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病床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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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的人眼睑微颤，感受到手上传来令人心安的温度，慢慢回握住。谢谌风知道她醒了，连忙靠近想把她扶起来，却不料他的腿僵了一下午，此刻根本用不上力，竟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你别动。”沐未落声音有些沙哑，她伸手去按床边的按钮，床头慢慢抬高，“有没有跟你说过让你坐着的时候把腿放平？腿不想要了是吗。”
“抱歉，我忘了。”谢谌风全部心思都在沐未落身上，根本没理会那条伤腿，此时充血胀痛到极致，他却若无其事地给沐未落倒了杯温水，“还难受吗？”
“我没事。”沐未落接过来，“去床上躺着，或者把腿架平，你自己选。”
病房是单人病房，旁边有陪护床，但离得很远。谢谌风起果断选择第二个，起身坐到床边，撑着劲儿将伤腿搭凳子上，这才觉得疼痛稍缓。
“想吃什么？”谢谌风掏出手机准备打给家里的厨师，“面？粥？蛋羹？馄饨？能吃炒菜吗？”
“不用麻烦张叔。”沐未落往一旁挪了挪，让他也靠在床头上，“医院有食堂，我请师姐帮忙打饭上来。”
谢谌风后知后觉：“哦对，你的师兄师姐自然是都在这里实习。那我要吃红烧肉，糖醋排骨，孜然羊肉，麻辣小龙虾，毛血旺，冒脑花儿……”
沐未落打断他：“阳春面还是清汤面？”
谢谌风悻悻：“阳春面吧，多来点咸菜总可以吧？”
“你的伤口忌重油重盐。”沐未落浇灭他的幻想，“吃完就回。”
“不回，我回去谁照顾你。”
“你的腿不能在这蜷着。”沐未落没打算跟他商量，“我烧已经退了，明天一早出院，你在这里没有意义。”
“旁边不是还有张床吗？”谢谌风伸了伸下巴，又敲了敲石膏，“巧极了，我也是伤员，睡在这里应该没人撵我。我明早给你去买早餐，吃完我去办出院手续。”
门口有人扑哧笑出声：“学弟，我建议你别折腾了，等你挪到窗口，沐沐都能办完手续打车回家了。”
一个明媚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手里拎着打包的餐盒和体温枪，“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好多了。”沐未落扫了一眼体温，接过餐盒，“谢谢学姐。”
“小事。”林嫣看着小情侣暧昧的姿势，帮忙把桌板升起来，“我把旁边那张床给你们推过来？这一张床也容不下你们两个人啊。”
谢谌风眼前一亮：“谢谢学姐……”
沐未落淡声道：“不用，他今晚回。”
林嫣打趣道：“我看学弟不像是个顺茬。说起来我今天也总算是见到了，学弟，你在我们医学院可是个风云人物啊。”
谢谌风挑了挑眉：“展开说说。”
林嫣正要开口，却被手机铃声打断，只能遗憾说道：“病房叫，我先去忙了，得空再聊。”
学姐走后，谢谌风把头转向沐未落：“风云人物是指，你们学院都知道我是你家属吗？”
“不清楚。”沐未落放下手机，把面递给他，“吃完回去。”
“我不！”谢谌风果断回绝，“你自己在这里我不放心。”
沐未落没与他再争论下去，她安安静静吃面，听一旁谢谌风眉飞色舞地说着趣事，兴致起来一拍桌子，面汤溅了两人一脸。
“抱歉抱歉。”谢谌风赶紧抽纸帮她擦干净，又胡乱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这玩意儿收哪儿去啊？”
“走廊尽头垃圾桶。”
谢谌风拖着双腿拄拐扔垃圾去了，回来时见祁初、陆观言、温如今和荀晟同时出现在病房。
几人二话不说把他架起来就跑，祁初关心了一下沐未落的病情，知晓已经退烧后才放心：“守夜也回来了，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学校跟社里的事情交给我。”
沐未落颔首：“有劳。”
