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病弱少爷冲喜后》水果甜咪

9、第九章：那又怎样 无论哪一个

　　会在此地碰到江映雪完全出乎周怀卿的意料之外。

　　当年他为了给病重的奶奶治病，变卖了家底却仍凑不够请郎中的银子。偶然间看见了江家张贴的招赘婿的告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周怀卿回家换上最好的一件长衫也去了。

　　所谓赘婿，说得好听是上门女婿，说得直白点就是卖身给女方家的高级奴才。除了要改姓以外，一切都须得听从主家安排，若是碰上个不讲理的刁蛮人家，说不准连书也不让他继续念了。

　　十年寒窗，一朝梦碎，周怀卿固然是心痛的。可功名利禄与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的奶奶相比，便算不得什么了。

　　富贵人家哪个不是把家底留给儿子，一般有儿子的是不会招个上门女婿放在家中当隐患的。若家中有儿子还招赘婿的，大多皆因女儿是个丑无盐，或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疾。

　　可周怀卿却没料到那位招婿的江家小姐非但不是什么丑无盐，反倒貌若天仙，还真看中了他这两袖清风的穷书生。

　　天仙小姐知晓他家中情况后，竟追出来又给了他一大笔银子，还说不强求他卖身，让他回去好好考虑清楚。

　　周怀卿晕晕乎乎的拿着银钱回了家，心道这哪是招赘婿，莫不是哪位天上的神仙见他家中困难，所以特意派下一位仙娥来助他吧？

　　他到家后用那笔钱先给奶奶请了个郎中看病，周奶奶拉着他的手，说宁死也不用他卖身的银子治病。周怀卿解释这不算卖身钱，江家小姐心善，愿意把钱先借给他，日后要还的。周奶奶这才愿意乖乖喝药。

　　大伯母不知从哪儿听到的风声，不请自来，倚在门上阴阳怪气地问：“呦，富贵了，这是从哪来的银子啊？莫不是偷来的吧？”

　　周怀卿权当没听见，他对这位大伯母实在做不到热脸相迎。

　　当初爹娘相继离世，周怀卿年岁尚小，若非奶奶坚持，他早被大伯母卖给人牙子了。大伯也全然不念亲情，还说若是奶奶一定要养他，那便分家，从此生老病死各不相干。后来便真没再来往过，就连周奶奶病了都没来看望过一眼。

　　可惜大夫说周奶奶旧疾缠身，已是回天乏术了。周怀卿悲痛欲绝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更加细致的照料周奶奶最后的时日，一来二去便把去江府回话的事给耽搁了。

　　等到周奶奶驾鹤西去，周怀卿忙前忙后处理好后事再去江府回话时，却被管家带人给拦在了门口。

　　江老爷出来后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混账东西，我女儿不嫌你家徒四壁，你们却恩将仇报如此折辱于她！如今我不去找你算账便是好的了，你竟还敢找上门来？”

　　周怀卿不明所以，刚想张口问问清楚，江老爷看也不看他，拂袖而去。

　　小厮关门前朝他啐了一口：“呸！你娘几月前已经来闹过一次了，没想到你竟厚颜无耻的又找来了。”

　　周怀卿听了更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拉着小厮道：“家母数年前业已故去，其中定有蹊跷，劳烦兄台可否请江小姐出来与我见上一面，我好当面解释清楚。”

　　“去去去！你没听见我家老爷方才说的？今后别再来了，否则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小厮推开他，“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任周怀卿如何叩门也没用。

　　周怀卿魂不守舍走在街上，想不明白为何仅仅过去几月，事情就会变成这样。

　　周怀卿心里清楚，他若想逆天改命光耀门楣，唯一的办法便是读书考科举。是以十几年来，他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扑在圣贤书上苦读，就连走在路上想的也是书中的诗文理论，从来听不进旁的去。

　　可今天卖包子小贩嘴里的那一句“江小姐”，他却听的清清楚楚。

　　周怀卿第一次不顾礼数，急切地拉住小贩胳膊，问道：“你方才说的可是江家绸缎庄的江小姐？”

　　“是又怎么样，与你有何相关？”小贩觉得莫名其妙，抽出自己的手臂。

　　“小哥，对不住。”周怀卿意识到自己的无礼，赶紧给小贩行了一礼，“我……我与江小姐曾有过一面之缘，你方才说她怎么了？”

　　“怎么了？瞎了呗！城里都传遍了，你不知道啊？”买包子的大娘忍不住插嘴，接着她叹了口气，“年纪轻轻的，可怜呦，才十六岁吧？”

　　周怀卿如遭雷击，不敢置信道：“什么？江小姐瞎了？！”他还记得几月前初见，江小姐抬眸时顾盼生辉、神采奕然的模样，怎么会突然瞎了？

　　“是啊，瞎了没几天就被未婚夫家大张旗鼓退婚了，这下名声也毁了，以后谁还敢要。”小贩啧啧两声，“听说江老爷各种法子都试了，我看呐八成好不了喽。”

