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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饮酒   苏怀谢 ...

  •   苏怀谢被他这一番操作整得有些莫名,但还是存了一心疑惑地跟了上去。
      谢无尘一推门,门外刺目的阳光倾泄而入,晃得苏怀谢眼前一花,下沉默的少年看着很熟悉,而且越看越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是谁,便忍不住上前几步细细观察了起来。
      楚客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明目张胆的目光,向他看去,可刚一望到他的一双眼睛,躯体便猛地一颤,嘴唇有些嗡动。
      苏怀谢见他意识抬手遮在目前。
      门外的三人等了很久,加上奔波的疲劳,都贴着墙半靠半坐地昏昏欲睡。听见开门的动静,几人被惊得醒了过来,齐齐抬头望向门口。
      谢无尘触及这这目光,朝他们淡淡笑了笑,苏怀谢则是快速地打量了一下三人,最终视线停留在了楚客身上。
      他总觉得这个这个反应有些诧异,还以为自己吓到他了,可随即一想,自己这张风神俊朗、琼林玉树的脸,怎么着也不该吓到人吧?
      还不等苏怀谢细想,一个人影便迅速踉跄着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苏怀谢突然被个人抱住,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想从背后抓枪,结果抓了个空,这才想起来枪不在自己身边。
      ”哥……“
      他条件反射本欲先打晕这个挂在自己身上的人,横作刀状的手掌却在听见这一声带着哭腔的声音后生生停在他脑后一寸的地方。
      苏怀谢听见这熟悉的称呼,顿时如遭雷击,大脑宕机般的一片空白,半点思考能力都没有了。
      什么鬼?
      听着怀中人压抑的啜泣声愣了半晌,苏怀谢才僵硬地将楚客带着泪痕的脸扳起来捧在手里端详。
      他看了半晌,才勉强从已经变化得很大的眉眼轮廓中看出一个昔日故人的影子。
      这是……楚客?
      这还是他当年从乱葬岗拖回来的那个小孩儿吗?
      他已经长得这么高了。
      苏怀谢忽然觉得有些恍惚。眼前人挺拔的身量早已褪去了稚嫩,和他一比也是相差无几,教他甚至都认不出来了。
      楚客低着头,将脸埋在他肩上,压抑的啜泣声闷在衣料间,苏怀谢右肩的衣衫被眼泪濡湿了一片,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上。
      苏怀谢捧着他的脸端详了片刻,指尖触及一片湿润。他嗓音带上了些颤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阿客?”
      少年眼眶通红,他并未答话,实际上他现在哽得也根本说不出话来。
      苏怀谢没听到他的回答,但见他的神态便已知道自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将有些颤抖的手攀上楚客的背,又缓缓收紧。
      谢无尘抱手倚在门框上,嘴角噙着丝笑意,心中倍感欣慰,颇有种爹送儿子成家的感慨。
      可同时伴随着欣慰蔓延的,还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过了许久,苏怀谢才想起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擦了一把眼角,想松开楚客,谁知他死活不撒手。
      “好了好了……”苏怀谢无奈地轻拍着他的背,哄孩子一样,好不容易才把他从身上拽了下来。
      谢无尘见时机合适,直起身子走到苏怀谢身边,拍了拍他,对他说:“絮叨完了?说正事吧。”随后指了指江照人和殷念玖,将他们的情况大致介绍了一下,又指指苏怀谢,对三人道:“这就是我的旧友,苏怀谢。”
      江照人和殷念玖顿时将目光移到苏怀谢身上。苏怀谢脸皮厚,倒不觉得别扭,只屈肘顶了一下谢无尘:”我堂堂一届鬼皇,怎么就只是个旧友了?你介绍得真敷衍。“
      谢无尘被顶了也不恼,扬了扬眉:“滚。你还有什么可介绍的?”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你的枪我给你修好了,赶紧拿回去,真占地方。”说着,手中闪过一抹银光,一柄通体银白的长枪出现在他手中,枪身龙纹延转,暗纹密布。
      他随手一跑,苏怀谢稳稳接住,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在手中掂量了一下,顺手挽了几个漂亮的枪花,在空中划出霜雪般凛冽的弧线。
      “——你别刮着人了!”
