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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戏 苏怀谢向谢 ...

  •   苏怀谢向谢无尘投去了一个鼓励的眼神,没等他反应过来,便拉着楚客和江照人绕到不远处嘈杂闹市的人群中,几下便没了身影。
      溜得倒是快。
      山脚下只剩下谢无尘和殷念玖两人。
      二人面面相觑,殷念玖垂着眼眸,手指无意识地扯了扯衣袖。
      谢无尘看出了他的紧张,思索片刻,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虽然有些僵硬,但配上他现在这张女子的面容,恰恰有种如沐春风的温柔。
      “别紧张,话本看过吧?照着那个随便演就成。“
      ”……嗯。“
      就一个“嗯”字,谢无尘也听不出他到底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索性不去管他了。
      横竖随便编两句词骗骗人,谁不会呢。
      思及此,他轻咳了几声,在胸腔里酝酿了一股悲痛凄苦的情绪,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一双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便攀上了殷念玖的胳膊,随即一声带着哭腔的、蕴含着无限悲情委屈的细软喊声便迸发了出来:“夫君……你怎么如此狠心啊……”
      他这一喊,不仅把殷念玖吓了一跳,还不出意外地引来了不少人。几个村民小贩听见这边的哭喊声和两个拉拉扯扯的身影,纷纷好奇地围了过来。
      殷念玖身体有些僵硬,显然是被这一秒入戏的演技震惊住了。谢无尘在那明显绷起来的臂肌上轻轻握了握,示意他放松。
      殷念玖并没有放松,反而被这一捏激得浑身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看着谢无尘冲他使的眼色,只得艰难地调整脸上的表情,努力挤出一副绝情的模样。
      尽管这表情有些僵硬夸张,但远远看去根本察觉不出异样。
      端好表情后,他狠狠推开谢无尘,厉声喝道:“离我远点!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我已经给你一纸休书了!”
      谢无尘被推到一边,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许:
      不错啊,看来话本子没少看。
      尽管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他的职业素养强得可怕,此时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欲落不落的样子,愈发衬得楚楚可怜:“你、你怎的这般无情?你忘了这些年我怎么陪你走过来的吗?”
      嗯,够套路,够离谱。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把二人围在一个密闭人圈里,放眼望去,除了人,还是人。
      看着两人演的这一出“精彩大戏”,围观的人都开始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语言和想象的力量是很可怕的,往往不需要任何推波助澜,想得多了,说得多了,假的自然也就变成真的了。
      殷念玖穿着身洗得发白的长袍子,背着的竹篓子里还装着厚厚的书卷,人们就自然而然地断定了他书生的身份,也就自然而然地将这场闹剧脑补成了出“薄情书生负念情发妻”的码戏。
      “呦,这男的可真够畜生啊,竟然抛弃自己媳妇儿。看这打扮像是个读书人,圣贤书真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个身形瘦高的男子咋舌道。
      “嗐,”他身旁的中年男子摇晃着脑袋,“这不正常吗,话本里怎么说来着?‘自古书生最多情’,不过真是可怜了这姑娘,还挺漂亮的。”这话说得头头是道,真跟他亲眼见过似的。
      “哎老王,这俩人咋看着这么眼生啊?”
      “你别说,是没见过,应该是外地来的。”
      ……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谢无尘眨了眨眼,让眼中蓄着的泪水顺着白生生的面颊流下来,随即又抱住殷念玖,仰头看着他说:“夫君,夫君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你告诉我,我一定改,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一日夫妻百日恩吗?你别不要我成不成?”
      谢无尘其实是比殷念玖高的,幸亏有长裙遮着,他一直弯着腿才没被人发现。
      殷念玖被环住腰肢,呼吸肉眼可见地局促了起来,微微仰着头,不敢去看他。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静下来,又将他推开,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滚!我都说了不要叫我夫君了!”
      殷念玖这一推力道并不大,别说谢无尘了,就是真正的深闺女子也未必推得动。
      但谢无尘会装。
      他借势倒在地上,盘好的头发被弄得凌乱,粉嫩的裙摆也被灰尘染脏,眼圈通红地望着对方。
      殷念玖脸上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愤恨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纹。
      当诱饵这事确实是殷念玖提出来的没错,他不是个贪生怕死轻诺寡信之辈也是真,但他着实是没想到“诱饵”是这么当的。
      他突然有些后悔了。
      不过后悔归后悔,戏还是要演完的。他用袖子遮住有些微微发颤的指尖,看似用力实则很轻地踹了谢无尘一脚:“我要去赶考了,你、你少来纠缠我!”说完便一甩袖子朝着山里头大步走去。
      只是步子有些凌乱慌张。
      谢无尘在地上假装爬了几步,低声啜泣:“夫君……”
      在人群之中看完一整场大戏的三人全都沉默了。
      苏怀谢嘴角抽了抽,不忍直视谢无尘。
      纵他认识谢无尘九百年了,女装版的,他是真没见过。
      谢无尘此刻却看见了苏怀谢,平淡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从地上爬起来,小跑到他身边,低声啜泣:“大哥……”
      苏怀谢被吓得一激灵,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是,临时加戏份了?
      换做旁人,此情此景之下,别说续上戏了,连反应过来都困难,难免被瞧出端倪。
      不过他是谁?有他苏怀谢接不上的话茬吗?
      苏怀谢在无数人的注视下很快调整好了表情,眉一皱,握住谢无尘的手,话本里的台词就脱口而出:“小妹别伤心了,这种男人不值得。”
      几个看戏的路人也开始抱不平:“是啊姑娘,这种狗男人不值得,你生得这般貌美,何苦以后找不到更好的?”
      “……”
      这次换谢无尘起鸡皮疙瘩了。
      完了,忘了苏怀谢这脸皮比城墙厚的鬼德性了。
      他强忍住想甩掉对方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的冲动,腾出另一只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谢谢大哥。“

