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这村时》岩树

7、都是为了过上好生活 结识人难，

　　叶谦此时，刚刚帮助魏国写完了标语，在回去的路上，看到了欧书全，两人坐在田埂上聊了起来。
　　欧书全点燃了一根烟，抽了一口，低头说道:“还是你们好啊，当个老板，天天坐在办公室里指挥就行！”
　　叶谦一愣，赶忙说道:“也好不到哪去，天天操心，外面欠了一屁股债，愁死了。”
　　欧书全说:“还是比我们强啊，你看我，瘦的跟皮包骨一样。看你这体型，大腿都比我腰粗。”
　　叶谦哈哈一笑，说没那么粗。
　　“诶，欧叔，你市里有亲戚，你怎么不找他，让他给你找点好事干干。”叶谦说。
　　“哈哈，我这一把年纪，做不了什么事了，也不想去麻烦人家了。”欧书全说道。
　　“你是实诚人！你们常走动吗？”叶谦问。
　　“都有事，各忙各的，没事也不怎么去，只是逢年过节走动走动。”欧书全说。
　　“也是，都忙，很多家都是这样。”叶谦说。
　　“村里像我这么大年纪的人，都不爱去别人家里，我也是哪都不想去。”欧书全说。
　　和欧书全聊完，叶谦回到了住处，拨通了一个姓胡包工头的电话，开始要账。
　　说了两句话后，对方说:“我现在确实给不了你，我现在买料都是用贷款的钱买的。”
　　“能不能想想办法啊，我现在都揭不开锅了。”叶谦答。
　　“真没法啊，我也是早就断炊了，您就再等等吧，我接的这个活结到款了，能给你就给你。”对方说。
　　“能先给一点吗？我们可是多年的交情了！”叶谦说。
　　“真没钱，我现在进料的钱真是贷的。”对方说。
　　“我现在连吃饭的钱都没了呀，你总不能让我喝西北风吧，胡总！”叶谦焦急的说。
　　“你比我好多了，我还不知道，你去年做的管道，刚刚把钱给你结了吧。”对方说。
　　叶谦一惊，说:“给是给了，不过结的钱连给民工工资都不够。去年那管道，我没赚到什么钱。”
　　“都在这行业里干，这事儿我明白。不过实在不好意思，我现在实在给不了你，我挂了，你忙。”对方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叶谦躺在沙发上，把手机丢在一边，知道这钱一时半会难要到了。
　　一会儿，来了一个找他要账的电话，他接通电话，和刚才那个胡总一样，说自己没钱，也正在找别人要钱，等要到钱了就给。
　　叶谦在商言商，这看起来没有错。不过问题是，假如你欠他钱，你不还。他就欠别人的钱，别人要不到钱，也去欠钱不还。都这样，那究竟是谁的错？信用在这时，岂不是毫无意义吗？
　　人们都知道要讲信用，可是一旦山穷水尽，实在没办法兑现后，除了用物件来抵账，除了让他慢慢还，还能怎么办。
　　所以，一个人只剩身上的裤衩了，他就算讲信用，又能怎么讲。作为这个人的债主，愿意遇到这样讲信用的欠债人吗？如果一个人需要和别人合作，有一个讲信用的身无分文的人，还有一个不讲信用的有钱人，让他来选，他是会去选身无分文的人，还是选有钱的人？
　　换个角度来想，这时讲信用好，还是不讲信用好？
　　有些人明明有能力去讲信用，并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但是遭遇了不讲信用的人。那么，从危害角度来说，有人先不讲信用，那么遭受者这时就是无辜的，道德、法律上都占理。
　　可是他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别人，并且说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但是并不是施加于伤害自己的人。那么，他是不是不仅不讲信用，更是用别人对待自己的方式，去伤害与自己一样的人？是不是一种没有自尊心的行为，是不是一种懦夫行为？
