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之凌夜寒》桑一酒

37、章三七.野星 三人终于要

　　第37章.野星
　　将外散的弦往回收拢，在自己周身稳定一个半径500米的警戒区域，凌夜寒背上背包，就近找了棵看不见顶的参天巨树。他足尖轻点几下树干，便如灵猫般飞快地窜了上去。
　　越过层叠的浓绿枝叶，凌夜寒稳稳落在巨树顶端的一根粗壮横枝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脚下这片生机盎然的丛林。
　　左右望去，入目皆是连绵起伏的翠绿林海，耳边不时传来几声不知名异兽的悠长啼鸣，亦有毛色艳丽的鸟兽自头顶飞跃而过。眼力极好的凌夜寒几下张望就找到了他的目标，只见极远处的林梢尽头，隐约透出一抹与周遭苍翠格格不入的冷硬灰白。
　　那是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连绵冰雪地带。
　　从严冽给的地图来看，这颗野星上有，且仅有一个区域是苍白的雪色——那是位于星球极北的永久冻土带，而冻土带再向南三百公里，就是他们这群学生此次行动的目的地——基地了。
　　确认了自己的大致位置，凌夜寒也懒得下树，趁着风向正好，他身形微倾，借着风势如一片落叶般无声滑向前方，偶尔落在另一棵巨木的枝桠上稍作借力，便再次弹射而出，在林冠层上划出一道无声残影。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免去了凌乱盘结的树根、枯腐绵软的落叶、以及那些潜伏在丛丛暗影之下的捕食者的干扰，凌夜寒只用了三个小时就跨过了寻常人至少需要花费至少十天半月的丛林跋涉，来到了这片广袤林海的边缘。
　　最后确认了一下基地所在的方向，凌夜寒脚尖轻点，从高耸入云的巨木顶上一跃而下，在身侧的树干上几下借力，最终平稳落在松软的草地上。
　　出了密林，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碧意盎然的草浪在风中起伏，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几处庞大兽群远远地游弋着，它们似乎对凌夜寒这个突然闯入这片绿地的不速之客并无太大兴趣，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便又低下头继续啃食着鲜嫩的草叶。
　　凌夜寒也没急着继续赶路，他在身后的丛林边缘找到一根长约3米的枯木，徒手拗成几节，随手搭出简易的篝火堆，再把剩下的木头拗出两节更宽的，充当临时的桌椅。
　　时间还很充裕，足够凌夜寒好好享用一顿午餐，背包里那一小块干面包，显然不可能是他的首选。
　　幸运的是，这片区域的异兽实力虽然不强，却有几只不长眼睛的在他赶路途中上来偷袭，而此刻，它们都安安静静躺在凌夜寒脚边，等着被处理成为这顿午餐的食材。
　　拎着两头看着最好吃的异兽走到水潭边上，一旁悠闲饮水的几只小型异兽却无动于衷，继续慢悠悠的啜饮着清冽的潭水，偶尔再啃两下谭边的嫩草，吃的优哉游哉，十分惬意。
　　动物听不懂话语，却比人类更懂得什么叫本能。一身凝固冷气，手里还提着正在放血的异兽尸体的凌夜寒，在他们眼中却是一头刚刚狩猎归来，只有杀气，没有杀意的掠食者。
　　没有指向自己的危险意图，它们自然也就无需躲藏，趁着还没有其他掠食者过来饮水，尽快补充自己的水分与能量，对于这些小型异兽才更加重要。
　　凌夜寒也没在意，几缕冰蓝弦丝自指尖探出，精准地挑断了异兽的筋络与血管，将剩下的那点兽血放尽后，把两具异兽尸体扔进水潭里，让流水重走尸体上的污渍，冰蓝弦丝也冲进水中，落到兽尸上来回穿梭起来。