      谢无尘好不容易摆脱了那群围着的村民,一边抽泣一边和苏怀谢三人往山后的小树林走。
      等三人完全走出了众人的视野,谢无尘脸上悲戚的表情立刻消失,神色很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身上淡粉色的衣裙转瞬间换回原先的那套黑衣黑衫,发型也恢复原样。
      几人绕道往山上走,脚下的枯枝踩得吱呀乱想。苏怀谢与他并排,忍不住侧头说:”你这演技……高啊。”
      谢无尘斜睨了他一眼:”彼此彼此,你也挺好。“说着,双眸中蓝光闪动,二人二鬼便被一阵柔和白光包围,脚下出现了隐隐出现了一个法阵。不同于传送阵,这个阵法的阵纹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不出几息,白光缓缓散尽,几人彻底从旁人视角中消失了。
      隐身阵。
      顾名思义,此阵可隐藏身形、声音,甚至是气息,不仅普通人,妖、鬼,甚至是法力较弱的神同样无力窥视。
      此阵虽好,坏就坏在只能防得住修为低于施术者的妖鬼,一旦遇见修为较本体更高者,所谓“隐身阵”就连件糙布斗篷都不如了。
      当然,这从不是谢无尘需要操心的问题。

      谢无尘和苏怀谢身上的鬼气已几乎被隐去,可仍会有几缕淡淡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挂坠在衣缝间,总也散不去。
      这是不可避免的。既为鬼,便是鬼,鬼气是散不干净的,否则鬼与人又有何区别。
      谢无尘其实是有一件能够遮掩鬼气的法器的,只不过很多年没用过,就没放在随身带着的储物袋里占空间,早不知道被他扔到哪里了。
      走的时候太匆忙,根本没想到还有这档子事。
      苏怀谢转头看着谢无尘。
      修为越高,鬼气越浓烈,对鬼气的感知程度也就更敏锐。他们绝不敢保证,以桃姬的修为,一定不会发现自己的地盘入侵了两个鬼皇。
      谢无尘不会把赌注压在桃姬是否会觉察上,但他更不会让殷念玖独自去对付桃姬或是只靠楚客和江照人二人去接应,无论是哪一种,成功的几率都几乎为零。
      空气中弥漫着死一样的寂静,只能听见风传树梢的飒飒声和林间不时飞转的鸟群的啼叫。
      旁边的两人早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却是一头雾水。江照人瞧了瞧苏怀谢的脸色,又窥了窥谢无尘的眼睛,犹豫良久,还是轻声问道:“……谢兄,出何事了?”
      谢无尘被这一声轻唤从思绪中拉了出来,侧头看去,才想起二人还一直不明情况。他屈指在眉心处用力压了压,将事情简练地叙述了一遍。
      江照人听后,垂眸沉思,指尖蹭了蹭自己的下颌。
      “谢兄,我或许可以一试。”
      谢无尘并未对二人抱太大希望,此刻听见这句话当即抬眸看向了江照人。
      “我儿时同师父学过遮掩鬼气的符法,”几张空白的符纸被两根手指从怀中夹出,“时间很长了,未必记得全,但总归可以一试。”
      符纸是很普通的黄符,大街小巷的道观都会用的一种,也不知道被塞在怀里贴身带了多久,显得皱巴巴的,纸缘也被磨得糙起了毛边。
      这倒不是问题,符纸如何并不重要,最主要的还是看绘符人的修为境界。
      “噗嗤!”
      一声轻微的、带着血肉破碎的粘腻声响在静夜里清晰异常。送到口边的指尖被贝齿咬破,鲜红的血珠渗出,”啪嗒“一声滴落在黄符上。
      江照人两指竖挺放到面前,拇指压在第四指甲盖上方两寸处,掐了一个指诀,口中念着咒文,喃喃的,屏息凝神也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黄符喝了他的血,像是注入了灵气一般,轻轻颤动起来,散射出耀眼的金光。随着他的咒文,血迹像一条蜿蜒陡折的细蛇,慢慢地殷进粗糙的纸纹,勾折、攀缘,挑勒出奇异复杂的纹样,散着浅浅的红光。
