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之凌夜寒》桑一酒

6、章六.导师 你好，缺老

　　第6章.导师
　　此时这片空间里，除了凌夜寒之外，还站着十个身影——他们高矮不一，男女各半，俱是银发银眸。
　　其中有三股熟悉的气味，看来他们就是当初把自己绑到这儿来闯关的神秘人了。
　　去掉银袍，神秘人们形态、装束各异。
　　有人身着华丽长袍，有人穿着简朴便服，但无一例外，每个人周身都翻涌着难以压抑的强大气息。
　　【自己现在绝非这十人中任何一人的对手。】
　　这个判断，凌夜寒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能给出。
　　站在最前的高大男人沉默片刻，开口道：“我们来自■■■■■文明，而你，是被命运选中的孩子。”
　　有几个字模糊不清，凌夜寒却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命运？他从来不信这东西。
　　“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你们想要我做什么？我的家人朋友安全吗？”
　　连着抛出三个直白的问题，凌夜寒向来是个讲求实际的人。
　　“我们来到这里，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
　　他们将自己抛向虚空，这是唯一一次没有任何目的地的旅途，而在旅途的终点，命运把凌夜寒带给了他们。
　　“我们需要培养一位最强之人，让TA完成我们的使命。”
　　而凌夜寒在考验中展现出的身体素质、战斗直觉与心理素质，一切的一切都表明，这是一块绝品的炼材。
　　“至于你的家人和朋友，他们很安全。”
　　此时一人在床上安然熟睡，另外两人待在自己的秘密基地里，正焦虑地盘算着要不要去请医生。
　　“你无需知道自己为何会被选中，但只一点你必须清楚：我们十人会打磨你、训练你、教导你，直到你有能力击败我们的那天。”
　　那高大男人声线低沉沙哑，说出的每一字回荡在这片银白空间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凌夜寒却没有被这种气势压倒，他的目光依旧锐利，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仿佛要从那深邃的银眸中看出些什么。
　　“教导我？”他哼笑一声，“听起来像是某种交易，但我并不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
　　站在高大男人身后的其他人依旧沉默，他们的表情平静而冷漠，似乎对凌夜寒的反应早有预料。
　　“这不是交易，”高大男人开口说道，凌夜寒直白的拒绝并未让他生出半分怒意，“在你有能力反抗我们之前，接受更强者的要求。”
　　强硬的语句让凌夜寒皱眉，他生平最讨厌被人强迫。
　　大概是看出了凌夜寒的抗拒，先前迷城见过的那个慵懒女子缓缓走了出来。
　　她抬手轻轻按在高大男人的肩侧，示意他稍待片刻，接着转头看向凌夜寒时，眉梢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过小朋友，你明明想要力量，不是吗”
　　眼前这具稚嫩的身体，究竟是怎样才容下了那般汹涌澎湃的，对力量、对胜利的渴求？
　　在看似沉静的纯黑眼眸之下，她始终能听见藏在孩童灵魂深处的，欲望永无休止的咆哮轰鸣。
　　“你如今所处的环境，你能获得的资源，都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而我们，可以。”
　　“所以小朋友，你的回答是？”
　　时间在沉默间缓缓流逝。
　　“我不喜欢被人安排。”黑发的孩童声音冷淡。
　　“但我确实想要力量。”
　　凌夜寒抬眼，黑眸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锋芒，“我接受。”
　　女子眼睛弯了弯，露出几分赞许的笑意，衣服下摆的水晶石串轻轻撞出一声脆响：“明智的选择。”
　　其实凌夜寒并没有和他们谈判的资本。
　　此时此刻，他们脚下的这片银白空间，其实就是凌夜寒的精神世界。
　　他们能操控凌夜寒吃下那口小蛋糕，自然也能让他做任何事情。
　　只是他们不想这么干，他们不想毁掉这个好苗子。
　　凌夜寒拥有成为绝世强者的潜力，而他们这群人更像悉心耕耘的农夫——撞见一株千载难逢的好苗，便一心想要好好培育他，助他长成能够顶破苍穹的巨木。
　　不管是出于惜才之心，还是为了达成他们的使命，他们都不想看着凌夜寒夭折于此。
　　计划终于可以往下展开，神秘人们都有些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除了那个高大男人，他可能天性就是如此严肃认真。
　　慵懒女子挥挥手，银白色空间里便多了一个眼熟的柔软沙发。她柔弱无骨的斜依坐在沙发上，娇笑着朝还在整理思绪的凌夜寒招呼道。
　　“在下一步商议之前，你要不要先去见一下你的朋友们呢？”
　　一直没能叫醒凌夜寒，还要一边帮忙瞒着凌妈妈，他们可能现在距离疯狂也没多远了。
　　凌夜寒也有此意，他看着神秘人们，等着他们带他出去。
　　毕竟他连自己怎么来到这里的都不知道。
　　“第一课，”一直站在角落的，和慵懒女子长相相同的女子突兀开口，声音空灵，幽幽回荡在这片银白空间里。
　　“这里是你的精神世界，在这里，你想，你就能。”
　　“你似乎未曾察觉，此前你遇到的所有事情里，唯独没有感觉到饥饿？”
　　就连凌夜寒在沙漠之中吃下的甲虫肉，目的都是为了补充水分，而非充饥。
　　区区进来前吃的那点和亲友分享的小蛋糕，怎么可能足够支撑凌夜寒通过重重考验。
　　至于为什么之前凌夜寒一直没出去。那不过是因为他先前所思所想的一直是“击败傀儡”、“我要前往古城”、“走完阶梯”，神秘人们一直在引导他远离正确答案。
