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使》谢惊蛰

73、第 73 章 谢谌风

　　谢谌风晃悠到片场时，连沐惊弦都差点没认出他来。
　　这人穿着街边随处可见的背心大裤衩，踩着一双人字拖，戴着棒球帽，混入片场跟场务一模一样，要不是沐惊弦眼尖看穿戴整齐一身公务装的卫杨，他是真没察觉老爸已经到了。
　　“杨叔，您怎么在这儿？”沐惊弦很是惊喜，放下手里的活跑过去，“您什么时候来的？老爸呢？”
　　“刚到一会。”卫杨指着不远处蹲在地上跟道具师聊得起劲的谢谌风，“在那呢。”
　　沐惊弦失笑：“他还真是……杨叔，辛苦您大老远折腾一趟，我让段琛带您四处逛逛吧？对了，房间给您安排好了吗？”
　　卫杨笑道：“小少爷放心，小段总安排得十分妥当。逛就不必了，首长那离不开人。”
　　沐惊弦没有坚持，他十分需要在老爸搞出什么幺蛾子来的时候杨叔可以帮忙劝阻一下。他喊段琛来招呼卫杨，拉着助理低声说道：“准备一些红包，给所有的代拍都发一圈，这两天让他们别来剧组拍了，等过段时间再说。”
　　因着导演的好脾气，《不语》剧组对代拍十分宽容，集体发奶茶和点心的时候也没落下他们的。当下收了红包，虽然不清楚缘由，但也都带上设备离开了。
　　说实话，这些代拍一开始是在拍流量艺人。拍着拍着镜头就都转向导演本人了，大家认出来他正是销声匿迹多年的“牟快飞”。而随着路透的曝光，这位当年在影坛惊鸿一瞥的神秘人士又被重新拉出来讨论。
　　段琛也反应过来，卫杨在说明谢叔肯定到了，他招手吩咐秘书：“去，把所有人的手机都收上来，这几天都是。”
　　正常来说在拍摄期间全员的手机都需要上交，但一般明星和主创的手机都自己留着，或者交给助理。听说要收手机，有些明星当场就挂脸了。
　　邵昀音是第一个把手机上交的，她本来在看剧本，助理说收手机她想也没想就同意了。抬头看时，发现段琛已经嘻嘻哈哈亲自去应付几个不愿意交手机的艺人：“这两天拍摄任务重，要求难免严了点，互相体谅啊。”
　　小段总亲自来收，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剧组所有手机全都收到段琛秘书手上，由他统一保管。
　　段琛不敢往谢谌风跟前凑，他笑嘻嘻地拉着卫杨扯闲篇，杨叔长杨叔短的可亲热，直到卫杨点了几个位置：“十一点方向的山沟里，九点方向树上，那边垃圾桶旁边，有几个镜头一直在拍，这是你们的人吗？”
　　段琛敛了笑意：“不是，谢杨叔提醒，我让人去处理。”

　　沐惊弦在确保除了剧组的摄像机以外没有任何私人摄像机能拍到谢谌风，才走到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人身边，安静听他们讨论关于如何有效进行桃树的病虫害防治。
　　道具师看到导演，赶紧站起身打招呼。被人断了话头，谢谌风才不紧不慢回头瞥了一眼儿子，语气是一如既往地阴阳怪气：“哟，这不是沐大导演吗？您有什么吩咐？”
　　沐惊弦有些无奈：“您到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怎么着，怪我没找您报到呗。”谢谌风甩了甩蹲麻的腿，“我一接到沐大导演的指示马上坐飞机赶过来应卯，还是没合了您的意。既然这样，我也不跟您这儿碍眼，卫杨呢？走了走了，这里不欢迎咱们。”
　　沐惊弦叹口气，先不说他是怎么三催四请，最后还是靠妈妈出面劝说才把这人请来的，但看他这态度就知道，配合程度不会很高。
　　段琛磨磨蹭蹭地凑近前，讨好地搓着手：“别啊谢叔，您看我都多久没见您了，每天想您想的茶不思饭不想，就盼着您来呢。您这好容易来一回，小侄都没尽地主之谊您就得走，回头让我爹知道非打死我不可。”
　　周围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段总露出一副近乎谄媚的表情阿谀奉承，秘书更是惊掉下巴：要知道在大段总面前他都是昂首抬头横着走的，这位到底是谁，能让小段总姿态放得这么低？
　　“这不是小段嘛。”谢谌风招手，“哟你小子是好久不见了，这小嘴越来越会说，比你爹强。过来过来，你站那么远干嘛？”
　　段琛可不敢靠他太近，小时候一言不发被他拎起来锤炼的痛苦时光还历历在目，隔着一臂以外站是他多年挨打挨出来的经验这个距离能最快逃跑。
　　谢谌风忽然一步近前揪住他后脖领，把人拎起来一把掼倒在地，速度快到周围的保镖一个都没反应过来。段琛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不要近前，嘴里大声求饶：“谢叔！手下留情，我现在禁不住您这么摔打了。”
　　“小子，养尊处优的小日子过得挺美吧？”谢谌风把人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忽然反手去抓沐惊弦，被他一个后撤躲开。
　　谢谌风喝声“好！”腿上动作不停急扫他下盘，同时变掌为抓欲揪他衣襟。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剧组的人都认出来导演就是之前客串《倾杯序》爆火的那个人，很多人前期进武训的时候得他指导过很实用的招式，受益匪浅。但谁都没见他与别人对打过。此时见导演与不知名场务（？）交起手来，还是真招实打毫无水分，都兴奋地围观叫好。只有两个人没有在看热闹：一个是邵昀音，她在担心沐惊弦会不会受伤；一个是卫杨，他在纠结到底要不要近前分开父子俩，以免造成更大的轰动。
　　好在沐惊弦有分寸，他轻巧连退三步避开老爹的擒虎式，做了一个暂停的动作：“您别闹了，我找您来不是为了这个。”
　　谢谌风明显刚起了兴头，跃跃欲试要打第二轮：“我来帮忙啥好处没捞着，收点利息总行吧？我这刚活动开筋骨，再来！”
　　不由分说又要欺身上前。卫杨冲进去架住他，一手举着手机小声说道：“首长，沐院的电话，关心您到没到。”
　　谢谌风似笑非笑：“你倒是向着他。”
　　趁着他接电话的工夫，卫杨走到沐惊弦旁边，关切问道：“小少爷，没事吧？”
　　“没事。”沐惊弦笑，“杨叔，说了多少遍您别跟着他们叫，他们都是调侃玩的。还得多谢您及时转移他注意力，要不然他能打到天黑。”
　　段琛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小声抱怨：“他练你也就罢了，练我做什么？我又不学武。”
　　卫杨微笑：“小段总，首长是提醒您要居安思危。”
　　“我天天思危，今天少赚了多少，明天少赚了多少。”段琛做个鬼脸，“我跟谢叔那种高尚的人比不了，我就是个铜臭商人。”