　　几分钟后，凌夜寒伸手提起地上的兽尸，手腕一震，一整块的兽皮，连同兽骨、筋膜、内脏，所有不能吃的东西都被剥离的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团鲜红紧实的精肉，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在“獠牙”上考试的那些天，凌夜寒除了睡眠不足的焦躁外，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他练出了一手处理食材的技艺，当然，仅限肉食，谁让凌夜寒只爱吃肉呢，厨子拥有决定吃什么的权利。
　　所以在“獠牙”上的最后几天，苏沐阳之所以那么暴躁，恐怕有一部分原因，是被凌夜寒那顿顿纯肉、其他啥也没有的“餐食虐待”给逼出来的。
　　至于为什么不让秦朗或者苏沐阳自己去做饭，答案很简单——在那颗荒芜的星球上，根本找不到任何能被称为“蔬菜”或“调料”的植物。入目四望，苏沐阳只能找到石头、石头，以及更多形态各异的石头。
　　偶尔几颗植物，也尽是些模样狰狞、汁液苦涩的毒草，根本难以下咽。
　　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哪怕苏沐阳拥有一手能满足自己挑剔味蕾的精湛厨艺，在缺乏基础食材的荒原上，也只能无奈地对着满眼的石头叹气。
　　如今又到了一颗新的星球，这里的生态环境显然要友好得多，至少看着是个能让人正常生活的地方。
　　帝国第一军校也是豪横，学校地址是一整颗星球，结业考试在一颗星球上进行，上课又到另一颗虚拟星球上，只能说不愧是帝国最最顶尖的学府，连教学环境都如此奢侈。
　　要知道，帝国的版图虽然横跨数百个星系，但能像这样将数颗生态星球圈为私产用作教学资源的，恐怕也唯有第一军校了。
　　不过凌夜寒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触。于他而言，贫穷黑暗的紫葵巷是他磨练自己的狩猎场，广袤无垠的星空也不过是另一片更为广阔的猎场。
　　只要第一军校能够提供给他足够的资源与强大的对手，他便不在乎这片猎场究竟铺陈在何处。
　　言归正传，凌夜寒将处理好的精肉撕成条状，用长木棍串起，架到柴火堆上。
　　现在有一个问题，他该去哪里搞个火种出来？毕竟上次烤肉还是在“獠牙”上，那时候身处干燥的红砂荒原，伸手捡起两块石头相互敲击几下，迸出的火星落在“獠牙”上随处可见的枯草上便能熊熊燃起，供他使用。
　　凌夜寒左右环顾一圈，空气潮湿，植被繁茂，想找个干燥的引火物恐怕不太容易。现在他需要一个引火物，以及一个能制造火花的坚硬石块。
　　思索片刻，他去到丛林边缘的地上捡了几张还算新鲜的巨型落叶，纯靠手劲大，像拧毛巾一般拧出叶脉里残留的汁液。再松手，凌夜寒就有了一团近乎干燥的纤维团作为现成的引火物。
　　把纤维团扯松放到柴火堆上，又去水潭底下摸出几块被水流冲刷的光滑圆润的石头，通过相互撞击找到其中最为坚硬的两块。凌夜寒将它们举到柴堆上，手腕灵巧的一震，借着巧劲狠狠一磕，几点细碎的火星便溅落在那团干燥的纤维上，不过数秒，就腾起一缕青烟，继而化作跳跃的火苗，炙烤着架在上方的肉串。
　　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混合着野性气息的肉香随之弥漫开来。这片区域虽然不好找火种，但胜在植物多，氧气足，火力旺盛，肉串熟得快，表面很快泛起诱人的焦褐色。
　　凌夜寒看准时机，从火架上拿下一串，吹了下肉块表面的烟灰就往嘴里送。滚烫的肉汁在舌尖炸开，紧实的纤维间锁住了丰沛的油脂，虽然条件有限，没有放任何调料，肉串只有原始的咸香，甚至还带了点没去干净的腥味，不过凌夜寒也不在意这些。
　　对他而言，食物只是维持机体高效运转的燃料，能吃到美味的食物挺好，没条件的话，只要能填饱肚子，味道差点也无关紧要。
　　几口啃完一串，凌夜寒把剩下的木棍随手丢进火堆，又扯下另一串继续填饱自己的肚子。他进食的动作称不上优雅，甚至带了几分被紫葵巷的凶残环境逼出的野蛮，让人不由幻视荒原上那些为了生存而撕咬猎物的凶兽，透着一股原始而纯粹的掠夺感。
　　半个小时把所有肉串消灭干净，确认了柴火堆里的余烬彻底熄灭，凌夜寒用水潭上游的清水抹了把脸，重新背上严冽给的那瓶水和面包，转身继续向基地进发。
