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使》谢惊蛰

59、第 59 章 杜谏坐

　　杜谏坐在办公桌前唉声叹气。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再叹口气。
　　谢谌风右腿打着石膏，左手拄着拐，右手缠着绷带。沐未落给他重新配了伤药，刚好点人就坐不住了。
　　军事学院在星问大学部里着实特殊，军院院长与杜谏平级，他们又属于军管，所以按说杜谏不好过问军院的情况。但谢谌风是属于休假期间“寻衅滋事”，他也拿不准这事该如何处理。
　　“谌风啊。”杜谏无奈开口，“我知道你，啊，可能刚回来还有些应激后遗症，喜欢惊险刺激的场景，但也不能在学校惹是生非吧？你说这事闹得让我怎么处理？罚你吧，你这还受着伤；不罚吧，又不足以正风纪。你啊你，一回来就惹事，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
　　“我没惹事啊。”谢谌风要多无辜有多无辜，“我又没鼓动闹事，他们打他们的，我瞧着热闹吹个唢呐助助兴，也没有哪条校规明令不允许啊。”
　　是啊，毕竟编写校规的人也想不到有人能从这个角度闹幺蛾子。
　　杜谏打算把这个烫手山芋甩给沐未落：“你说该怎么办？”
　　“报给军院，请他们处置。”
　　听到此言，谢谌风尚没什么反应，倒是杜谏斟酌道：“会不会太正式了？他毕竟是在休假期间……”
　　“休假，他也是军人。”沐未落冷声说道，“轻尘在写情况说明，她写完报您审批，无误后劳烦您提送军院。”
　　杜谏看了看两人，又叹口气：“行吧，就这样。”

　　这两天，整个星问都在热议的话题是，“关于霸道女总裁一支笛子号令三军和她那柔弱小娇夫一支唢呐聚众斗殴的二三事”。甚至有人把两场吹奏剪在了一起，画面里一边是庄重肃穆的竹笛演奏，万人热泪盈眶大合唱；另一边是足球场上两个人扭打着，旁边唢呐轮着吹《王进打高俅》与《好汉歌》，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叫好鼓劲，仿佛谁赢了就能坐梁山头把交椅。
　　画风对比太过沙雕，评论区有人问：“感觉他俩都不在一个图层，你们能理解我的感受吗？说实话他俩除了颜值匹配没的说，其他无论性格作风还是处事都截然不同，到底怎么能走到一起的啊？”
　　“楼上的相信我，这个问题我们这些跟他们同年级升上来的人已经质疑过无数次了，没人知道……只能理解为沐社长就好这口吧，她清冷惯了就想找个沙雕调节一下氛围也说不定。”
　　“可我记得他穿军装的时候超帅超靠谱的啊。”
　　“也有可能只有在穿军装的时候靠谱吧……毕竟代表子弟兵的形象，不好随意展示沙雕的一面。”
　　“实在太好笑了，我已经在这个视频里待着出不去了，我想知道沐社长看到这一幕是什么反应？”
　　“那天到后来整个学联社的干部都到了啊，几个部长控场把人群疏散，沐社长让宋部长把打架的人送到医务室处理伤口，直接带着小娇夫去了校长办公室。当时脸上的表情快结冰了都，我估计小娇夫多半是受了处分，这两天都没见到他在咱们校区蹦跶。”
　　“说起来你们为什么要叫他小娇夫啊？他目测有一米八几？duang大一只怎么都跟‘娇’扯不上关系吧。”
　　“你是大学才考入星问的？那我建议你去补课《霸道女总裁和她的小娇夫》系列连续剧。如果你也见过一个一米八几的肌肉男躲沐社长怀里撒娇的画面，就不会对‘小娇夫’这个称呼产生怀疑了。”
　　“妈耶……实在难以想象，顶着这张脸和身材撒娇？沐社长也受得了。”
　　“可别说，沐社没准还真吃她这一套，我高一跟小娇夫一个班，基本上除非原则性问题，小娇夫撒个娇卖个萌说两句好话沐社就没脾气了。有回他吃坏东西急性肠胃炎，沐社给他抓药，让他注意饮食，结果第二天班级聚餐他没管住嘴狂炫毛血旺，吃完人就绞痛到快站不稳了。我们给他送去急诊，沐社来的时候明显带着怒意，但小娇夫贼会卖惨装可怜，拉着手晃啊晃的，沐社怒气值减50%，再服软哄两句好话，保证以后再也不犯，沐社怒气值瞬间归零。他那个劲儿我一大老爷们儿看着都牙酸，可咱们社长明显吃他那套，还被吃得死死的。”
　　“英雄难过美人关呐，只不过英雄是咱们社长，美人是小娇夫。”
　　“说起来你们不觉得小娇夫也够‘身残志坚’的么？都伤成这样了还撑着吹唢呐呢。”

