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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期中考试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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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裹挟着全班学生沉甸甸的绝望,整间教室萦绕着散不去的书卷怨气,伴着此起彼伏挪动桌椅的动静,以一种表面平静、内里兵荒马乱的姿态,拉开了所有学生难熬的清晨序幕。金属桌腿摩擦地面发出哐啷哐啷的刺耳声响,一声叠着一声,嗡嗡地回荡在走廊与教室之间,震得人昏沉的耳膜不住发颤。
周高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困得眼皮几乎黏在一起,一路哈欠连天,蔫头耷脑地跟在谢一时身后。谢一时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眼底蒙着一层厚重的睡意,周身萦绕着没睡醒独有的淡淡起床气,周身气场冷沉沉的,生人勿近。白运稀早前答应帮班里女生沈佳梦调整考场多余桌椅,特意比全班人早到半个钟头,此刻正一趟又一趟来回搬运闲置课桌,刚把一张空桌挪到后门位置,一抬眼,恰好和眯着眼缓步走来的谢一时撞了个正着。
“早啊,同桌。”
白运稀侧身半挡在狭窄的后门过道,懒懒散散地扬声打招呼。少年正值气血旺盛的年纪,来回搬了十几趟沉重木桌,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周身萦绕着温热鲜活的少年气息。
谢一时脚步微顿,轻轻往侧边挪了半步让出通道,下巴朝外轻轻一抬,示意他先把桌子搬出去,没完全清醒的嗓音裹着一层朦胧沙哑,含糊不清地吐出一个单字:“早。”
白运稀搬桌子的手臂骤然一顿,心底软了半截,随即低低地闷笑出声。
他极少能听见谢一时这般慵懒松弛的声线,语调拖得软软缓缓,尾音轻飘,糅合着谢一时本身清冷干净、还带着少年青涩感的音色,轻轻挠在人心尖上,格外悦耳动听。
学校每逢期中、期末这类大型统考,都会特意调整作息,将一贯五点半的早起时间延后整整一小时,改到六点半,校方本意是让学生多睡一会儿,养足精气神应对考试。
可对于谢一时这种常年五点准时起床、生物钟根深蒂固的早起人群而言,多睡一小时非但不解乏,反倒会打乱作息,困意翻涌得比往常还要浓烈。谢一时便是典型,这会儿他干脆坐在走廊上堆叠起来的厚厚书本堆上,后背紧紧抵着冰凉墙面,垂着眼闭目打盹。就连平日里精力旺盛、一刻都闲不住的吴加豪,此刻也蜷缩在一旁的台阶上,脑袋一点一点地补觉。整条长廊里挤满了来不及吃早饭、空腹赶来抢占安静位置的学生,人人都想趁着入场前的空档,多偷一会儿睡眠时间。
走廊外侧是一整面宽大的落地玻璃窗,清晨六点多独有的橘金色朝阳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整片暖融融的日光完整笼罩住谢一时单薄的身形。细碎的晨光漫过他白皙的侧脸,纤长浓密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下交错细碎的阴影。他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微微侧头,蹙着两道浅淡的眉峰,徒劳地想要躲开刺目的阳光。
白运稀看在眼里,悄无声息地缓步走到靠窗的位置,静静站在谢一时身前,用自己挺拔的身形,替他隔绝了整片扑面而来的晨光。
方才包裹着谢一时的暖意骤然消散,一道与他身形完美交叠的修长影子,轻轻完整覆在他身上,隔绝了刺眼天光,留给他一片安稳阴凉。
约莫五分钟过后,班主任杜登河抱着厚厚一沓考场文件袋缓步走过长廊,抬眼望见满地横七竖八、姿态各异酣睡的学生,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漾开一层温和浅淡的笑意。
轻微的脚步声惊扰了浅眠的谢一时,他茫然地掀开沉重眼皮,眼神涣散恍惚,下意识抬手摸出兜里的手机点亮屏幕——七点二十四分,距离七点半入场截止,只剩短短六分钟。