“不打扰你了，我们这就把他带走。”祁初贴心地帮她带上房门。刚才他收到她的消息，让他找人把谢谌风带回家踏实养伤，正好沈从容在学联社整理财表，听闻后一个电话召集几人在医院会合，强行把人拖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沐未落操纵着把床头放平，来查房的主任是她的任课老师之一，苦口婆心：“小沐啊，你这一病可把大家吓了一跳，院长都亲自来了，生怕你出了什么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可得好好爱惜身体，别把自己搞那么累。咱们做医生的要是垮了，还怎么治病救人？”
沐未落受教，目送教授和学长学姐们离开。她看了看表，19:35，按照谢谌风此时的脚程，差不多两个小时后他会出现在病房门前。
希望祁初能看住他。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某人，20:16，谢谌风跳着脚出现在病房，不满地抱怨：“我发现他们现在都听你的不听我的了，你这样搞得我队伍很难带啊。”
沐未落没有半分惊讶，他主意向来大得很，两人在一起偶尔也会有分歧的时候，多数是他迁就，但和她有关的事他却从不肯妥协。
折腾这一趟，他的腿应该也活动开了。
谢谌风把手里的书递给她，是一本《六韬》：“是时候学习如何带兵打仗了。”他眉目含笑，“他日沐将军封侯拜相，莫忘了提携一下小的。”
沐未落一直保持着阅读习惯。别人的休息时间会看剧，出游，打游戏，逛街，她的休息时间大部分用来看书，什么类型都看。像这种古籍名著，对旁人来说或许望而却步，对她而言却是闲读消遣。
谢谌风把陪护床拖近，底下有滑轮，拖着倒也不费事：“明早想吃什么？豆腐脑怎么样。”
“嗯。”沐未落帮他把伤腿抬到病床上，“睡吧，别折腾了。”
谢谌风忽然就乐了：“你说说咱俩，一个瘸子，一个病号，互相搀扶，这得是多么可歌可泣的精神，回头你们学联社实在不行也搞个感动星问十大故事，就把咱俩评上。”
沐未落淡声道：“睡觉，或者回家。”
谢谌风乖巧地把嘴闭上，装模作样地闭上眼睛，原本是想着假寐片刻后照顾她洗漱，但他这段时间实在太过疲倦，多日累积的劳累使他在眼皮合上的瞬间便陷入深眠。
沐未落看完《龙韬》部分，掩卷转向熟睡的人。他们的任务属于一级甚至特级保密，他从来不会透露半分，但单看他与卫杨的伤势就能猜到当时究竟有多么凶险。他又惯是个身先士卒的人，最崎岖的路他先探，最湍急的河他先过，最危险的地方他先上。他的满身伤痕在别人看来是功勋章，在她看来，却是一次又一次险些失去他的证明。
他与她说得最多的话就是“对不起”，常觉亏欠。可于她而言，他从未相负。总有人要去做这些，他比任何人做得都好，河清海晏、国泰民安中有他一份功劳。他是她的牵挂，亦是她的骄傲。
沐屹的伤药药效猛却十分管用，没出一个月谢谌风就拆了石膏活蹦乱跳地作天作地。
放寒假，乐引弓来找谢谌风玩，缠着他要他教射箭。
谢谌风对小孩子向来没什么耐心，打算应付一下把人哄走，但见乐引弓射了两箭之后，他对小外甥有了改观。无论是持弓姿势还是撒放时机还是准头，都远超这个年龄段所能掌握的水平，这孩子是真的用心在练。
他蹲下身问：“你小子这么喜欢射箭？”
乐引弓眼神亮晶晶的：“喜欢！我还想参加奥运会！为国争光！”
谢谌风笑了，连一旁坐在凉亭围炉煮茶的沐未落都不禁侧目。他撸了一把乐引弓的小平头：“这条路可不容易走，你要想好，一旦下定决心，就持之以恒地走下去，能做到吗？”
“能！”乐引弓挺起胸膛，大声回答。
乐引弓一直在跟着国家队的射箭教练打基础，但他自己觉得，小舅舅教的技巧比教练教的更容易上手。
沈亦书嘬着奶茶，嚼两口珍珠：“我总觉吧……引弓别再跟哥练成一个杀手，学的都是杀招什么的……到时候在射箭场上人家都射靶子，他跟裁判说给我整点会动的，射着带劲。”
“你哥有数。”沐未落拿起书接着看，今日难得无风，太阳晒得人暖烘烘的，两人凭栏闲话，倒也惬意。
沈亦书持怀疑态度，她总觉得沐未落对谢谌风有滤镜，觉得他怎么都好。之前她曾亲眼见谢谌风忽悠乐引弓，告诉他射箭的最高奥义是练好“井仪”。
“井仪”是君子六礼中射礼的技艺之一，“四矢贯侯，如井之容仪也”。且不说传统的君子六艺早已濒临失传，就是让专业人士来射“井仪”也不可能完成。
谢谌风要求的是一弦四矢同时射出。
乐引弓就是这么被他画的大饼所吸引，以一弓四箭射“井”字为终极目标。不过沈亦书由衷认为，哪一天就算乐引弓真的拿到世界冠军了，距离这个目标依然遥不可及……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