      一张符毕,金光还未散去,江照人指尖的伤口涌出丝丝缕缕红线般的血路,又注入第二张黄符内。
      江照人画符的过程很熟练,并未像他自己说得那般生疏,比谢无尘预料的快得多。不出一盏茶的时间,两张符已经绘制完毕,乖顺地躺在自己主人的掌心。
      “好了,”江照人擦了擦自己唇上残留的血迹,将绘制好的符纸分别递到苏怀谢和谢无尘手中,”贴身带着,应该会有效。“
      谢无尘接过符纸,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用不着去试验,从符文上散出的灵力就能看出,这不仅有用,而且非常有用。
      苏怀谢夹着符纸举过头顶,透着月光去看:黄符是透光的,繁复的血纹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暗;符文很奇怪,右下角的斜挑和中上部的横顿,是他从未见过的手法。
      “呦,厉害呀,”苏怀谢挑着眉道“小道士。”
      江照人抿着唇笑了一下,没说话。
      符纸散着一层朦胧的光影,谢无尘从这奇异的符文上觉出了一丝熟悉,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何处见过。
      “照人,”他的目光从手中的符上抬起,“你真的是道士么?”
      这不是道家会用的符文。
      江照人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也许吧,”他片刻后答道,“我并未入道,仅尊师命、承师钵、报师恩。”
      这个回答很模糊,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几息沉默之后,苏怀谢忽然动了,周围凝结的缄默也终于裂开了一寸透气的口子。
      他上前揽住了江照人的肩,笑嘻嘻地说:“管他呢,是不是不重要,反正和我们混在一起迟早得被带坏,“说着转头朝谢无尘咧嘴笑了一下,”你说是吧,当家的?”
      谢无尘平静地看着他吊儿郎当的模样,点了点头。
      罢了,想不起来便算了,他不想逼问江照人,也不想总和自己过不去。

      一炷香后。
      苏怀谢和谢无尘将符纸叠得板板正正,只隔着层薄薄的中衣收在怀里。
      松风穿送过耳,簌簌如旖旎低语,夹带着丝咸腥的潮意,衬着压人欲折的叠云,弥漫出一股抑人心绪的低凝。
      谢无尘动了动手腕,曲膝,脚尖一用力,纵身跃上繁茂的枝梢,只在微软的泥地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凹陷。
      未到盛夏,枝杈间的绿意谈不上葱茂,但半大的细叶已从新抽条的枝藤间窜出,初具雏形,乘着黯淡的夜色,遮住个人影绰绰有余。
      地上的三人仰头望去,已经瞧不见谢无尘的身影。苏怀谢抻了抻腰,舒展的身子更显得曲线流畅。
      “阿客,哥带你上去啊,”一张贱兮兮的脸凑到了楚客近前,笑意盈盈,微微侧着头,辫子乖顺地躺在肩上。
      楚客没理他。
      江照人会轻功,刚刚在两人说话间就已经利落地一个箭步上了树,空留两个身影在树下吹凉风。
      楚客抿了抿唇,迈开大步掠过苏怀谢,朝前走了几步,纵身跃上梢间,留下踩折枯枝的喀嚓一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悠长。
      高树下只剩苏怀谢一个人,影子被清冷的月光拉得斜长,那般高挺的身影竟透出一丝形影单只的孤寂。
      谢无尘这次并没有觉错,楚客的确是个不爱说话的冷性子,从小就是。刚见苏怀谢时的亲热是百年重逢的喜悦,激动劲儿过了之后的态度,那另说。
      “唉,”苏怀谢笑着叹了口气,几分惆怅又几分悲凉,“孩子大喽,不亲哥哥了。”
      随后,在谢无尘警告的话传音过来前,身影没进了绿枝。

