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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的事不用你管 那天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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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以后,空气里总浮动着黏腻的热。江志把晨跑的路线改了又改,最后固定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这里是苏淮买早餐的必经之路。
清晨四点半的天光还泛着青灰色,早餐铺的蒸笼掀开时,白汽裹着酵母和碱面的香气漫过来,在江志的衣服袖口凝成细小的水珠。
他数着苏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看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连帽衫,从裤袋里摸出皱巴巴的零钱,接过两个热馒头,然后转身离开。
那天苏淮掏零钱时,口袋像个被打翻的杂货铺。几张纸币打着卷儿飘落在地,半盒烟盒摔开,烟丝撒了些出来,还有颗水果糖骨碌碌滚到江志脚边。玻璃糖纸被磨得发皱,露出点橙黄色的边角。
江志看着他蹲下去捡,手指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蹭出细碎的声响,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弯腰捡起那颗糖。
“你的。”他把糖递过去,指尖不小心擦过对方的手背,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头。
苏淮抬眼时,睫毛上还沾着点清晨的露水。他的瞳孔很黑,像深不见底的潭水,盯着江志看了两秒,警惕像层薄冰覆在上面。
“给你了。”他低声说,把东西胡乱塞回口袋,转身就走,连帽衫的带子在身后晃了晃。
那颗糖被江志攥在手心,玻璃纸的棱角硌着掌心,慢慢洇出点温热的汗。他站在原地看苏淮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突然想起上周钢琴课弹的《月光》,有几个音符总是颤巍巍的,像此刻自己擂鼓似的心跳。
变故发生在一个暴雨天。
傍晚的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像有无数只手在拍打着玻璃。
江志帮奶奶收完阳台上的衣服,刚转身,就听见楼下传来争执声,夹杂着玻璃碎裂的脆响,尖锐得刺破雨幕。
他趴在窗沿往下看,几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正围着一个人——是苏淮。
其中一个黄毛揪着苏淮的连帽衫领口,把他往墙上撞。
“欠了钱还想躲?当我们是傻子?”男人的骂声顺着雨丝飘上来,带着酒气的浑浊。
苏淮的背撞在砖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没挣扎,只是低着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在脚下积出一小滩水洼,混着不知哪里来的泥点。直到对方抬手要打过来时,他才猛地偏头躲开,眼神里那点野劲又冒了出来,像被逼到墙角的小兽。
江志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抓起玄关的黑伞就往楼下冲,奶奶在身后喊他“慢点”,他都没听清,脑子里只有苏淮被按在墙上的画面。
“你们干什么!”他撑开伞挡在苏淮面前,伞骨被狂风灌得咯吱作响,像随时会散架,声音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发颤,尾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那几个男人愣了愣,上下打量他几眼。江志穿着干净的白T恤,袖口卷得整整齐齐,和这雨天里的狼狈格格不入。黄毛嗤笑一声:“小屁孩,少管闲事,滚一边去。”
江志攥着伞柄的手发白,后背已经被斜飘的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却梗着脖子没动:“他欠你们多少钱?我替他还。”
这话一出,不仅那几个男人愣住了,连身后的苏淮都抬起了头。
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露出来的那只眼仁很黑,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像雨夜里被惊扰的星子,忽明忽暗。
“你替他还?”黄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伸手就要推江志,“知道他还欠多少吗——”
手腕却被人猛地攥住了。苏淮不知何时站到了江志身侧,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里。他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声音压得很低:“我和他没关系,我的事,不用他管。”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用橡皮筋捆着的百钞钱卷,纸币边缘都磨毛了,塞到黄毛手里:“就这些,剩下的下次还。”
黄毛数了数钱,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带着人走了。雨还在下,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伞下的空间很小,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雨点砸在伞面上的轰鸣。
“你到底想干什么?”苏淮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却没推开他,“大少爷,我没钱还你,我浑身上下划拉划拉也就四千。”
江志看着他渗出血丝的嘴角,还有被雨水冲得发白的颧骨,那里有块明显的淤青。他的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看见苏淮突然咳嗽起来。
咳得很凶,像是有只手在胸腔里用力撕扯,他弯腰捂住胸口,肩膀微微发抖,连带着声音都发颤。江志这才发现他的连帽衫后背破了个洞,深色的布料被雨水浸透,隐约能看见里面渗出来的血渍,在雨里晕开一小片深色。
“你受伤了?”江志急忙去扶他,手指触到对方胳膊时,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肌肉紧绷着,“我家有药,上去处理一下。”
苏淮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走出了伞的范围。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连帽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骨架。
“不用。”江志听见他说,声音有点哑。
他转身就要走,却被江志拉住了胳膊。少年的手很暖,带着点执拗的力道,像要把他从这片湿冷里拽出来。江志的掌心很热,透过湿透的布料,烫得苏淮缩了一下。
“苏淮,”江志的声音在雨里有点飘,却异常清晰,“你不用一个人扛着的。”
苏淮的脚步顿住了。雨珠顺着他的睫毛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江志的手背上,凉丝丝的。他转过头,看着伞下江志被雨水打湿的脸颊,那里还沾着片被风吹来的槐树叶。
突然,苏淮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自嘲,还有说不清的疲惫:“江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人打交道?”
江志没说话,只是把伞往他那边又倾斜了些,直到整把伞都罩住了苏淮,自己半边身子露在雨里,T恤很快湿透,贴在背上,凉得像冰。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他看着苏淮的眼睛,“我只知道,你不该被那样对待。”
雨还在下,伞下的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只有雨点敲打着伞面,像一首没写完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