　　“都伤成这样了还有精力闹事，谢谌风，你是看着自己记功难受非得再给自己整个大过是吗？！”
　　“报告！不是！”
　　“之前吹小号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现在又跑冯翼校区吹唢呐。你要这么喜欢吹，我成全你，你现在滚去军乐团报道，别跟我这儿碍眼。”
　　“报告！不喜欢！”
　　季阔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谢谌风身份特殊，军院院长接到杜谏的说明后不敢擅自作主，直接把情况汇报给了季阔，季阔直接把人叫到办公室骂了狗血淋头，他拍着桌子：“你伤好没好？伤好了销假回来报到，别到处给我惹是生非。我给你假是让你养伤的，不是让你蹦着高儿的作！”
　　“报告！没好！”
　　季阔怒火中烧：“没好你有精力瞎折腾，我看是好了，赶紧销假滚回去上课！”
　　“别啊。”谢谌风伏低做小，狗腿似的折腾着他伤残的胳膊腿给季阔倒端茶，“按沐大夫的医嘱，我这伤腿至少需要静养半个月。”
　　季阔很想把茶泼他脸上：“那你现在是在干嘛？”
　　谢谌风想了想，恳切说道：“是为了给枯燥乏味的大学生活增添娱乐。”
　　“滚蛋！”季阔瞪他，“五千字检讨，下星期交。”
　　“好嘞！”谢谌风欢快应道，敬个礼就要蹦着往外走。
　　“不会好好走？回来！”
　　谢谌风不情不愿转身：“您还有什么吩咐。”
　　季阔沉吟片刻：“你让小沐帮着去看看卫杨的伤。”
　　“一早就看过了。放心，小沐看完老沐看的，两位专家会诊的结果是没什么大碍，给他制定了一套康复方案，但短时间内是不能再出任务了。”谢谌风拿手杖敲了敲自己腿上的石膏，“只要有口气在老沐都能给救活，更何况卫杨只是外伤，两人都说没伤到脑子。这点上虽然中西医的诊断结果不一样，但我更倾向于中医。我建议直接把卫杨塞老沐那去治，个把月就能活蹦乱跳。”
　　“行。”季阔见识过沐屹的本事，也相信谢谌风的判断，“我一会儿就安排转院。”
　　了却一桩心事，他放松下来，勉强关心一下眼前人：“你的伤小沐怎么说？陆观言说爆炸发生的时候是你扑在卫杨身上，按说你受到的冲击应该比他还大，有哪里不舒服不许隐瞒，更不能硬抗。”
　　谢谌风为自己喊冤：“老季，得空你去让老沐小沐把个脉，看看他们能不能把你底裤尺码都抖干净。卫杨是经验不足，我这三天一大炸五天一小爆的早形成条件反射了，扑过去的时候身体已经切换成缓震模式。再说要真有事儿小沐大夫还能放我出来？早被她绑床上躺着了。”
　　也是。季阔放了心，嫌弃地撵他：“滚吧，别在我面前碍眼了，一天天吊儿郎当的，不成气候！”
　　谢谌风笑嘻嘻敬个礼，扭头出门把写检讨的活儿甩给陆观言，吹着口哨拄着拐一步三晃地走了。

　　沐未落晕倒的时候正在上解剖课，起初老师还以为她是被吓的，随即反应过来：不对啊，她自小跟着祖父学医，又读了一学期的临床，解剖课也不是第一次上，哪里会被吓到。
　　扶住她的同学感受到她异常的体温，赶紧向老师说明情况，人直接被送到星问附属军医院。老师不放心，亲自在医院看顾，又打电话通知家长。
　　沐省夫妇在外地开研讨会，沐屹今天在郊区有讲座，都赶不过来。所以当谢谌风凌乱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时，老师也没觉得奇怪。
　　“刚送来时38.5，现在已经开始退烧，就是太累了，多休息休息养一养，没什么大碍，别担心。”
　　“好，谢谢老师。”谢谌风嘴里道谢，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沐未落。老师见状识趣起身：“沐同学交给你了，我还有课先回去，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打着石膏的腿无法弯曲，无论是走路还是坐下其实都很不舒服，谢谌风赶来的路上几次想把石膏敲碎，终究没付诸行动。眼下他拖着伤腿坐在病床前，静静看着她。
　　她的面色泛着潮红，唇间却无比苍白。眉头轻蹙，胸口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气息略急，也不知是难受还是梦到了什么。谢谌风伸手握住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明夜，我在呢。”
　　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她的呼吸渐渐平缓，眉宇舒展，头无意识往谢谌风的方向偏了偏。夜色渐浓，病房内没有开灯，谢谌风将自己埋浸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伤腿因为充血胀痛得厉害，小臂在愈合阶段一直抽痛，可它们通通比不上心间的钝痛来得强烈。
　　不知道他不在的时候，这个清瘦的身躯是怎么独自一个人，带着思念、担忧、惊惧、牵挂，用繁冗的工作与课业填满所有空隙，不敢稍作喘息，强撑着等待一个可能回来，也可能永远回不来的人。
　　别人想男朋友在身边，一个电话就能见面；她一个电话，只能得到冷冰冰的关机提醒，或者一句强硬的“无可奉告”。此生注定会亏欠于她，而他却永远无法弥补。
　　谢谌风啊谢谌风，你何德何能，能得她相伴一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