      “怎么这么墨迹?”谢无尘放慢了速度在树林间飞跃,偶尔刮掉几片叶子,悠悠然飘到地面上。
      “在下面悲春伤秋了一会儿。”苏怀谢窥了窥跟在后面的两人,传音回复谢无尘。
      “……闲。”谢无尘侧头瞅了一眼旁边的那位,看见对方唉声叹气的夸张神情,有些无语。
      苏怀谢长叹一声,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啊……”
      谢无尘:“……”
      这都什么跟什么?

      几人用上了内力,一路疾驰,好一阵功夫,就在谢无尘心中腾起一阵焦躁时,殷念玖修长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找着人了,他的速度自然也慢了下来,动作放得极轻,连草叶都觉察不出有人穿它们而过,仍享受着晚风的抚慰,簌簌作响。
      山间树木丛生,碎石铺了一地,虚掩的残叶盖在上面,将其伪造成了一片平川,不仔细看觉不出来,深一脚浅一脚,一不注意就是绊倒磕碰的下场。山路崎岖,殷念玖走得很慢,走走停停,跟起来轻松极了。
      西斜的日头已从远方的地平线上没去,高挂枝头的明月散着幽幽的清辉,为树梢和下方铺着碎石的地面镀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光幕。
      谢无尘微微眯起眼去看。
      有些慢。
      整一个时辰,半里路都没走出去。
      仔细观察后,他发现殷念玖走得虽慢,但行动正常,肌肉也没有明显紧绷的迹象,没有邪祟干扰,也不像是受了伤。
      也许只是身体不好。
      他这么想着,眼中的蓝光淡了下去,眸底恢复一片沉寂。

      几人跟了很久,走在远处的殷念玖忽地身形一顿。
      山间不知何时漫上了浓雾,白霭霭的,稠得像成片的白绫,裹着薄绸,铺天盖地地倾泄而下,纠缠在空气里。高处雾薄,尚且看得清三尺之外的枝杈人形,再往下,全然辨不清细节,只能大致拼凑出模糊的轮廓剪影。
      进了深山,野草脱了拘束,一改山脚处的嫩绿乖顺,发了疯似的狂长,比长在半山腰的高出了不知多少,足没过人的小腿。殷念玖膝盖以下全笼罩在繁密的草群中,一动便带起了窸窸窣窣的响,不大,隔着层雾气却传得格外的远,落在几人耳中,更仿佛是将看不见的针孔以几何倍数地放大。此刻声响忽停,四下像是骤然坠进了静湖,鸦默雀静,显然是人停了脚步。
      谢无尘眼中蓝光复而涌动,殷念玖瘦挺的身影顿时变得清晰。
      他像是看见了什么,眉头蹙起僵在原处。
      谢无尘看得生疑,不由也皱起眉头。忽地,耳边传来一阵女子的嬉笑声,很清脆,很温柔,裹携着股阴森。
      不,并非从耳边传来,是在脑中响起的。
      谢无尘看向苏怀谢,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面色难得凝重:“呦……”
      她的修为境界,恐怕并不像他们当初设想的那么简单。
      他原本刚有些松弛的神经立刻紧绷,传音对楚客和江照人道:“小心。“
      笑声渐歇,一阵若有若无的唱腔声幽幽接续。
      ”可怜我痴心付流水……却原来功名最杀人……“
      谢无尘只听清了这两句,后面的听不真切。唱词很模糊,咿咿呀呀的唱调,也听不出是什么戏种。
      旁边树枝颤动发出细琐的声音,唯一几个会喘气的都紧张得屏住了气息,整个环境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谢无尘紧盯着殷念玖。女子清脆的笑声越来越清晰,殷念玖不远处的一棵树边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虚影,如幽灵一般,转瞬间的功夫便飘到了殷念玖近前,带起一阵阴凉的风,似是试探,又似是引诱。
      谢无尘心里暗骂了一句,顺带把天帝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娘的……这消息也太不准了,不是说好了是黑烟吗?
      厉鬼所化分身也有等级,黑烟、白影、虚体、实体。
      黑烟是最好对付的,以此类推,白影则须修为较深的厉鬼才能化出,也远比黑烟更难缠。
      而实体,则是只有鬼皇才能够炼制的。
      一般来讲,鬼皇都会有至少一个分身以防不测,有些怕死的甚至会炼制三个、五个、甚至更多。
      但谢无尘和苏怀谢就是那个二般。
      实体分身,与其他种类都不同,并非随时可化,而是要通过漫长时间炼制。材料并不难寻,但却极其耗费法力,且作用充其量不过是替原身挡挡刀子。鬼皇本就不会轻易丧命,因此苏怀谢称之为“矫情”,而以谢无尘的话来说,就是“没用的麻烦东西”。
      他早些年倒是炼过一个,不过不知是不是他当时修为不够的缘故,分身有些脆弱,和苏怀谢打过一架便坏了,后来就再也没做过了。
      先前他们听到桃姬的笑声时就能基本断定她并非寻常刚刚修成的普通厉鬼,此刻更是板上钉钉。