　　至于那几头他没吃的猎物，就留给已经在远处徘徊许久的食腐异兽们，作为他的“过路费”。
　　活动了一下四肢，让坐了一段时间的僵硬关节重新舒展，凌夜寒深吸一口潮湿的空气，脚尖轻点地面，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掠出，瞬间消失。只留下一丛已经熄灭的余烬，和几头被异兽们肆意撕咬的肉块飘散而出的血腥气息。
　　另一边，让我们将时间往回拨一段，与凌夜寒相隔数万公里的，野星另一端的科研站废墟地上，苏沐阳缓缓睁开双眼。入目所及，是断壁残垣间斑驳的锈迹与疯长的苔藓。
　　以及一个夹在废石堆与锈机器之间若隐若现的破旧战术包。
　　苏沐阳腰力一挺，从地上利落站了起来。没有秦朗和凌夜寒在身边，他也没了撒娇的动力，一张可爱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甚至透着几分和凌夜寒相似的冷冽疏离。
　　思索片刻，苏沐阳选择先放出自己的弦。
　　他的弦并不如凌夜寒的弦具有那般冷酷而狂暴的杀伤力，也不同于秦朗能够如绵绵细雨般无声的浸润操控他人，但却非常的适合眼下这个环境。
　　苏沐阳的弦的核心是分析与构建。
　　放着弦自己去把周围的环境扫描一遍，在等待结果的时间里，他打开背包，找到了严冽配发给他们的生存物资，一模一样的水和面包。
　　同时，弦也极快的把周围环境的各类数据反馈给了苏沐阳，他熟练的将那些杂乱无章的数据放进自己脑子里早就设定好的表格里，并迅速筛选出关键信息。
　　结果说好不好，说坏不坏，苏沐阳被随机投放到的这个地方虽然不用面对他和秦朗在先前看地图时预想的那些，会在丛林或是沼泽中遇到的危险，但同时，这个被废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科研站里，只有报废的仪器和残垣断壁，连一只活着的虫子都找不到，更别提什么可供生存的物资了。
　　不过对于苏沐阳来说，能被投到这个地方反而是他的运气。
　　确认周围暂时没有什么威胁，苏沐阳没有选择马上出发去汇合点，反而拎上背包，转身向科研站深处走去，最终停在一台巨大的废弃仪器面前。
　　那是一台早已停摆的控制总台，屏幕碎裂如蛛网，早已风化锈蚀的机械缝隙之间甚至还卡着几株顽强生长的暗紫色菌类，在昏暗中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苏沐阳指尖轻触冰冷的金属外壳，弦瞬间侵入系统底层。
　　电子仪器，特别是眼前这种型号老旧的仪器有一个特点，即使没有通电，也有大量的数据被封存在物理存储介质中。
　　虽然这些数据碎片在常人眼中只是一堆毫无价值的乱码，但在苏沐阳的“弦”面前，却如同一块块散落的拼图碎片。他指尖微动，淡金色弦带着意识，顺着断断续续的数据流潜入深处，将那些破碎的代码重新编织、还原，试图从这片死寂的电子坟墓中，打捞拼凑出他可以用得上的信息。
　　所幸，科研站的工作人员撤离的时候似乎没有把数据清理干净，苏沐阳如愿以偿地从那些被遗忘的扇区里，挖出一张科研站地图，以及一份标注着“绝密”的实验日志。
　　【为啥这种东西都能忘记删了？】实在没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倒也没耽误苏沐阳打开那份实验日志，一份淡金色文件在苏沐阳面前缓缓展开。
　　虽然可以在脑子里面直接“看”，但苏沐阳还是更喜欢用弦把信息具现在眼前。只能说弦的功能还是太全面了。前有秦朗用弦做桌椅喝下午茶，后有苏沐阳当全息投影看小作文。
　　可能因为断电的时间确实太久了，日志上有一部分信息出现了乱码，但不妨碍苏沐阳阅读。稍微花了几分钟把全文通读了一遍，苏沐阳那双暗金色大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弧度。
　　不过此时既没有秦朗在身边夸奖自己的敏锐洞察，也没有凌夜寒给他无声的表扬摸摸，苏沐阳也没有什么兴致对眼前的空气做什么即兴分析演讲，只是随手将日志暂时“存进”意识深处，接着将目光转到那张地图上。
