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这村时》岩树

8、耿亮面对公司的调整 职位的调整

　　又是周五，曾明军先约了耿亮周六去丰收村，之后让他晚上一起去参加一个应酬，陪一个大型房地产企业的老总，具体是哪个企业没有对耿亮说。
　　曾明军开着他的丰田车，停在了这个城市最高级的酒店前。进了包间，一个身材修长、面容白净、戴着眼镜的人立刻站了起来，热情的向曾明军问好，握手后又问好耿亮，同样的握手后拉了拉凳子，请他们坐下。
　　一阵寒暄后，又来了三个人，这回则是曾明军先迎上去，其他人紧随其后。这三个人以一位头发有些谢顶、身材稍胖的为主，待他在主宾位置坐好，大家才围绕着他坐下，恭恭敬敬的听他说话。
　　饭后，曾明军开车送耿亮回家，透露了公司要调整项目法人的事，让耿亮在最近的工作中把工作做好。
　　耿亮听了，问曾明军还担不担任项目法人，曾明军说是快退休了，不想在这些事情上费神。见曾明军这么说，耿亮也就没有再问了。
　　曾明军和耿亮所在的公司里面，有很多人明里暗里干一些副业，比如办小企业、做代理商和开店，还有的人偷偷的自己开发房产，这是很普遍的事，所以耿亮这时认为，曾明军是想忙自己的事，才不愿意当项目法人。
　　回到家中，耿亮接到了堂弟的电话，几句话后，堂弟问:“你们的光伏发电站怎么样，现在补贴都给了吗？”
　　耿亮说:“每个月都是发多少电，然后供电局就返多少钱呢。”
　　“每度电返多少钱？你们一个月能发多少度电啊？”
　　“每天最多时能发一千多度电，每月最多三、四万度电，每度电补贴加上网电量收购大概9毛多，每月最多有三、四万元。”
　　“那不错呀，每月四万，一年就是四、五十万呢。”
　　“去掉每月还的贷款和检修费用，也就只有三十多万。”
　　堂弟说:“那也不错了，一年就算三十万，十年就是三百万，只用七、八年就回本了，以后就是净赚的了。”
　　“大体上算算是这样，要是再算其他的费用，像是维护各方面关系、检修费用和人工费用，把这些支出再算算就没这么多了。”
　　“我也想投一个光伏发电站，就是不知道供电局给不给并网。”
　　“超过50KW就要发改局审批，不到50KW只要供电局同意并网，然后社区报政府同意就行了，好像还要有你的房屋产权证明，另外还要建设局、城管局、土地局、房管局、规划局等部门同意。”
　　“我在我那楼房顶建，也只有一百多平。”
　　“那供电局同意并网就行，然后找社区报一下政府，再让建设局、城管局、土地局、房管局，规划局批准就可以了。”
　　“就是不知道供电局给不给并网啊！”
　　“那你去问一下吧，如果需要，我能帮你去跑一下。”
　　“好，那到时你可要帮帮我呀亮哥。”
　　“好，能帮忙的我肯定帮忙。还有就是，你搞光伏家里同意了吗？”
　　“给他们商量过了，他们让问一下你。”
　　“那就好，搞光伏也是一个大投资，可得给家里商量好。”
　　接着，堂弟又问了一些房地产公司的事，向耿亮问一些房屋价格可能的走向，耿亮没有过多的回答。因为最近公司刚开过会，专门讨论了要稳定房价，让大家在工作生活中都要保密，并保持对房价会继续上涨的信心。
　　通话后，耿亮进行了一番思想斗争，他首先还是想着自己的事业，想要有一番前途，想要在房地产行业做出一番成就。眼看就四十了，自己在房地产行业已从业多年，是该考虑接下来的人生目标了。所以他又开始想到光伏，觉得在事业上没有成就，那能够多赚点钱也可以，至少能提高生活质量。
　　他想去专心做光伏，又觉得还是该专心工作，这样才不会错过可能的升职加薪机会，一时又惆怅了起来。
　　周一，他刚到所在的办公室，就见同事邱姐对他说，早上收到了新的文件，季笑炎将会成为他们下一个发包项目的项目法人。
　　“那好啊，有个项目法人，就是说有专人负责了，项目上的事那么多，专人负责才能抓好项目啊！”耿亮说。
　　“这个项目法人你也有资格当的，可惜领导们不愿给个机会！”邱姐有些不平的说。
　　“呵呵，谢谢你的肯定！其实当不当项目法人无所谓，只要把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做好就行了，我倒没想那么多！”耿亮说。
　　“不过也是，也的确无所谓，把自己的事干好就行了！”邱姐说完，转身接水去了。
　　“在一起工作这么多年，麻烦过你好多次，也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关心！”耿亮向同事说道。