      他这才受了枪,摩挲着枪柄,声音带了几分雀跃:“厉害啊,都碎成四五段了还能修好。”
      谢无尘扯出了一个笑,语气平静:“你有五百万,你也修得好。”
      “……”苏怀谢闻抽了抽眼角,银枪差点脱手,咳了几声,看看如落幕般暗下来的天色瞬间转移话题:“呃……那什么,不是要喝酒吗?这天都黑了,赶紧走吧。”
      谢无尘心里被他逗笑,也不准备再继续为难他,领着几人往餐厅走。
      等到几人落座,苏怀谢很自觉地走进厨房,很快便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谢无尘跟着一起进去,从竹柜深处中翻出了五六坛陈酿和几个好看的白玉酒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暖光,藏银的花纹缠绕在杯沿,煞是精致。
      谢无尘早些年闲的没事干就跟人学了酿酒,算不上多好喝,只能说是中规中矩。但酒这种东西,放久了酿的大发了,都能品出些味道,但苏怀谢一般都在酒埋下去没两年就偷挖出来喝了,为这事儿没少被谢无尘满院子追着打。
      苏怀谢被一阵烟呛得咳嗽了几声,撸起袖子,乜了他一眼:“喝得完吗?”
      说着就跃跃欲试地动手开坛子。
      谢无尘提着几壶酒头也没抬:“你自己干两三坛怎么好意思说这话?你别把人家给灌醉了就成。”
      苏怀谢听后,一脸的纯良无辜:“怎么会呢,我难道是那种鬼?”
      谢无尘也蹲下来开坛子,闻言翻了个白眼道:“要点儿脸吧,别祸害人家了。”
      谢无尘提酒坛子准备出去,看着已经炒好了的五六盘香气四溢的菜说:“你快点儿做,做十个,凑个整儿。”
      苏怀谢:“净会使唤鬼。”
      他嘴上絮叨着抱怨,手上的动作倒是很麻利。
      锅铲声忽然一顿。苏怀谢声音压低了一些,犹豫着开口:“你是不是骗了他们?“
      谢无尘往外走的步子一愣,苏怀谢接着说,“其实你不找他们也可以的。你根本不需要帮手,就算没有我,你自己也可以杀死那十个厉鬼,不是吗?”
      谢无尘沉默了,许久才又勾了勾唇角:“这么久了,你不觉得无聊么?有几个孩子,人多一点,总是热闹些、有趣些,不是吗?”
      九百多年了,他不是苏怀谢,做不到那样没心没肺。
      九百年太长了,长得足以消磨人性。
      若非万灯街的烟火气,若非苏怀谢这个话痨成天成宿聒噪地叨叨,他早就不知道会沦落成个什么东西了。
      苏怀谢炒菜的动作一直没停,听见他的话抬眼看了他一眼:“倒也是。”

      过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十道菜全都上了桌。
      苏怀谢不知道三人口味,便做了几个谢无尘爱吃的,南北方的菜色也都做了些。
      糖醋排骨上裹着晶亮的酱汁,酸甜气儿简直要溢出来;黄豆炒得酥脆金黄,撒上点盐和辣子;清蒸黑鱼被酱油浸得透彻,撒着小葱,再泼上勺热油;绿豆汤熬得沙沙的,加了冰糖冰镇过,散着发甜的冷气。
      苏怀谢端着一小碟醋放到桌边,一手撑着桌沿道:“来,开饭!”