　　得益于强大的记忆力，苏沐阳只扫了一眼，便能得出结论：这是一张野星的地图，但也是一张“过时”的地图。
　　和严冽提供的那一张地图比对一下，不难发现，时间已经在这颗野星上重新雕刻了不少地方。一些在严冽的地图上显示是一片辽阔平原的区域，在这张地图上却用深红色的警示色块标注，旁边还附着一行潦草的手写批注。
　　【此处地质结构极不稳定，有间断性、波动性的信号记录。】
　　除此之外，还有几处被黑色墨迹粗暴涂抹的坐标点，和一个巨大的红叉落在地图最低端，与极北的冰原遥遥相对。
　　苏沐阳自然没有忘记他现在身处的地方并非是现实，而是一颗由意识与数据交织而成的虚拟星球。
　　一个仅仅用来教学的虚拟世界，校方却特地在角落里藏了这些意味深长的“彩蛋”，总觉得有种未来要搞事的味道。
　　不过巧了，苏沐阳也是个热爱搞事的小疯子。既然官方都贴心的埋好了伏笔，他不去凑这个热闹可就太对不起这份“精心策划”。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那双暗金大眼睛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像一只嗅到美味鱼鱼气息的猫，慵懒中透着几分危险的狡黠。
　　此时，苏沐阳大脑内置的“闹钟”响起了除了他自己外，没人能听到的提示声音。随即，他面前的淡金光屏瞬间收拢，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虽然有被老寒说过，他这种收弦的方式过于华丽，不利于实战隐蔽，但苏沐阳还是喜欢这么干。原因无他，好看。
　　要是真到了必要时候，苏沐阳也是能做到敛息藏锋的。而且，即使苏沐阳真的不想改，那也无妨。凌夜寒基本也不会让苏沐阳落到需要亲自涉险的境地。
　　所以他对此也只说过那么一次，还是因为闲着没事的苏沐阳粘着凌夜寒撒娇的时候随口让他点评一句。
　　除了日志和地图外，苏沐阳在总控台里没再翻出其他“惊喜”。他有些意兴阑珊地打了个响指，已经消散的淡金弦丝又再度出现，这次，它们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拎”过来了一些废弃的机械部件。
　　那些零件被弦丝操控着，在空气中悬浮、旋转、重组，苏沐阳白皙的十指在虚空中轻盈跃动，让这些已经锈迹斑斑的金属碎片跟随他的思想翩翩起舞，最终在掌心构建成一枚结构精密、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小型装置。
　　一个结构精巧的动植物辨识、收集装置，附带飞行功能，以及实时环境扫描和避障系统。
　　苏沐阳用自己的弦能充当装置的临时动力源，单手将装置轻巧的向上抛起，那枚金属小玩意儿便在空中灵巧地翻了个跟头，随即悬停在他肩头，发出细微而愉悦的嗡鸣，仿佛一只刚被唤醒，即将去执行任务的金属蜂鸟。
　　“去吧，小可爱，希望你能让我今天晚上不要饿肚子。”苏沐阳一脸天真的顽笑着，目送他的新“玩具”振翅起飞，消失在科研站外的茫茫荒野之中。
　　只要收集到预定分量的食物，这只金属蜂鸟就会跟着他的弦飞回自己身边，无论那时苏沐阳身处何方——他对自己的技术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解决了最紧缺的食物问题，苏沐阳也准备动身前往汇合点了。毕竟“闹钟”都响了，他要是再不出发，怕是真要让凌夜寒来接他了。那多少有点丢脸，而且……
　　苏沐阳背上背包，动作可爱的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出了科研站早已坍塌的破烂大门。
　　要是真的轮到老寒来接，那他估摸着是逃不掉一套老寒独家的“凌氏训练”，光是想想就令人浑身发疼。虽然每次训练完都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能力有显著提高，但那种比魔鬼还魔鬼，比地狱还地狱的东西，还是能免则免的好。