　　叶谦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反复想着最近有哪些工程项目要开建，有哪些工程能去接，接哪些项目能多挣点，需要怎么办才能接到工程。
　　想来想去，觉得能接下来的利润都不大，都不是太好做，弄不好还会赔钱。还有就是那些要垫钱先做的工程，但是做完可能收不到工程款，然后就拖着，不知道要拖多久，才能要回账。
　　最后，觉得不如什么都不做，还是多操心自己的李子园、桃园、草莓。就开上面包车，去喊上了小莫，他们一起去了街上的羊肉馆。
　　一盘花生米，一盘葱爆羊肉，十个羊肉包子，一瓶江小白，一人一份羊杂汤，就这样吃了起来。
　　吃饭时小莫自然是满腹感激，表态会找好剪枝的人，下一步松土、施肥的事也一样办好。饭后叶谦则去了镇上，处理光伏电站税务上的事情。
　　下午，叶谦正在堰塘边，往堰塘里洒鱼饲料。
　　两个年纪30岁左右，有些流里流气的人走了过来，一个人扯着嗓子说:“看这口堰，水面不小啊，估计里面鱼不少哇。”
　　另一个人故意做出没看到叶谦的样子，说道:“这谁的堰，明儿我拿杆来钓会儿鱼，看能不能钓到。”
　　叶谦见不认识，也懒得搭理他们，只顾着洒饲料。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人冲着叶谦说:“喂，你这洒饲料的，这堰里有鱼吗？”
　　叶谦看了他一眼，说道:“没什么鱼。”
　　那人继续说道:“你在这儿喂鱼，这个堰不会是你的吧？”
　　“是我的堰。”叶谦答道。
　　“你的堰，不错呀，你是姓曾的还是姓叶的，听说那个光伏发电，还有那一百多亩桃树也是你搞的是吧？”那人问。
　　“糊口饭吃呗。”叶谦说。
　　“哎吆，你这可不是糊口饭，你包这么多地，一年不少挣钱吧！我要是有你这一半地就好了。”那人说。
　　叶谦没再说什么，慢慢的洒着饲料。
　　那两人走到桃树地边瞅瞅，又晃到住所旁、电站旁走走晃晃，嘴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晃晃悠悠的走了。
　　在电站刚刚建成时，这种情况遇到的最多，一些人带着压迫性的态度，对他说着威吓性的话。有些村里的人们，经常吵着说他们承包的费用太低了，有的人则说要让他们给分红利，有人找到他们，提出要入股当股东，甚至找到一些政府部门的领导关系来说。更有人直接让他们把地退出来，把电站、桃树李子树、堰塘让出来。
　　有时候，他都是与那些找事的人针锋相对，但是很多时候，是靠吃饭喝酒摆平。一方面，是为了不让人觉得他软弱可欺，另一方面，电站建在那里，更要注意不伤和气，不结仇。
　　在为人上，叶谦为人还是不错的，虽然他做工程时也会做一些投机行为，还会想办法少给民工工资，有时还有些蛮横。
　　丰收村没有精准扶贫工作队，但是村里还是有一些家庭困难的人。缺少了对口帮扶，有些人们就会在村里诉说困难，有的就找到村里要求帮忙。
　　对那些真正困难的人，如果找到他，叶谦也会同情他们，给他们二、三百元的援助。有的人能劳动，一旦电站和地里有活，叶谦就让这些人去做，给钱的时候，则悄悄的多给一点。当然，叶谦不是单纯的想做这些善事，他更多的是想拉关系，他明白，只有和附近的人建立了良好的关系，才能少一些对头，处处逢缘。
　　村里谢大妈的儿子，才不到50岁的年纪，就患上了胃癌。做手术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虽然村里帮他申请了低保和临时救济，但是仍然没有摆脱困难。而且，谢大妈儿子是家里独子，一下子不能干重活了，地里的农活只能她儿媳妇干，谢大妈老两口年纪大了，做不了太重的活。