      三人看见吃的就瞬间眼里冒光,刚开始还有些拘谨,后来直接放开了狼吞虎咽的节奏。谢无尘和苏怀谢便在无奈地拍着他们的背:“都慢点吃,有的是。”
      谢无尘拿了个小瓷碗,舀了碗豆腐脑。滑嫩的豆腐脑浸在卤汁儿里,打了蛋花,配上几丝紫菜。谢无尘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再一次感叹苏怀谢的厨艺,默默地在心里手舞足蹈了一下。
      喝完一小碗豆腐脑,他给几人倒上酒,倒到江照人时玉壶在空中顿了一下,面带几丝询问地问道:“你能喝吗?”江照人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从饭碗里抬起头,面露疑惑,微微偏头回问:“我为何不能喝?”谢无尘见他误会了,便解释道:“道门子弟……不用守戒?”
      江照人这才了然,笑了笑满不在乎地回答:“我是道士,又不是和尚。再说了,我一百多年前就被逐出师门了,哪在乎这些啊。”
      谢无尘听完便笑了笑,给他满上酒,然后端起酒杯,在桌沿轻碰了一下,笑着开口:“来,干杯!“
      至于为什么而干杯,谢无尘没有说。或许是为庆祝苏怀谢新生,又或许是为庆祝同道中人得聚,总之庆祝的是好事,这就够了。
      五个酒杯轻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晶亮的酒液因碰撞而顺着杯沿流下,又被几人送到口中,清冽的酒香一时散满了房间,气氛也逐渐升温活跃。
      三个少年的战斗力还是相当的强的,没过一个时辰,菜肴就被扫荡一空,只剩些残油剩汤躺在盘底。
      谢无尘和苏怀谢全程没怎么吃东西的,只是一杯一杯地倒着酒。
      鬼本就不用进食,更何况是鬼王,吃东西就是过把嘴瘾。再者他们也心疼三个孩子,想让他们多吃些。
      谢无尘和苏怀谢的酒量是相当好的,说是千杯不醉也毫不夸张。但其他三人就没这能耐了,佳酿虽好怎奈其烈,酒过三巡,全都醉了。
      楚客今日见了苏怀谢,虽然表面不显,但心里高兴得要命,就多喝了好几杯,此刻在酒精的熏陶下已是双颊绯红,啪的一声放下酒杯,死死抱着苏怀谢的腰不撒手,将头埋在他肩颈处啪嗒啪嗒掉着眼泪,嘴里含含糊糊喊着苏怀谢的名字。
      “哥……哥……”
      苏怀谢拽了几下拉不下来,便也由着他去了。
      谢无尘看着这个和往日沉默的楚客沾不上一点边的“人形挂件”,抿了口酒,默默地再一次在心里承认自己看人一向不准。
      酒这东西,喝多了真吓人。
      另一边的江照人眼神迷离,一手撑着头,一手无意识地紧紧握着胸前的一个玉坠,昏昏沉沉地似乎随时要睡过去。
      谢无尘见他握着个坠子,心生好奇,看他也醉了,便起了玩心寻思着逗逗他,半开玩笑着问:“这坠子是谁送的?”
      江照人抬起头,眼神涣散,反应有些迟钝,半晌才绽出一抹笑:“师父。”
      谢无尘听了,顿时哑了声:江照人说了,他师父早就仙逝了。
      他心里不由暗暗庆幸对方现在醉得不清醒,不然揭了人家伤疤,实在是不好。
      殷念玖更夸张,明明两杯倒的酒量,但偏偏呛得咳嗽不止还要喝。
      谢无尘本来见他喝了一晚上酒,一没倒二没疯,还以为他酒量挺好,结果一瞧他面前还只了了酒底的杯子,旁边的玉酒壶几乎动都没动:得,一晚上就喝了这么一杯。
      殷念玖又喝了一口酒,照常被呛得咳嗽了几声,晕晕乎乎站起来,摇了摇头,踉踉跄跄往门外走。
      谢无尘将酒杯放下,朝殷念玖的方向声音不大不小地问道:“去哪?
