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使》谢惊蛰

63、第 63 章 大三上

　　大三上学期，沐未落正式转系去读航天工程。宋轻尘习惯性拐弯去医学院找她，都快走进教学楼了才反应过来找错了地方。
　　她骑上电驴，给沐未落发个语音：“等我一下啊我找来医学院了，过去你那边还得十分钟。”
　　今年秋季运动会的筹备工作格外繁冗，遇上大庆，运动会也要办得热闹。宋轻尘半路接了两个电话，又停下来跟一个学妹聊了一会儿，赶到工学院的时候上午场的讲座都散了。
　　“我快累死了。”宋轻尘往桌子上一趴，“我就奇了怪了，咱们当年入学也没怎么着吧，怎么现在的学弟学妹们精力这么旺盛呢，我这一大早微信消息就没断过，不是问……”
　　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控诉，沐未落接起来，是狄先逊：“未落，誉滏发生7.1级地震，震源深度16千米，地震局的消息实际产生的地震等级可能远高于预估，星问军、医两个学院的老师会抽调一部分支援灾区，在此期间你做好学生工作。”
　　面对突如其来的消息，沐未落没有丝毫惊慌，她沉着道：“校长，我申请同去支援。‘长安’对于抗震救灾能起到稳定性作用，无论是作为医生还是长安系列总工，我都有责任和义务赶赴一线。”
　　狄先逊没有立刻答应，她情况特殊，不是自己能做主的：“我把你的请求报给上级领导，请他们作决定，你在校期间优先做好学生工作。”
　　“是。”

　　誉滏大地震发生后，中央立刻作出指示，尽快抢救伤员，确保灾区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并全面部署抗震救灾工作。猺狰作为先遣部队第一时间到达现场，以强行军的方式突进灾区，为后来的救援队伍打开通路。紧接着，各地支援部队、武警、公安、消防救援以及医疗卫生、科技、新闻工作者和志愿者等陆续赶到。
　　玄苍作为猺狰的精锐，面临的都是最艰难、最危险、最复杂的情况，他们带齐了几乎所有适用的装备，池青煜坐镇后方进行设备支援，其余全员跟随谢谌风抢进重灾区。
　　今天已经是他们展开救援行动的第53小时，谢谌风强令队员轮番休息，保证了队伍得以持续工作。誉滏地势复杂险峻，他们已经经历了数次余震，随时随地都会发生泥石流、山体滑坡、崩塌等次生灾害。几个人跟从泥浆里爬出来的一样，汗、血混着尘土糊满全身。
　　“‘长安’和‘蜂翼’搜了两轮，确定前方废墟没有生命活动迹象。”荀晟报告。
　　“以防万一还是人力再搜一遍。如果有人受伤处于失温状态，又恰巧被什么东西覆盖住了，机器不一定能探测出来。全体都有，接着搜！”
　　“是！”整装休息的队员齐齐起立，迅速展开行动，用最传统的方式进行地毯式搜索，确保不会遗漏受灾群众。
　　“报告！”陆观言接到消息，“沟洼村村支书紧急求助，他们村逾有十几人被困在村北山的山洞里，目前山体持续滑坡，救援队无法进入，请求支援，具体坐标已发送。”
　　谢谌风没有犹豫：“集合，出发！”

　　地震发生后第12小时，沐未落的申请被上级单位审议通过，特批她跟随指挥中心行动。
　　她说“长安”会起到稳定性作用还是太过保守，三代医-运一体机简直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不仅缓解了医疗救援压力，还能广泛搜索、迅速定位、及时发现受灾群众，危急时还能代替人力以最快速度将伤患转移至救助区。
　　消防救援的总负责人感慨地握住沐未落的手：“谢谢！由于你们的努力，使我们救援人员的生命健康安全得到了有力保障，极大减缓伤亡，我代替救援同志向你表示感谢。祖国有你们这样的科学家真是太好了！”
　　沐未落宠辱不惊，礼貌回握：“职责所在。”
　　实时对讲系统响起，是星问医疗队提出的支援申请，最新救出来的受灾群众中一个老人和一个中年人有慢性基础病，又受了严重的外伤，医疗队人手实在紧缺，想借调沐未落支援完成手术。
　　与此同时，营帐外有个小战士匆匆跑进来：“报告！沟洼村突发余震引发山体滑坡，受困群众已经安全转移，但救援的玄苍小队有两人下落不明。”
　　军部负责人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小战士有些哽咽：“事发突然，沟洼村北山当时处于阶段性山体滑坡，但里面的受困群众已经撑不住了，据说谢队长协调了一架‘长安三号’在现场待命，转移最后一拨群众时余震引发落石，他将群众托举出去，自己却被埋在了山体里……滑坡还在持续，玄苍小队强攻了两回都被落石击退。”他擦了擦眼泪，几乎要放声大哭起来，“玄苍的队员说，谢队长被埋没的瞬间，他们看到一块尖锐的石头斜刺进他的腹部，如果再得不到及时的救治，恐怕……”
　　“当啷！”
　　沐未落的手机掉在地上。
　　军部负责人一把抓过对讲，几乎是用吼的发布命令协调紧急支援。星问医疗队也听到了这边的情况，担心地说道：“要不你先去……”
　　沐未落捡起手机，语气异常冷静，没有丝毫迟疑地回道：“几号方舱？我马上过去。”

