩的世界。要是大家都去练射箭，那世界确实太无聊了。”
　　“况且，我觉得小舅舅和小舅妈生你之时，也没有说非得生个科学家贡献给祖国。那祖国生你养你之时，也一定不会框限你的选择。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可能就是他们对你最初的想法和期许，你自己别钻牛角尖啊。”
　　谢轩朝浅浅扬起笑意。她时常觉得，乐引弓的底色是大智若愚，活的通透且明白。从他这里往往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是不拘于世俗的烂漫。
　　她样貌随了母亲，平时清冷少言，可这一笑却灿若朝霞。乐引弓眼疾手快掏出手机将这一幕定格下来，兴冲冲发到群里准备邀功。
　　然后，他看到了之前漏掉的群消息。
　　“……哇昭昭你还在群里告状，我体能已经在进步了好吗！只不过他们进步得更快而已……你还能撤回吗？让小舅舅看到他又要吐槽我了。”
　　“诶别走啊，咱俩商量商量，我给你买奶茶，你把消息删掉吧……”

作者有话说

预祝国庆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