      殷念玖没回答,显然是没听见,出门时还险些被门栏绊倒,扶着门框才堪堪稳住身形。
      谢无尘猜也知道他不是去吐就是去解手,见他走的东倒西歪往茅厕的反方向走,实在是不放心让他自己去,便起身把他往回拉,搀着他去茅厕。
      殷念玖被他一拉身子就软了,整个人几乎是瘫在谢无尘身上,谢无尘怕拉得用力了弄伤了他,不拉他又怕他把自己摔着了,折腾了好一会而,才半拉半扶地将人送到院子北侧的茅房门口。
      他将殷念玖推进去,关上门,自己则半倚在门前的一棵高大古树盘虬般的树干上。
      九灯楼的建筑没有一处是不好看的,连茅厕门边的楠木上都雕着复杂的花纹,里面还点着熏香,缕缕白烟袅袅燃烧飘出,散着檀木和花蕊混合的幽香,不说根本看不出来这是间茅厕。
      等了许久,殷念玖才踉跄着出来,没走几步就腿一软,瘫坐在地上靠着树,双手抱着膝,整个人下意识地蜷缩到树底下,呼吸渐渐变得绵长,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谢无尘蹲下身,手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殷念玖?”
      没反应。
      谢无尘又拉了他几下,没用,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单手揽住他的大腿将他扛在肩上。“嗯……”谢无尘的肩骨抵在殷念玖柔软的小腹上,许是压疼了他,殷念玖在他肩上难受地挣动起来。谢无尘动作僵了一下,略微有些局促,手忙脚乱地换了好几个姿势,最终将他打横抱在胸前。谢无尘一抱起他,才惊觉自己高估了他的体重。他比看起来还要轻,轻的好似一片鸿毛。
      谢无尘觉得怀里的不是一个成年男子,而是一片随时会随风飘落的枯叶。
      忽然,夜风送来一阵苦涩。谢无尘紧眉嗅了嗅,他先前也不知是没有如此近地触碰过殷念玖,还是压根没有注意,此时才觉察到他身上散发着一阵浓浓的苦药气息,苦得谢无尘都皱了皱眉。
      真的很苦,苦得没法形容,比常年流连于药材堆里的老中医还要苦上三分,而且不像是摆弄药材时沾上的气息,反而像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经年累月沉淀的苦。
      非是常年服药,身上不可能有这种气味。
      好在谢无尘也不是个厌苦的,略缓了片刻便适应了。
      殷念玖高束成马尾的长发洒在谢无尘侧肩上,很柔软,散着股苦气,扫得他的脖颈有些痒。
      谢无尘微微收紧了手臂,怀中的念玖便下意识在他胸口蹭了蹭,蹭得谢无尘心里腾起股莫名异样的感觉。
      柔和的月光下,他带着醉意的眼尾在酒精的熏陶下泛着些薄红,唇齿间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字词。
      谢无尘没有听清,微微低下头,右耳凑到他嘴边,轻声问道:“什么”
      “哥哥……”
      谢无尘:“……!”
      他只觉得有一把钝刀,狠狠地划破他的肌肤、一寸寸割开他的肉,最终插进他的心脏。
      他觉得心口泛起些疼,动作一滞,下意识低头去看怀里的人。在朦胧的月色中,殷念玖的脸竟与记忆中那张斑驳的面容渐渐重叠,最终融为一体,令他的双腿似是被铁钉钉住,动不了分毫。
      真像啊……
      怎么会这么像呢?
      许久,谢无尘才缓过神来,旋即苦涩一笑。
      “……疯了。”
      真是年纪大了,都认不清人了……
      很快,他的脸上便恢复了平静。一阵带着细碎凉意的小风掠过枝头,沙沙声里,谢无尘平静地抱着殷念玖,迎着小风稳步往回走。

      屋内,酒香氤氲。
      江照人和楚客已经醉得睡了过去,苏怀谢还在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酒,看着谢无尘将殷念玖抱进来,又安放在地上,并没有太过惊讶,只是抬眼笑了笑。
      谢无尘落座后很久,苏怀谢才缓缓开口:“想你弟弟了?”
      谢无尘被他看穿心思,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苏怀谢觑了一眼殷念玖,又问:“他……是不是?”