方才靠着书本久坐,脖颈僵硬酸涩得厉害,谢一时抬手轻轻揉捏发酸的后颈,缓缓抬眼,视线直直落在身前的白运稀身上。少年双臂随意环在胸前,脑袋轻轻靠在走廊侧边凸起的墙体棱角上闭目小憩,方才站立的位置分毫未动,依旧稳稳挡住窗外所有刺眼阳光。
谢一时静静望着他,心底分辨不清,对方方才挡光的举动,究竟是刻意上心,还是单纯无心之举。
平日里张扬跳脱、浑身带着锋芒的白运稀,睡着之后全然换了一副模样,褪去所有锐利,温顺又乖巧,像一只彻底放下防备、收起尖爪,安安静静蜷在角落小憩的小猫。视线轻轻一转,谢一时又瞥见不远处四仰八叉摊在冰凉地砖上的吴加豪,硬邦邦的地面硌得人难受,却丝毫没有影响他沉沉的睡意,睡得十分香甜。
谢一时撑着身侧的书本慢慢站起身,来回踱步活动双腿,缓解久坐积攒的发麻酸胀,刚站稳,抬眼恰好对上白运稀刚刚苏醒的目光。对方睡意还未散尽,朦胧的视线在他脸上安静停留了好几秒,才重新合上双眼缓神,再次掀开眼皮时,眼底的混沌彻底散去,人也算彻底清醒过来。
“怎么站这儿?不去找块地方坐着睡?”谢一时难得主动开口搭话,话音落下的瞬间,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怔,不习惯主动与人闲谈。
“专门给某人挡挡光,睡得还好吗?”白运稀唇角弯起一点浅淡笑意,语气轻快柔和。
“嗯。”谢一时淡淡应声。
“把地上这群人都喊起来,收拾好随身东西,马上要进考场了。”谢一时扫了一圈满地昏睡的同学,低声说道。
白运稀扭头看向地上睡得毫无形象可言的吴加豪,抬脚缓步走过去,压低声音调侃一句:“睡得倒是挺放肆。”
话音落下,伸手轻轻推搡了吴加豪两把。
谢一时则走向另一边昏睡的张鹏等人,对待男生便直接伸手轻推肩膀,若是女生,就放轻力道,轻轻拍一拍对方肩头唤醒。
两人一前一后,合力叫醒了三班所有学生,一群半梦半醒的少年少女瘫坐在书本或是冰凉地砖上,眼神涣散地发呆缓神,看这昏昏沉沉的模样,怕是一时半会儿彻底醒不过来,只能等到进考场之后,再趁着开考前的空隙补觉。
没过多久,各个考场的监考老师抱着试卷、答题卡,接连从教师办公室里走出来。还没完全清醒的学生们余光瞥见老师身影,瞬间集体像被针扎到一般,齐刷刷从地上弹起身,抱着书本四散奔向各自分配好的考场,动作快得转瞬之间整条走廊便空空荡荡。
只留下一众监考老师站在原地,两两对视,满脸无奈。
其中一位监考老师掏出手机低头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七点二十八分。
“这还没到规定入场时间啊……”
旁边另一位老师轻轻叹气:“学生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罢了。”
这几乎是所有学生共通的特性:倘若监考老师迟迟不露面,大家能磨到入场铃声响起才慢吞吞动身;可只要有老师抱着试卷提前走出办公室一分钟,整条走廊的学生人影会瞬间消失无踪。
这尚且是学生尚且清醒时的状态,若是像今早这般刚睡醒、意识混沌的状态,还要花费一两分钟对着墙壁、书本发呆,才能勉强回过神。
这也是谢一时方才执意提早叫醒全班人的缘由,免得等老师出现时众人手忙脚乱。
第一场统考科目是数学。
这门学科堪称绝大多数学生的噩梦,基础扎实、思路清晰的人尚且能提笔顺畅作答,步骤写满答题卡,运气好还能捞到不少步骤分;若是基础薄弱、一窍不通,便只能干巴巴盯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题目发呆,学生之间私下戏称这种行为为“和试卷相面”,想偷偷交头接耳抄两句答案都没有机会。
但谢一时和白运稀完全不在为难的人群之列,两人提笔行云流水,解题思路毫无阻滞,整张试卷顺畅答完之后,还能足足空出四十分钟趴在桌上闭目补觉。
一场两个小时的数学考试结束,就算考前再困顿萎靡的人,经过长时间静坐,也多多少少缓过来几分精神。
整场考试熬完,吴加豪像是充饱了电一般,精神头十足,连平日里磕磕绊绊的说话语气都利落顺畅不少。
他一把勾住身旁周高的肩膀,周高也顺势搂住他,两人互相用力拍了拍对方后背,无需言语,无声传递着“下一场考试,多多保重”的默契。
一旁站着的刘齐和张鹏默默看着这一幕,两人手里各自攥着下一场要考的物理课本,对视沉默几秒,又齐齐低下头,心底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直白评价:傻逼。
不远处的白运稀将这四人上演的无声哑剧尽收眼底,微微偏过头,克制不住地轻轻笑了一下。
身旁正低头翻找课本的谢一时捕捉到他的笑意,抬眼淡淡瞥过去:“笑什么?”