　　“没事，我们都是一样的！”邱姐回答。
　　耿亮没想到上周五刚听曾明军说，今天新的项目法人就来了，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过没有表现出来，仍然做出高兴的样子，做着自己工作上的每件事。
　　过了一会儿，曾明军过来，让他们各准备一下项目资料，马上交给新的项目法人。
　　上午，总经理和曾明军陪着新的项目法人，到办公室和耿亮他们见了面，在一一认识后，总经理介绍了新的项目法人。随后，项目法人做了自我介绍，之后，耿亮和同事们将准备好的项目资料，交给了新的项目法人季笑炎。
　　临近中午，总经理让他们中午一起聚个餐，然后就走了。在餐馆里，新的项目法人季笑炎一再的表达歉意，一再称赞着耿亮的能力，夸赞同事的敬业，曾明军也一再撮合他们熟悉。
　　“邱姐、耿工，我早就听闻你们的大名了，项目上大小的事务都是你们在操持着，邱姐在办公室里天天忙里忙外，到处整理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还要做资料，应付检查。耿工不仅做资料，应付检查，还要下工地，应付各方面的事情！我当这个项目法人，实在是惭愧呀！这个项目法人应该选你们其中的。”季笑炎说。
　　任何一个工作多年的人，不论是政府部门还是私人企业，长期不被提拔，难免是有怨言的。如果有机会的话，表达一下自己内心的想法，也是在情理之中。这次突然来一个项目法人，耿亮心里是不舒服的。虽然只是一个项目法人，但是对于没有升过职的人来说，至少是对自己能力的肯定，毕竟那是有实际好处和权力的。他的确是想在开席后先诉诉苦，说一下自己这些年的付出和委屈，然后从侧面暗示自己是有功劳的。
　　季笑炎这么一来，他反而不好说了，也只好做出谦虚的样子，客套的说道:“哪里，别这么说，我个人能力还是不够。由你来担任项目法人，公司老总们肯定是做了研究的。我支持总经理和公司的决定，也祝贺你担任项目法人，恭喜你！”
　　同事邱姐也说道:“你是真正的专业人士，别谦虚，恭喜你高升！”
　　“谢谢谢谢！感谢你们的支持，以后我们一起努力，争取把我们这个项目做好！”季笑炎说。
　　“不用谢什么，以后项目上的事就要靠你多操心了，我也一定尽力配合你把工作做好。”耿亮说。
　　“不用谢，以后有事尽管说。”邱姐也说。
　　“现在项目上的事情复杂，经常是审计、检查，也的确不好做，项目法人也不好当，以后你的确要辛苦了！”曾明军对季笑炎说。
　　“是的曾经理，所以很多事还需要你的支持，要耿工、邱姐的帮忙，我们才能共同把项目做好啊！”季笑炎说。
　　“那是应该的，我一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曾明军说道。
　　“我肯定也是配合领导，把项目做好。”耿亮说。
　　“我也一定听从老总们的安排，把工作做好的。”邱姐说。
　　季笑炎正式上班后，每天除了到上级领导那里汇报工作，去工地现场检查，就是接待各层面的人。耿亮要经常陪同去迎接来检查、调研的政府领导们，还要到现场把关，在酒店里应酬。
　　私下里，很多际遇不好的人员，对现状不满的一些公司同事们，也会当耿亮的面牢骚着，耿亮也难免会说上一两句，发泄着心中的不快。
　　“我们是干好干坏一个样啊，也就是拿个死工资的命。这几年房地产的钱那么好挣，自己还在这一行业里，就只会干瞅着，就只想多拿点工资。”
　　“自己没胆量投钱，能怨得了谁呢，哪一年没机会！随便投点钱，早就成百万富翁了。”
　　“老老实实上班拿个工资算了，别想那么多了，多吃点多喝点。”
　　“别后悔了，以后再瞅机会多挣点钱，挣到钱了，就什么都解决了。”
　　“我是看透了，我那工作以后也就那样了，不如多给自己找点开心。”
　　“我现在是看明白了，什么事都是人操作的。可是晚了，房地产现在这个样子，想投已经晚了。”
　　“是啊，想再等房子翻倍涨的机会，那是再也等不来了。”
　　在人生没达到理想时，最容易被这些言语影响，从而产生出情绪。中国房地产发展最好的前几年，很多人，特别是在房地产行业从业的人，看着房价蹭蹭的涨，自己却不敢出手，在事后肯定是追悔莫及的。大部分人，都是想好好从事一项职业，不太愿意去承受太大的风险，也很少去分析社会发展趋势，所以看到新生的产业出现，难以去把握住其中潜在的机遇。最考验人也是最揪心的，往往就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发现自己错过很多机遇，于是不断自责。在失意之中，又发现自己其实长期不得志，长期过的很压抑，这时就要看人会不会泄气，会不会丧失信念。这在网络上很流行的一句话，就是看会不会塌房，指的是内心崩溃，自我沉沦，放弃自己的一贯主张。