　　谢大妈的儿子又不愿意出去打工，只想留在村里，村委会一时半会也没办法帮他。叶谦就经常让他到光伏发电站去帮忙，让他做一些不重的零活，月底的时候给个几百块钱。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至少帮他们减轻了一点负担。
　　在农村里就是这样，只要做一点好事，就能获得很多人的好感。虽然有的人会漠视，但是大多人还是会顾及这些人情道德。所以，叶谦的名声就在附近传开了，即使是小气的孙有田，也对叶谦有了好感。当然，他的光伏发电站很赚钱的消息，也一样传开了。
　　何庄村的驻村工作队与村干部，早就在商量着也建一个光伏发电站。这一天，他们一起到叶谦的光伏发电站了，还对叶谦说准备申请指标，为何庄村建一个光伏发电站的计划。
　　在魏国的陪同下，何庄村的王书记、站长老龚、3名驻村干部一起看了光伏发电站。那个年纪50多岁的第一书记与叶谦简单说了两句话，在电站看了看就走了，任正羽也只和叶谦打了一个招呼。
　　叶谦本来想和这个第一书记谈谈的，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走了。于是，他问魏国:“何庄村是不是又要有大动作了，不会真的要建一个光伏发电站吧？”
　　魏国说:“他们建不了，镇上明确说了，以后建光伏发电站，要根据镇上的规划，何庄村不在规划内。”
　　叶谦又问:“还要在规划内？村里有闲地，自己能跑下来指标也不行？”
　　魏国回答:“不行，就算自己能跑下来指标，镇上不批建，他也建不了，这你知道的，是不是。”
　　叶谦笑了笑，说:“也是，要按规划来，要不然就乱套了。那何庄村能做什么项目呢？”
　　魏国回答:“他们可以建养殖场，养牛、养羊、养猪都行，还能养螃蟹、泥鳅、龙虾，他们机动地面积也大，可以开发农副产品种植，种中药、蔬菜、花卉，另外，建一些农产品深加工的厂子也行。”
　　叶谦还是笑着说:“这些都能做，但是想做大，就不是谁都能做的了。”
　　在领导又找丁晓强谈话时，他再次拒绝了去驻村，领导见他坚决，就没有再做他的工作，只是让他在忙项目上工作的同时，做一下驻村帮扶项目的档案。他已经连续做了半个月，一直在收集、整理两个贫困村的资料。
　　丁晓强不想太多接触工作队，虽然他与工作队的好几个人都熟悉，之前工作上还互相协作。但是现在已有新的同事替换，工作上有需要，也只找新的同事就可以了。对于帮扶贫困村的事，和他的工作内容关联不大，最主要，他不知道领导们对驻村帮扶工作的态度。而且那几个驻村的，文件是有要求的，要求他们工作与单位完全脱钩，需要一心一意的驻村帮扶。
　　他去负责运转材料的办公室拿材料，听到有人说:“邱冰想回单位了，他说在村里做不了什么事，大多都是做村干部的事，说是去帮扶，但除了走访，落实帮扶项目，其他的做不了什么。”
　　有人跟着说:“就是，原来回来那一批驻村的，就说做的都是村委会的事。”
　　另一个人说:“文件要求两年一轮换吧，他现在想回来，领导们是不会同意的。”
　　还有人说:“再说他原来的岗位，现在是小董的了。”
　　一个年纪大的女性说道:“驻村本来就不好干，他们之前的工作队，就说是什么事也干不了，只能摆摆样子。”
　　还有一个人说:“邱冰专业也是工程吧，时间一长，估计也要荒废了。”
　　一位年轻的女性说:“就是，不是自己单位，想做业绩肯定难！”
　　再有就是说:“他们毕竟在村里做了那么多事，单位又帮扶了那么多项目，就看领导们怎么看了。”
　　听到了这些谈话，本来就对驻村帮扶工作看不准的丁晓强，就更加的疑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