　　周怀卿浑浑噩噩回到家中，看着书桌上一式两份的婚书，心中百感交集。世上那么多作恶多端的人，怎么偏偏就是心善的江小姐瞎了呢？

　　还有，他明明没去退婚，怎么城里都传开了？周怀卿猛地一拍桌子——除了他大伯母，还有谁能做得出冒充他娘去江府闹事的事儿来？

　　周怀卿怒气冲冲去找大伯母问话，却被大伯一脚给踹了出来。

　　正值饭点，大伯出来时抹了把嘴上的油，恶声恶气道：“你小子还以为去江家当上门女婿是享福呢？那江小姐如今眼睛瞎了，已经是个废人了，你大伯娘好心帮你解决了这个累赘，你怎么反倒不识好人心，还来我家闹事来了？”

　　周怀卿毕竟是个读书人，再如何也比不上他大伯庄稼汉的力气大。他从地上爬起来，怒道：“你们把此事闹得人尽皆知，岂不是存心要坏了江小姐的名声吗？”

　　“呦！”他大伯母不紧不慢从里屋出来，拔了头上插着的木头簪子，一边剔牙一边阴阳怪气道：“我当是谁呢？你们老周家何时出了个大情圣啊？”

　　她用手指戳着大伯的脑袋，腕上多出的大金镯子在日头光下一晃一晃的闪着金光。

　　这下周怀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败坏江小姐的名声不说，竟还敢行敲诈之事？”

　　大伯母白他一眼，摸了摸手腕上的大金镯，厚颜无耻地说：“老娘凭本事得来的东西什么敲诈不敲诈的，这些都是江老爷为了他宝贝女儿自愿给我的。”

　　周怀卿让他大伯母随他去江府赔礼道歉。

　　吃进去的东西再吐出来，他大伯一家自然是不肯的。两方争执之下，周怀卿带着一身伤回到家中。

　　他原本也是要去江府退亲的，周奶奶临终前的遗愿便是让他光耀周家门楣，以告慰他爹娘在天之灵。他寒窗苦读多年，亦是为了这个。

　　但如今江小姐的眼睛瞎了，又因自己而名声受损，他怎能再做此落井下石之事？只是现下他家徒四壁，实在无脸去江府提亲。

　　周怀卿将婚书仔细收好，目光中带着坚定。事已至此，他今后要更加努力读书，金榜题名以后再去江府向江老爷说明情况。只是到时身为朝廷命官便更是不能入赘了，否则圣上龙颜震怒，岂不害了江家？

　　周怀卿长叹一口气。也罢，若江映雪不愿嫁他，那他到时也有能力可以护她一世周全。

　　又一年后，周怀卿进京赶考，果真高中状元。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待他鲜衣怒马再回到徽州时，江映雪已经匆匆嫁去了钱塘。

　　真是造化弄人。

　　周怀卿只当他们是命里无缘，谁知一转眼却又在这儿碰上了。

　　他看了看江映雪身旁站着的两个锦衣男子——一个盛气凌人看起来便不是个好的；另一个则病恹恹的，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两人皆面色不虞地盯着他。

　　这两人无论哪一个都绝非良配。周怀卿在心中下定论。

　　他从楼梯上下来，快步走到江映雪面前，脸上的惊喜毫不掩饰。

　　“三年前承蒙小姐大恩，小生没齿难忘。”

　　江映雪还未说话，那病秧子却上下扫视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他的视线，“我家娘子心善，受她帮助的人海了去了，不知公子是哪一位？”

　　周怀卿了然，看来他便是江小姐下嫁的人了。

　　可那又怎样？若非江家突遭变故，江小姐又怎会嫁给一个快要死了的病秧子？一旁这个看样子是他家中的兄弟，这么一副得理不饶人的嚣张样子，一看便知并非善类。

　　江小姐在夫家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周怀卿没有避让的意思，大方与之对视，“在下姓周名怀卿，是江小姐的……旧友。”

　　“周怀卿，你为何会在此？”江映雪惊讶道。她这次回去，正想调查他一番呢，怎么这么巧，半路上碰见了。

　　“是我，”周怀卿见江映雪对自己还有映像，赶紧说道：“三年前有些误会，在下想跟小姐解释清楚，可否坐下慢慢说？”

　　他拉过身旁的好友，“听闻江小姐的眼疾还未好，我这位朋友医术了得，若小姐愿意，不妨让他给你看看。”

　　江映雪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她后来想想，这事是有点蹊跷，总归是要弄弄清楚的，先听听周怀卿怎么说。

　　二来，季修此时不知所踪，若是等他回来还不知要等到何时，既然有旁的名医在，试一试也无妨。

　　天色渐晚，他们一直在大厅待着已经妨碍到了后来的人。

　　周怀卿立刻将那两间上房让了出来，让江映雪一行人先上去好好休整休整，稍后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