　　找到的实验记录可能对秦朗有用，地图的几处危险标记也可能藏着凌夜寒期待许久的强敌。幻想着汇合之后，这份“礼物”能带给那两人的愉悦，苏沐阳前进的脚步也越发轻快跃动。
　　【不知道老秦和老寒会用什么奖励自己呢~】
　　与此同时，在大陆的另一头，秦朗的状态却不是很好。
　　他的面色有些许苍白，罕见的显露出几分疲态。难得放下他的“贵族模式”，动作略显随意的坐在一棵低矮的枯木桩子上。
　　至于原因，倒不是秦朗遇到了什么危险，或是受了伤，而纯粹是因为他这次的运气不太理想。
　　秦朗被系统随机投放到了野星上唯一的一片沼泽里。
　　沼泽这种地方，不仅地形复杂、视线受阻，最重要的是，那股终年不散的腐臭与湿黏，对于有着严重洁癖的秦朗而言，简直比直面凶兽更令人崩溃。
　　天知道，当秦朗一睁眼，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片散发着诡异气泡的墨绿色泥潭中时，他那张向来帅气优雅的温和笑脸瞬间僵硬，随即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开来。
　　那一刻，他仿佛能听到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感谢他残存的那点理智，让他没有当场尖叫着跳起来。即使周围没有任何能够沟通的生命体，自小的家教也绝不会容许秦朗做出如此失态的举动。
　　迅速找回自己的冷静后，秦朗第一时间用弦把自己“拎”了起来，虽然他的弦能不算多，目前只能短暂的让自己浮空一秒，但借助不断地拎起自己，再向前跳跃的重复动作，他勉强把自己从泥沼中央挪到了脚下这个相对干燥的枯木桩上。
　　脚踏实地的瞬间，已经忍无可忍的秦朗用弦把自己周身上下仔仔细细地“清洗”了一遍。如果不是因为完全没有可供替换的衣服，他甚至想当场洗个澡，再把现在身上这身已经“烂”了的布料一把火烧了。
　　可惜确实条件不允许，秦朗也只能勉强接受现状。强压下内心不断涌出的嫌弃厌恶，他冷静地开始观察起眼前这片死寂而污浊的泥沼地。
　　在他刚刚躺着的地方的不远处，有一个类似于背包的东西，由于秦朗方才的几番动作，现在正在被翻涌的污泥缓缓吞没。一个和秦朗一样，本不应该出现在这片泥沼里的背包……
　　【那个包里，应该装的是严老师发放的生存物资吧。】秦朗漫不经心地想着，【任由它这么落下去，我是不是就没有食物了，感觉不太妙啊……】
　　想是这么想，可秦朗此时却只是一脸漠然地坐在桩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背包慢慢被污泥彻底吞没。
　　倒也不是不能用弦把背包捞过来，可是那意味着他的弦要直接接触那些黏稠、肮脏且散发着恶臭的泥浆，而且那个背包上也同样沾满了令人作呕的污秽，秦朗实在没法劝动自己下手。
　　【算了，食物什么的，等路上看看再说吧。】
　　想着，秦朗终于从恶心中缓过劲来，动作优雅地从木桩上站起。此时周围空无一人，他没有力气，也没有必要维持那张贵族假面，索性冷着一张俊脸继续行动。
　　可能他们三人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有些时候，秦朗也不免觉得，凌夜寒那种蔑视一切、从不在意旁人所思所想的自我主义，活得会比较舒服。可惜他还必须挣扎在身为皇子的虚伪面具之中，连流露厌恶都要保持体面。
　　倒也不是说秦朗有多厌恶那套贵族礼仪，反而那套繁文缛节早已渗入骨血，成了他呼吸般的本能。而且他有时也挺喜欢借着面具遮掩，去探究、剖析、解构那些人的面具之下，或贪婪、或恐惧、或虚伪的灵魂。
　　再借由那些扭曲的真实，悄无声息地操控命运流向的分岔，这是秦朗在枯燥的皇家生活里为数不多的乐趣来源。
　　不过偶尔卸下伪装，遵从一下本心，也不失是一种难得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