      谢无尘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沉默了一瞬,旋即摇了摇头:“不是。几百年了,便是石头也该化成灰了。”
      苏怀谢抿了一口酒,又说:“万一呢,阿客不就是长生之身吗?”
      谢无尘苦笑一声,覆着层薄茧的指腹缓缓陷进桌面:“你又不是没看见,那么小的孩子,被打成那样……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当时才那么小,那么小,他们就那么当着他的面……
      谢无尘没再想下去,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不敢去细想那个画面,一点都不敢。
      苏怀谢也沉默了,似是也明白这个道理。良久,苏怀谢又开口了:“这么多年了,你当上鬼皇也没有大肆在鬼界或地府寻找过你弟弟,你……是不是既希望他活着,又不敢去证实?”
      谢无尘并未答话,过了很久,他才吐出一个字:”是。“
      他说得很对,除了一点。
      小九不可能还活着了,这一点他心里早就明镜似的了。他唯一纠结的,是小九是否已经投胎。谢无尘心里真的很矛盾——他其实并不希望小九投胎。人死如灯灭,这一点他比谁都要清楚。下一世失去记忆的小九,终究不是那个会扯着他的衣角软软糯糯喊哥哥的小娃娃了,只不过是灵魂的延续罢了;但谢无尘自己就是鬼,他更清楚,能成鬼的人,都是心中执念深重或死前极其痛苦、死也不得解脱的人,他不希望他的小九承受那些。
      苏怀谢抱着楚客,懒散地躺在地上。谢无尘家的地板上都铺上了上好的兽毛绒毯,躺在上面舒坦极了。苏怀谢挪了挪姿势,难得敛了一副不正经的模样,对谢无尘道:“谢无尘,感同身受这四个字我今天就是拽着你领子跟你说你也不会信。但咱俩认识九百年了,你了解我,我也很了解你。我有时候真的……有些看不懂你。”
      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虚虚实实地洒在地上。苏怀谢一侧身子,深深的眸子望着谢无尘:“你和九百年前真的很不一样。你九百年前还是个会哭会笑、有血有肉的人,现在呢?我每次看见你的眼睛就觉得你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你偏偏又不是,你一定是在乎的。我不知道你在执着些什么,但我就一句话——这么多年咱们不也都自己熬过来了,适应了、看开了就好了。至于你弟弟……我当然是希望他能活着,但是……“苏怀谢轻叹了口气,随即极其郑重地对谢无尘说道:”谢无尘,珍重自己。“说完,他便没再说什么,缓缓闭上了眼睛。
      谢无尘怔住了。他百年间极少听到苏怀谢这么郑重地和他说话,平日三句就得夹点儿骚的,死不正经,今夜也不知是怎么了。
      谢无尘沉默了很久,随即一声苦笑。
      道理他又何尝不懂,只是人和人生来就是不同的。他虽素来表面看着漠然,但心里却想得多,永远做不到像苏怀谢那样没心没肺。
      想得多,就注定了他解不开内心的结,注定了有些事他或许穷尽一生也走不出来。
      珍重自己。
      这四个字,如今也只会从他嘴里出来了。
      谢无尘将殷念玖和江照人也放到柔软的地毯上,随即自己也躺在殷念玖身旁。清冷的月光透过木窗洒进屋中,经过软木的折射也泛起些柔和的银白。万灯街上的众鬼此时也收了摊,四周皆是寂静与黑暗,白日满街的花灯全熄灭了,只余下窗前挂着的一盏宫灯散出缕缕细腻的微光,替暗夜添上了一抹烟火色。
      谢无尘躺在地上,周围只剩下三人均匀的呼吸声。他缓缓合上眼,眼睛有些酸涩。
      他很久没有想哭的冲动了。
      谢无尘细密的羽睫颤了颤。他神色依旧平静,眼角却滑下一行清泪,顺着白皙得过分的面颊蜿蜒而下,最终掉在他胸前好看的衣襟上,绽出一抹深色的水渍。
      小九,哥哥想你了。
      真的很想很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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