白运稀唇角还扬着未散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刚看完小高他们演完整出无声哑剧,搞笑程度拉满,可惜同桌你光顾着看书,错过了好戏。”
谢一时面无表情,淡淡吐出两个字:“有病。”
他懒得再理会对方,低头从书包里翻出物理课本,随意摊开摆在桌面上,假装认真翻看知识点。
白运稀见状,好奇地微微凑近,压低声音问道:“怎么突然开始复习了?难得见你考前翻书。”
“没复习。”谢一时悄悄朝教师办公室的方向偏了偏下巴,语气平淡,“单纯装装样子,免得被老师盯上。”
白运稀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抬眼望过去,脚步猛地一顿,险些站不稳。物理任课老师正站在办公室门口,一双眼睛沉沉落在他俩身上,满眼都是恨铁不成钢的冷意。
他不敢再随意闲聊,慌忙抬手抽出桌洞里的物理书,飞快低头,佯装埋头研读知识点。
物理老师见两人安分下来,这才缓缓收回审视的目光,转头将锐利视线落在方才上演“兄弟情深”哑剧的两位主角身上。
周高和吴加豪后背骤然升起一股刺骨凉意,下意识同步转头回望,直直对上物理老师那双锋利严肃的双眼。
两人心底同时咯噔一下,默默暗道一声:我靠。
好在为期两天的期中考试总算全部落下帷幕,最终成绩好坏,只能静待阅卷老师批改,全看阅卷人手下留情。
吴加豪心里更是七上八下,能不能考完之后不受家长管束,光明正大拿着手机随意出门玩耍,全靠这次考试分数一搏。
整场考试他拼尽浑身解数,会写的题目全部填满答题卡,不会的题目要么参照周边同学抄写,要么胡乱蒙填答案,再不济就堆砌无关步骤凑字数,唯独数学大题完全无从下手,只能草草填完选择题便作罢。
考完试之后的这两天,他甚至开始迷信祈福,逢人就念叨着多拜一拜,说不定阅卷老师心软,能多给自己几分。
反观谢一时,考试结束收拾好桌面所有书本杂物,便直接趴在冰凉的课桌上准备补觉。眼下没有课业压力,也无需刷题复习,无事可做,正好抓紧空闲时间小憩放松。
可他身旁偏偏坐着一位姓白的麻烦精,安安静静睡觉这件事,基本是不可能实现的。
白运稀伸出胳膊,轻轻拱了拱趴着不动的谢一时,低声哄道:“同桌,别睡了,起来打一局游戏放松一下。”
谢一时直接扯过课本盖在头顶,闷声闷气地拒绝:“不打。”
“别啊,难得考完试没有作业束缚,这么清闲的时光多难得,好同桌,就只打一局,行不行?”白运稀一边絮絮叨叨地劝说,一边伸手轻轻晃着谢一时的胳膊撒娇。
这般黏人纠缠的模样,惹人烦的程度丝毫不输给吴加豪,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朝夕相处,被对方传染了一身黏人毛病。
谢一时埋在臂弯里挣扎了短短两秒,终究抵不过身边人的持续纠缠,认命地缓缓抬起头,伸手探进桌洞,摸出自己的手机。
“行,打开看看你能赢几局。”
二十分钟转瞬即逝。
“啧,太久没抽空打游戏,手感完全生疏了。”白运稀略显懊恼地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屏幕亮起又暗下,上面赫然印着硕大的“失败”二字。
“菜就大大方方承认,没人会笑话你。”谢一时毫不留情,一针见血地戳破他。
白运稀眼睁睁看着谢一时随手放下手机,再次趴回桌面准备入睡,心底暗自腹诽。
这人长了一张干净好看的脸,偏偏一张嘴毒得很,真想找个机会把他这张不饶人的嘴堵上。
杂乱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四处飘散,他下意识轻轻舔了舔自己的下唇,做完这个小动作,自己都猛地愣住,诧异自己怎么会生出这种念头。
谢一时侧着半边脸颊趴在课桌上,大半张脸朝向白运稀的方向,睡得半睁半阖,呼吸轻轻起伏,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开,唇瓣是淡淡的浅嫣红色,看着格外柔软细腻。
一个不受控制的念头突兀窜进白运稀脑海:应该……很好亲吧?
念头刚冒出来,白运稀猛地回过神,脸颊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在心底狠狠暗骂自己,恨不得在心里给自己扇两个响亮的耳光,斥责自己胡思乱想。
可心底汹涌翻涌的情愫清晰直白,半点都藏不住——
他是真的,很喜欢谢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