　　沐未落连跟两台手术，从临时手术室走出来的时候，主刀医生惋惜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沐啊，你不继续从医，真是我们医学界的一大损失啊。”
　　大家累坏了，都没有多余的力气寒暄，用眼神跟沐未落打个招呼就各忙各的去了。上午给指挥中心打过电话、了解内幕的毕老师匆匆走过来，关切问道：“没事吧？还撑得住吗？”
　　做手术的时候，沐未落手稳身定，完美配合执行手术方案。此时才发现插在兜里的手抖得厉害：“没事，我去……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毕老师同情地拍了拍她：“放心，吉人自有天相，老天一定会保佑他平安无事的。”
　　沐未落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方舱的，她抖着手掏出手机想问明情况，却发现已经没电了。身边没带着对讲，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该去问谁，以及又能问谁。
　　她想强迫自己冷静，去思考，但是做不到。二十一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失去理智。过往谢谌风受再重的伤至少人是回到她身边，她知晓他性命无虞，心总是安定的。而他的伤势也都急救处理过，她看到时已经半好或者恢复中，从来没有像这样，她与他近在咫尺，却又远隔天涯，她的一身医术救活过那么多人，生死攸关之际却帮不了他。
　　“小沐！”毕老师去而复返，近前拉着她就往外跑，“我帮你打听到了，谢队长被救出来安置在临时救助一站5号方舱，他伤势太重，大主任亲自主刀，已经下了两次病危通知……”
　　毕老师把人带到5号方舱前，卫杨正满身狼狈，双眼通红、直愣愣地盯着方舱门。看到沐未落，他机械地敬了个礼，声音颤抖：“抱歉沐社……我没能保护好队长……他有机会能出来的……但那个受困的游客实在太害怕了……没有力气自己登上救援梯……他为了确保群众能顺利被救出，托举到最后一刻……我拉住他手时石头正好落下来，他怕我们被波及拼命推了我一把，然后自己被埋住了……”
　　说到最后，他泣不成声：“队长最后跟我们说的话是，保护好群众……他被抬出来的时候全身都是血，好多好多血……人怎么可以流那么多血……”
　　一米八的大个子涕泗横流，哭得不能自已。沐未落的手指攥紧又松开，周而复始，指尖恢复了一些触感，又好像没有：“具体伤在哪里？医生怎么说？”
　　卫杨抹了一把脸刚要答话，身后经过一队救护人员，其中一个看到沐未落大喜，跑近前抓住她：“太好了学妹你在这里！刚才又送来一些伤员，我们人手不够，5号舱这个伤得太严重大半个医疗队都在这里支援，我们那边缺人缺得紧，赶紧过来帮忙！”
　　说完就要拉着一起走。卫杨上前一步想要阻拦，沐未落制止了他：“你在这里守着，无论有什么消息都及时通知我。”
　　转身对学姐说：“走。”
　　她不能停在这里，她和他都有应尽的职责。在灾区，她的身份先是长安医-运一体机的总工程师和医生，最后才是谢谌风的妻子。她有未完成的使命，还有更多人需要她。

　　玄苍小队众人排到休息时觉也不睡红着眼轮番跑来5号方舱外等消息，休息时间结束一咬牙一跺脚，背上行囊重新出发投入新一轮的抗震救灾行动。
　　救援指挥中心的领导们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消息。
　　临时救助二站手术室的灯明明灭灭，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救助伤员，没有人放松或者停下，沐未落尤甚。站在手术台前，她又回到那个心无旁骛的医者，稳而有序地做好辅助工作。
　　天蒙蒙亮时，临时救助一站5号方舱的手术灯终于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