　　耿亮有着强烈意愿去实现自己前途，他仍然加班加点的工作着，甚至做的工作比原来还多，有些事甚至不是自己份内的。很多人看起来，他这是急于做出成绩来表现自己。不过耿亮还是有边界感的，在和别人说起工作态度时，他只说想多为单位出力，想把能做的尽量都做了。当然，大家不会说他是为了多拿点工资，因为相对于其他行业，房地产公司的员工收入是比其他行业高的。
　　不久，耿亮所在的办公室新来了一个年轻的同事，季笑炎安排他分担耿亮的工作。
　　这种情况，迫使着耿亮做出改变。新的同事和项目法人走的很近，而且是房地产经营与管理专业出身，也有几年的工作经验。在表面上，季笑炎虽然对耿亮很友好，但还是有隔阂，平常缺少沟通。
　　这时，有人劝耿亮，让他去和总经理拉好关系，与季笑炎走近。这时的耿亮，还是比较执着的，他觉得去拉关系讨好别人，违背了自己一贯的原则，是一种丢脸的行为。
　　耿亮经过考虑，只是更小心了一些，还是用心的工作，努力与同事们保持和气，更谨慎的处理经理们交待的事情。
　　不得不思考，人甘愿去讨好别人，甚至为了一点利益，就丧失自尊心，做出没有人格的行为。但是还在努力工作，刻苦钻研，争取上进，那么这样的人，究竟算是处事圆滑，还是算塌房。
　　如果只是为了生存，为了在自己喜欢的领域里做事，而千方百计的找后台，托关系，请客送礼，甚至行贿，那么这种行为怎么定性。而有的人仗着手中权力，仗着人脉关系的广大，仗着信息与资源的优势，去偏向、照顾、安排自己的人，如果将这类人定义为处事不公，那么这种定性是否也不公允。
　　好比一个在任上的实权领导，本来是出于团体或组织的良性发展，让自己了解的人，让自己认为合适的人到重要地位，成为组织或团体发展的关键力量。可是许多能力不够的人，也想让这个领导安排，若不安排，会造成那些人的生存困难。那么怎么办，为了让那些人能够生存下去，也只有安排。或许安排后的地位无关紧要，但是影响了团体或组织的发展，那么这个领导还能算是一心为公吗。
　　安排了自己了解，自己觉得合适的人，可能就使自己不知道，但是可能更合适，更有能力的人失去了机会，那么如果是这样，这个领导能做到的最合适的安排，是否也是错的。
　　一个更合适的人，看到不如自己的人实现抱负，他到底该不该愤恨、不甘、妒忌？
　　一个人为了把工作做好，去任用自己亲近、信任的人，而疏远了和自己走的不近的人，调离了自己不信任的人，但这个人很大公无私，那么他算是排除异己吗？
　　在地位不同等的情况下，开展了同等的沟通，如果达到了相互欣赏的效果，却没有达到相互信任的效果，还要再去任用已经非常信任的人吗？
　　假如想让自己身边的每个人都占据优势地位，希望所有人都能够生存下去，人们就都会去选择更好的条件，那么是否就没有了更好的条件，无论什么能力的人只是都一样。或者说，这样只是形成了自己更庞大的势力范围。
　　如果世界上的人们都一样，成为“平均主义”的社会，都只能去争夺现有的有限资源，抢多的人，也要把多出的部分拿出来，给没有抢到的人。而有能力的人，创造出的再多资源，也只能和大家平分，那么他还会有动力去创造吗？社会还可能进步吗？如果要求每个人的生存条件都一样，有比现状更好的条件，人们只需去蜂拥而至的争抢，抢多了也不用拿出来平分，没抢到的则只能叹息际遇不好，那么所谓的生存条件都一样，岂不是一个悖论吗。
　　所以，较为现实的现代社会逻辑，或许是当差别化的社会结构形成，即使形成差别化的生存条件，只要能满足生存需求，人们最终会安居乐业，当整体遭受外来压力，大多都会顾全大局。
　　很多时候，一个领导职位的人，任用信任的人，并不是对没被任用的人有意见，更不是排挤。可惜很多人不懂放手，因此迈不过这道坎。
　　尽量去做好自己的事情，如果发生了一些变化，即使这些变化在自己所能决定的范围之外，后面的事情更是违背自己的意愿，也仍然用心的工作，干好工作，不要做错误的事，这才是一个清醒的人。
　　可惜，很多人被欲望遮蔽，即使满足了生存需求，但是看到别人条件更好，就会也想要那更好的条件。当给与他后，又会因为与大众都一样，而觉得没有优越感，因此仍不满足。从而一直在追求更好的路上，欲望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