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使》谢惊蛰

72、第 72 章 邵昀音

　　邵昀音听明白了，她问：“您对我说这些，其实是想让我答应的，对吗？”
　　“对。”丁衢回答得很干脆，“这事要换成是别的经纪公司老板多半会别有用心，但小段总不会。他自己从前开玩笑时说过，他那个圈子的发小一半公检法，一半红专正，他要真犯点错误都不用别人，发小就得先大义灭亲给他送进去。这么多年除了那个蠢货以外，我也没听哪位跟他去酒局的艺人说过有什么潜规则——相反能够认识政商界的名流大家都乐意至极。我自己之前带的艺人也跟他去过两次，有一个回来直接就被抬成电影咖了。我知道你可能对这类的事情有阴影，所以我不强迫你，但也不希望你错过这种机会。毕竟去跟着喝喝酒装装花瓶就能爆金币的好事，不要白不要。”
　　邵昀音被她的比喻逗笑了，她认真回答：“丁姐，我现在没法准确答复您，毕竟以我目前的状况小段总也不会对我有什么期待。我会考虑这件事的，但首先我要全力应对试镜。”

　　一如段琛所言，听雨声把准备拍摄《不语》的消息放出去后，半个娱乐圈的人都跑来试镜了。
　　《不语笑春风》是以女主倚楼的成长视角为切入的群像戏，剧本是沐惊弦原创。本来这种非知名IP+新人导演的剧流量艺人看都不会看一眼，但架不住小段总号召力强。这几年他投资的剧投一部火一部，大家都说他眼光毒辣，也有人酸是运气好，可运气本身也是一种实力。所以尽管大家心里门清这部戏多半是他用来捧新人导演的，但还是冲着投资体量和卖小段总面子来了。
　　段琛事先问过沐惊弦，要不要安排其他人试女主倚楼，被沐惊弦否定了。段琛笑：“对她这么有信心？”
　　“是对我自己有信心。”沐惊弦也笑，“那个眼神，我不会看错，倚楼非她莫属。”

　　沐惊弦挑人的速度很快，有些演员上来一个动作他就知道对方适不适合这个角色。段琛在旁边百无聊赖咬着烟嘴，欣赏形形色色的美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终于轮到倚楼的试镜，整个选角组都打起精神，知道这位是导演钦定的女主，也是之前绯闻缠身差点退圈的“污点艺人”。除了沐惊弦以外，所有人都用审视的目光迎接女主的到来。
　　邵昀音走进屋内，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群狼环伺，而人群中最明媚、最耀眼的那个，正嘴角含笑鼓励地看着自己。
　　她瞬间充满勇气，从踏入这扇门开始，她就是倚楼。

　　试镜结束，段琛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久久没有回神。
　　“怎么，小段总有何指教？”沐惊弦笑着问道。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说她是最适合倚楼的了。”段琛取下嘴里快咬碎的烟，想了想，用一个词形容最为贴切，“无可挑剔。”
　　沐惊弦笑出声：“这下可以放心了吧？虽然段伯伯开玩笑说他投资是给我练手，但我可没那么厚颜。受人以桃，无论如何也要还之以李。其他角色我都是在流量里面选尽可能用的，保证这个剧从头到尾都不缺热度跟话题度。”
　　段琛点点头，又猛然抬头看他：“不是，你一番定的不知名十八线，然后把二三四五番全定成当红流量？！”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沐惊弦笑得一脸无辜。
　　“没，小少爷觉得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了。”段琛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森然笑意，“无非就是从今天开始我们公关部门彻夜不休，我每时每秒每分都得处理和审批公关预案罢了。”
　　“你看，热度这不就有了。”沐惊弦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愈发纯良，“记得给人发加班费，违反劳动法的事做不得。”
　　“喂！合着在你们心中我就是个天天想着违法乱纪的奸商是吗？站住别走！把话给我说清楚！”