　　而现在，凌夜寒只需要一个念头，便能感受到背部有一股强大的吸力袭来。
　　他要出去了。
　　临要出去了，凌夜寒才想起来他还有一个挺重要的问题没有问。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们？”
　　依旧是高大男人的低沉嗓音回荡在空旷的银白空间中。
　　“导师。”
　　离开精神空间的过程，就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天地都在旋转。
　　看到秦朗和苏沐阳那两张满是焦急神情的脸出现在眼前，凌夜寒才相信，自己已经出来了。
　　“追野猫没追到，看见个仓库，进去休息，睡过头了。”
　　姑且替自己洗个盘子却无故出现在仓库里呼呼大睡的这件离谱事情随便编了个理由，凌夜寒知道这骗不过秦朗和苏沐阳，但他实在太累了。
　　在神秘人面前他必须撑住，不管是为了亲人朋友的安危，还是为了自己的那点微不足道的自傲，他只能撑住。
　　但现在，一切都告一段落，凌夜寒只想好好的睡一觉，让自己已经乱成一锅粥的脑子能够重新开机。
　　至于剩下的乱七八糟的事情，都等他睡醒后再说吧。
　　脑袋下面是秦朗某次拿到秘密基地里的柔软抱枕，身上盖着苏沐阳宽大温暖的大衣，凌夜寒只感觉无边的倦意要将他卷入深深的海底。
　　在思维断线前的最后一秒，他看见挚友们脸上同样的疲倦与担忧。
　　如果神秘人们没有骗他，那这次的一番遭遇会给他带来一些曾经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但是……
　　【要是我能再强大一点，是不是就能提前给他们留个信，让他们不必为我担惊受怕。力量，我需要更多、更强的力量……】
　　想着，凌夜寒沉沉睡去。
　　先不说秦朗和苏沐阳有多崩溃：他们这位朋友睡了三天才好不容易醒过来，张口就丢下一句正常人听了都不会信的鬼扯理由，转头就又睡得不省人事。
　　凌夜寒在秘密基地里睡得昏天暗地，只苦了秦朗和苏沐阳，还得替他瞒着满心疑惑的凌阿姨，到处给他找借口圆谎。
　　至于为什么不能让凌妈妈知道这件事……
　　早在他们第一次去凌宅拜访的时候，凌夜寒就千叮咛万嘱咐过：凌妈妈患有精神衰弱，没有特殊情况的话，绝对不能让她受惊吓。
　　要是让凌夜寒知道，他们居然敢让凌妈妈知道，她唯一的儿子过个六岁生日，居然莫名其妙昏睡了三天这么离谱的事……
　　【老寒/阿寒醒来绝对会弄死自己……】
　　不管是出于对自己人身安全考虑，还是为了那点挚友情谊，两人都得把这场戏唱到底。
　　第三次面对凌母担忧的询问，苏沐阳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阿姨您别担心，老寒就是之前玩得有点疯，累得狠了，所以才会睡得这么沉。”
　　之前凌夜寒一连昏睡了三天，苏沐阳和秦朗悄悄把人转移到他们的秘密基地轮流看护，一边还要瞒着凌母不让她担心，托词就是三人约好到秘密基地办生日聚会，痛痛快快地玩了三天。
　　凌母对苏沐阳的解释半信半疑，但看着儿子安稳沉睡的脸庞，又瞥见苏沐阳和秦朗眼底同样藏不住的疲惫与担忧，最终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追问。
　　凌夜寒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当他终于被窗外刺眼的阳光晃醒时，大脑里像是塞满了沉甸甸的铅块，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
　　他费力地撑开眼皮，感觉眼皮像粘了胶水。
　　极致的疲惫混着脑中的钝重感一同翻涌上来，他已经很久没有累成这样过了。
　　房间里异常安静，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凌夜寒挣扎着坐起身，目光扫过这间熟悉的狭小卧室，一股不真实的恍惚感缓缓将他笼罩。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秦朗和苏沐阳两张脸挤在门缝里，四只眼睛紧张兮兮地盯着他。
　　“醒了？”秦朗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试探。
　　“嗯……”凌夜寒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他清了清嗓子，感觉喉咙干得冒烟，“水？”
　　苏沐阳立刻闪身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早就准备好的温水。秦朗也跟了进来，顺手带上门。
　　凌夜寒接过水杯，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大半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明。他抹了把嘴，抬眼看向两个好友。
　　秦苏两人眼下都带着浓重的青黑，神情疲惫中透着忧虑，显然这几天过得也不轻松。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苏沐阳凑近了些，仔细打量他的脸色。
　　“死不了。”
　　凌夜寒把剩下的水喝完，杯子递给苏沐阳，目光扫过两人，“我妈那边……你们怎么说的？”他声音依然有些沙哑。
　　“还能怎么说？”秦朗的笑容略带苦涩，这几天他真的编理由编得很艰难，“你给的那个理由一看就假，我们也只能自由发挥了。”
　　“说你这几天玩疯了，累狠了，睡不醒。阿姨虽然担心，但看我们俩守着你，也算信了一半。阿阳嘴甜，哄着阿姨说你就是贪睡，说在她睡觉的时候你醒过，说你睡饱了就没事了。”
　　“这谎挺烂。”凌夜寒毫不客气地点评，但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顿了顿，又问：“几天了？”