      不知是否是巧合,自打听见这笑声起,周围的霭雾就似有了神识一般,越聚越多,越聚越稠,叫嚣着簇拥碰撞,贪婪地吞噬幽幽月辉,原本仅能看见的一抹影子也彻底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枝干粗壮,却到底不是百年苍树,承受几个成年男子的重量还是有些勉强。为了避免意外,几人站得很远,分散在相邻的几颗树杈上。原本这个距离,看见彼此绰绰有余,可雾一升就全然不同了,即使肩挨肩站着都未必看得清对方的脸,如此距离就更不用说了,白得伸手不见五指。
      苏怀谢可没有谢无尘那通天的眼睛,如今就是半瞎一个,站在原地没有动。
      “谢无尘,”没敢出声,他便传声道,“我看不见你,你过来找我。”
      谢无尘利剑已经出鞘,闪着幽幽的寒光,锋利的剑锋搭在树枝上,砍出了一个两寸的豁口,听见苏怀谢的声音,向后一跃,稳稳落在了苏怀谢栖脚的那根树枝上。
      苏怀谢看不见东西,只能敏锐地感知到一阵轻微的气流,脚下的树枝便被压得一颤。
      他忙扯住谢无尘的衣服,在树枝上左倒右绕,刚刚稳住身形便问:“阿客和照人呢,没丢吧?”
      谢无尘即使被拽着也稳当得八方不动,像身后的白雾瞥了一眼:“放心,丢不了。”
      旁人眼中的白不见路,在谢无尘的视野里清晰如青天白日,不到五米处的树上就站着江照人和楚客。

      两人也站在原处未敢动。目不能视时,时间过得格外慢,像黏在沙漏壁上的糖浆,一寸一寸地流淌,也只有煎熬一词能较为准确地形容这种心情。
      “别动,我去找你们。”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听到了谢无尘的传音。那个熟悉的声音虽一如往常地平静,透着丝冷意,但此刻落在他们耳中却像一句安抚的慰藉,别提多亲切了。
      紧接着,便是一阵冷风。谢无尘和苏怀谢踏着细枝跃来,分别落在江照人和楚客身边。
      谢无尘那边还是一片正常,他扶住江照人的手,稳住了对方的身形,拉着他就跃到了前方的一棵树上。
      可苏怀谢这边就不一样了。他仗着刚刚从谢无尘那分得的些法力看得见路,悄没声地绕到了楚客身后。楚客看不见,身体绷得死紧,僵直着等着谢无尘。
      “阿客,”一片冰凉覆上了他的侧腰,惊得他一激灵,手就往剑柄上摸。
      苏怀谢像是提前知道了他的下一步动作,手早已压在他的剑上,楚客摸到的,是他冰凉修长的手指。
      “你……”楚客缓缓瞪圆了眼睛,刚想出声,嘴就被人捂住,发不出声了。
      “嘘……”苏怀谢腾出只手来捂他的嘴,还不忘在他耳边附上一句,“阿客听话,莫出声。“
      楚客:“……”
      他想出声也力所不能及了。
      他拍掉腰上那只不老实的手,忽然有些悲凉地想:为什么不能是谢兄来?

      等到苏怀谢带着楚客和谢无尘会合时,谢无尘正死盯着下方的一人一鬼影。
      那白影在一次一次的试探中贴近了殷念玖,谢无尘也终于勉强看清了她:一位戏子扮相的女子。
      是桃姬没错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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