　　沐惊弦把段琛满腹的牢骚话关屋里，见邵昀音候在门外，温声道：“邵姑娘是等我还是等段琛？”
　　“在……等您。”邵昀音上来一个九十度的鞠躬，“谢谢您，帮我走出困境，还给我这么好的机会……我嘴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感谢，总之就是，谢谢您。”
　　沐惊弦失笑，侧身避开她的大礼：“邵姑娘，那种情况任谁都会搭一把手的，毋须言谢。至于角色，这是您自己争取到的，您该谢自己才对。这样说来我也欠您一声谢，感谢您演绎出了倚楼。”
　　邵昀音慌乱地摇着手：“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做好演员的工作是我的本分。”
　　“那您可以理解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是我的本分。”沐惊弦开了个玩笑，抬腕看一眼时间，“邵姑娘，我很期待您的精彩演绎，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吃透这个角色，您一定下了很大功夫。只是我中午约了人，下午还有其他角色的试镜，确实不得闲一叙。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们武训见。”
　　他礼貌伸出手，邵昀音低着头双手握住。沐惊弦一触即分，礼节做到无可挑剔，他颔首告辞，渐行渐远之际听他接了个电话：“你莫拉着岁岁陪你胡闹，想去鬼屋，回头让你哥或者行藏带你去……我劝你别找昭昭，她会全方位替你拆解每一处机关和运作原理，属实是破坏氛围的一把好手……我？我在忙工作……行，你莫吵岁岁，我抽空陪你去。”
　　他走到看不到人，邵昀音才敢抬起头，盯着他离去的方向出神。
　　也不知电话那头是谁，能得他如此纵容和维护。像个没有底线的大哥哥，语气里满是宠溺。
　　真好啊，那是不属于她的世界。

　　开机仪式，有空的全来捧场，没空的抽空来捧场，委实没空的微信里给他转了几个大红包：“一切顺利啊！等我忙完任务去剧组找你玩！”
　　段琛最近疲于应对各类公关事件。自从《不语》的选角放出去之后争议就没断过，参演的流量明星粉丝快把听雨声跟邵昀音喷烂了，所以小段总此时见到没心没肺的乐引弓一脸好奇的傻乐格外扎眼。
　　他捅了捅沐惊弦，朝好奇宝宝乐引弓的方向努努嘴：“小少爷，倚楼初入山院结识南浦，见他在考君子六艺，你不是有个设计镜头是想展现射礼中的井仪么？喏，这儿有个现成的射箭高手，不用白不用啊。”
　　这点其实不用段琛提醒，沐惊弦邀请乐引弓来就是存了这个心思。而此时的乐引弓浑不知情，还乐乐呵呵地在给粉丝签名。
　　“这不是那个，奥运冠军！他怎么来了？”
　　“小段总的人脉吧，邀请人家来捧场。”
　　“我去要个签名，我侄子可喜欢他了！”
　　段琛出面驱散人群：“诶，诶，今天是《不语》的开机仪式，不是乐老师签售会，大家收敛收敛。”
　　乐引弓被请到台下，兴奋地揽着沐惊弦：“原来你们片场这么好玩啊？早知道我早来了！”
　　沐惊弦微微一笑：“还有更好玩的，你想试试吗？”
　　“好啊好啊好啊。”

　　乐引弓拉着弓，犯了难为。
　　他驱马从射箭区域返回来找沐惊弦：“不是我不帮你啊，我确实没练到可以射井仪的程度。我现在最多可以一次双箭，极限三箭——第三支箭还不确定会落哪——如果不要求一次四支箭的话，那我能你指哪我射哪。”
　　他翻身下马：“我勉强可以试一下参连，井仪真不行。”
　　段琛搭着沐惊弦的肩膀，乐了：“不是，你们还真觉得有人能射出‘井仪’啊？还有你啊小少爷，你来认真的？我一直以为你开玩笑。”
　　“真的有人可以。”乐引弓认真说道，“惊弦，这事你怎么不找小舅舅帮忙？”
　　“他也得有时间。”沐惊弦摇了摇头，“再说找他来……还不知道得兜什么烂摊子呢。”
　　虽说完不成“井仪”，但乐引弓对于在弟弟的首秀影视剧中留下自己飒爽英姿这事势在必得：“你们好多动作是不是需要那个什么替身完成？我来我来！”
　　正有此意。出品方本着省钱原则，导演本着完成效果质量原则，两人不约而同高度认可了乐引弓的毛遂自荐。
　　沐惊弦当场调整了拍摄顺序。在化妆师给乐引弓做妆发的工夫，段琛凑过来：“小少爷，有件事我一直不太明白。”
　　沐惊弦还在看平板上的拍摄通告，随口道：“你说。”
　　“就算你想展现角色有多牛逼，熟练掌握君子六艺，也没必要执着于非得通过变焦的方式完整将箭射出的过程展示出来吧？分镜和特写哪个不能解决这个问题？这边角色射箭，那边机位补一个射中的结果不就得了？”
　　“不一样。”沐惊弦抬起头来，看向远处悠悠聚散的白云，“我之所以执着于展现全过程，就是为了告诉大家，时至今日，老祖宗的东西，依然有人没有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