　　“从你‘追野猫’进仓库那天算起，这是第五天早上。”
　　苏沐阳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旧椅子上，小胖手拖着肉肉的脸颊，故作老成的叹了口气。
　　“整整五天！五天诶！阿姨那边我们真快编不下去了，你要是再不醒，我们就只能考虑‘不小心’让你摔一跤送医院了。”
　　五天……
　　凌夜寒心头微沉。
　　他掀开被子，试图下床。双脚刚沾地，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就猛地袭来，让他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
　　“小心！”秦朗和苏沐阳同时伸手扶住他。
　　凌夜寒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咬着牙，靠自己勉强站稳。
　　这具身体此刻就像生了锈的机器，关节僵硬，肌肉酸软无力。他深吸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尽快适应这破败不堪的躯壳。
　　然而，就在他集中精神试图稳住身体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感知忽然掠过脑海——
　　仅仅隔着一堵薄墙的厨房里，母亲正背对着这边，安静地择着菜。
　　她的背影单薄，动作缓慢，透着一股刻意维持的平静，但凌夜寒却仿佛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深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和焦虑。
　　这感觉来得突兀而清晰，并非视觉或听觉，更像是一种……直接的、精神层面的触碰。
　　是他在精神世界里的那些经历留下的后遗症？还是……那些导师口中的“教导”，已经开始悄悄改变他了？
　　凌夜寒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尝试着自己走了几步，虽然每一步都伴随着肌肉的酸痛和骨骼的呻吟，但他不会允许自己被虚弱打倒。
　　他强迫自己站稳，将那份异样的感知暂时压下，目光扫过两位好友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疲惫不堪的脸。
　　“谢了。”凌夜寒的声音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带着紫葵巷常年不散的烟火气息。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混沌的大脑又清醒了几分。
　　那份清晰的、不属于五感的感知，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圈圈涟漪后迅速沉没。凌夜寒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指尖在冰凉的窗框上无意识地收紧，留下浅浅的印痕。
　　他“听”到了，来自母亲无声的叹息，那份沉重的担忧似乎化为实质，压得他胸口发闷。
　　“老寒，你在看什么？”苏沐阳走过来，背靠着窗台打量着凌夜寒略显苍白的侧脸，“真没事？你这脸色可不像睡饱了的。”
　　秦朗也靠了过来，眉头微蹙，敏锐地捕捉到凌夜寒身体那瞬间不易察觉的僵硬：“是不是头晕？你睡了太久，突然站起来肯定不适应，要不……”
　　“没事。”凌夜寒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只是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松开窗框，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个好友的脸，“就是饿得慌，感觉能吃下一筐营养剂。”
　　这话倒不假，胃里空落落的灼烧感真切又强烈，凌夜寒将注意力强行转移到这股饥饿感上，暂时压下了那种诡异的感知，也压下了浑身的酸痛。
　　苏沐阳松了口气，咧开嘴：“这好办！虽然营养剂暂时没有，但厨房里阿姨给你做了粥，香得能把人魂儿勾走。走走走，赶紧的，填饱肚子再说！”
　　“老寒你不知道，这五天我们俩提心吊胆的，觉都没睡好，就等你醒了一起吃顿安生饭。” 他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伸手，想从裤兜里掏两个零嘴，却在半途停住，想起了带的零食已经全被自己吃完了。
　　苏沐阳一焦虑就爱吃点东西。
　　“好。”
　　凌夜寒点头，迈开步子。每一步踏在地板上，肌肉的酸痛和关节的滞涩感都清晰地传来，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运转。他必须集中全部精力，才能让步伐看起来不那么虚浮。
　　他率先走向门口，秦朗和苏沐阳紧随其后。推开房门的瞬间，隔壁厨房里择菜的窸窣声清晰地传来。
　　凌夜寒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听”出了那择菜声里藏着的担忧——那是母亲小心翼翼藏起来、从未说出口的情绪，此刻在他眼里竟是如此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翻涌的异样，强迫自己目不斜视地穿过狭小的客厅，一步步走向飘着食物香气的厨房。
　　跟着凌夜寒蹭了碗凌妈妈牌美味粥，秦朗和苏沐阳也要先回家一趟。他们这几天为了凌夜寒这事基本常驻在凌宅，现在终于能回家好好休息一下了。
　　看着秦苏两人匆匆出门的背影，凌夜寒脸上的表情慢慢沉静下来，只剩下眼底深处那片化不开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