　　谢谌风打完电话，趿拉着人字拖晃过来：“小少爷，找我有何贵干哪到底？”
　　“我想拍一个镜头，从人物身后给，完整拍他射出‘井仪’的过程，最后定焦到箭靶上，不切任何机位。”
　　谢谌风懂了，斜眼看他：“就这？你就为这点小事儿把我喊来？”
　　段琛瞠目：“小事？谢叔，这叫小事？”
　　沐惊弦认认真真回答：“是，畏危者安，畏亡者存。”
　　谢谌风眯了眯眼。
　　他伸手：“弓来。”
　　沐惊弦喊助理把弓交给他，他上手一搭：“不行，力道不够。”
　　段琛纳闷：“前几天引弓刚用过，这是根据他提出的需求我们准备最好的弓了。”
　　谢谌风取了一支箭搭弓，也没见他瞄准，一箭正中红心直接将草靶射穿。周围的工作人员丝毫没有准备，被这阵仗吓了一大跳，道具师甚至以为是出了现场事故。
　　他挑了挑眉：“你们这靶子也不行。”
　　沐惊弦肃声：“您不能这么胡来，会吓到别人的。您做危险动作前要知会大家一声。”
　　谢谌风把弓丢给他，懒懒挠了挠后脑勺：“这弓不行，带不动四支箭的力。”
　　“那怎么办？”段琛解决问题的方法只有一个——钞能力，“您提需求，我重新找人赶制一把。”
　　谢谌风双手插兜，抬下巴指了指卫杨：“你鬼鬼祟祟捂了一路的东西，是家里那把弓吧。”
　　几双眼睛齐刷刷回头看向卫杨，他温声道：“什么都瞒不过您。我现在去取来？”
　　“问他们什么时候用。”
　　“杨叔，不急。”沐惊弦扫了一眼通告单，“今天先不拍，明天您带过来吧。”

　　晚上，沐惊弦谢绝了段琛要请吃大餐的好意。在谢谌风的坚持下，父子俩去了街边的烧烤摊。
　　沐惊弦觉得，跟老爹相处了一天他叹的气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爸，妈不是不让您吃这些路边摊吗，您还点这么多酒。”
　　谢谌风单手拧开酒瓶，哼笑一声：“你不告密，你妈妈就不知道。”
　　“她也不让您暴饮暴食。不过我一直很好奇她为什么这么紧张您的饮食？记得小时候妈教昭昭把脉，让昭昭去摸您的脉，说您的体质吃什么都不用忌口。”
　　谢谌风二两小酒下肚，就着花生米喝得十分畅快。他拿签子划着胃的位置：“早些年出任务，这里被子弹贯穿，好长一段时间靠打针撑着，吃点流食都能吐。康复以后也时好时坏的，有时候不定吃着点儿什么就犯病。没事儿，我有时候吃食堂还犯病呢，吃路边摊反而好好的。今儿我兴致好，你别扫兴。”
　　沐惊弦沉默，用一直很难过的神情看着父亲。
　　谢谌风不爽：“小子，你那什么眼神？我流的每一滴血都是为了这个国家的稳固与和平，用得着你来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