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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留宿桐庐 江小姐,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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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路来回耽搁的时日长不说,谢云舟的身子骨也受不住马车颠簸,众人一番商议,还是觉得走水路更靠谱,又快又平稳。
谢高义包下条朱红色大船,船舱内有间卧室,里头摆了张金丝楠木的美人榻,榻上垫着两层厚厚的羊毛毯子,方便谢云舟躺着小憩。做完这一切,他又让谢兴远去聘了八个顶尖镖师保驾护航。自然,谢兴远也是要跟着一块去的。
药箱更是重中之重,除开每日要煎煮的汤药外,还有许多瓶瓶罐罐,里面装的是些急救用的丸药。
准备了三日,老太君再不舍也无法,抹着泪把谢云舟送上了船。
跟船的府医是位须发花白的老者,在谢府待了大半辈子,年近古稀,身子骨却挺硬朗。季修昨日给谢云舟诊完病后便不告而别了。
当然,就算他还在,也断不会答应一同前往的。
江映雪得知这个消息心中不免感伤。好不容易才遇见个能为她治眼疾的医师,刚有好转人便不见了,季修的行踪难捉摸,下次再见面也不知是何时。
以她如今的视觉,若无人搀扶,还是只能借助拐杖才能行走自如。
徽州距离钱塘虽不算近,但好在陆路、水路皆四通八达,日后待她在谢府站稳脚跟,偶尔回去一趟也不是难事。
只不过便宜夫君身子孱弱,原本她没料到这么快便能回门,心里固然是欣喜的。
谢云舟呼吸绵长,窝在毯子里一动不动,大约是睡着了。江映雪替他掖了掖毛毯,指尖不慎触碰到他冰凉的手背,心中五味杂陈。
那夜谢云舟突然发病属实把她吓得不轻,他咳血时那痛苦的喘息声犹在耳畔。江映雪当时真以为他挺不过去了,就像被剥离出水中的小鱼儿,垂死挣扎却依旧于事无补,只能痛苦地在地上扑腾,一点点感受生气在体内流逝。
虽然她就是抱着谢云舟死的早的念头嫁进谢家的,但亲眼见证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在自己面前消逝,她实在做不到视若无睹。
这样绝望的夜晚他拢共经历了多少次呢?
江映雪叹了口气,拉过谢云舟冰凉的两只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给他取暖。自从季修将她体内的寒毒逼出来之后,她手脚冰凉的毛病便好了,船舱里冷风吹不进来,她的手还算暖和。
谢云舟虽然病弱,个子却并不矮小,手也整整比她大一倍,若不是他太瘦了手上没几两肉,江映雪两只手都险些握不住。
谢云舟的手凉的不像样,她一边搓手一边放在唇畔轻轻呵气,许久才终于有了些热气。
“谢云舟,快些好起来吧,我不咒你死了。”她认真地说,“你也不是非死不可,我们还可以和离。”
谢云舟闻言眼睑颤了颤,有些哭笑不得。看来这次装病装得太好,把他这位不明真相的夫人吓着了。
谢家局势复杂,他在明,谢高义在暗。即使谢云舟装成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样子,那老狐狸依旧不时在他身边安插眼线。他身处漩涡中心,无论哪家小姐嫁进来都免不了要受到波及。
谢云舟不愿将无辜姑娘牵扯其中,扳倒谢高义父子之前他不打算娶妻,于是故意让人在外放出流言,使得满钱塘待嫁闺中的小姐皆避他如蛇蝎。
谁想年节他装病过重,把老太君吓得不轻,非要给他挑个小姐冲喜,怎么劝也不听。钱塘找不到那就去临省找,找来找去便挑中了徽州的江家小姐。
谢云舟成亲的事宜是谢高义一手操办的,新娘子人选也是他拍着胸脯给老太君介绍的,说是八字与他相和,旺他。老太君最信这些,立即便同意了。
见谢高义父子喜笑颜开的模样,谢云舟警铃大作,以为这位江小姐是他们有意安排的内应。直到他挑开大红盖头后,发觉这位貌美小姐竟身患眼疾双目无神,心中的顾虑消散几分。
谢高义老奸巨猾,不会蠢到派遣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瞎眼小姐来看管他。然尽管如此,在确认他们毫无关系之前,谢云舟不敢掉以轻心,仍旧兢兢业业演好一个病秧子少爷该有的模样。
他却没料到江映雪的心思如此细,竟主动问起他有关谢高义的事情,话语间不乏试探之意。既主动向他打听,看来应该是真与那边无关了。可他在要不要告知江映雪真相中犹豫不决,谢府如今这情况,知道的越多越不安全。
尤其在知道江映雪曾被人下毒后,谢云舟更不敢轻举妄动。刚脱离狼窝,又要让她入虎穴吗?
还未等他想出结果,谢高义先坐不住了。千方百计地要将他弄出府,看来那边已经给他下最后通牒了,此次出来必将险象环生。
谢云舟抬眸,看着正在认真给他暖手的江映雪心念一动,“暖和多了,有劳夫人挂念。”
他忽然出声,江映雪始料未及,也不知她方才说的话被听去多少。她松开谢云舟的手,扯了扯嘴角,有些心虚地问:“夫君,原来你没睡着嘛?”
“睡着了,刚醒。”谢云舟随口胡编,有些失落她怎么不继续帮他捂手了,委屈道:“夫人,冷。”
没听见就好,江映雪暗暗松了口气,心情顿时轻快不少。
“还冷啊?”她捏了捏谢云舟垂在身侧的手指,有些不解,“摸起来挺热的啊。”
“身上冷。”谢云舟脸不红心不跳道。
江映雪恍然大悟:“许是躺太久了,我扶你起来走走就不冷了。”
谢云舟:“……”
江映雪俯身去扶他,带着一丝似有若无地清幽香气,如同她给人的感觉一般——干净、清雅,让人不自觉便想要靠近些,再靠近些。
“咱们到哪儿了?”谢云舟乖顺地靠在江映雪身上,怕把人压坏了,默默收着力。
江映雪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怎么轻了这么多?”她似乎有些惊讶,放在谢云舟腰间的手忍不住紧了紧,“也太瘦了些。”
“冬芝方才进来说外头的风停了,不如我扶你去看看风景?难得可以出门透透气,你也憋坏了吧?”她理所当然认为一定是病痛所致,越发觉得谢云舟可怜,语调便更加轻柔。
谢云舟原本想要辩解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轻咳两声,又往江映雪身上靠了靠,虚弱道:“都听夫人的。”
见江映雪从船舱出来,冬芝和腊梅立刻凑上前,问道:“小姐姑爷怎么出来了,可是缺了什么东西?”
“出来透透气罢了。”江映雪莞尔一笑,问道:“这是到哪儿了?”
冬芝摇了摇头,她爹娘都在江家当差,她又是从小跟在江映雪身边长大的,没出过徽州城几次,自是不清楚路的。
腊梅道:“小姐,快到桐庐了,桐庐前面不远就是严陵濑,恐怕我们今日要先在此留宿一晚了。”
谢云舟看了她一眼,问道:“哦?这是为何,我瞧着天色还早啊。”
“姑爷有所不知,”腊梅抿了抿唇,“‘严陵濑’又称‘七里泷’,这一段水路在两岸高山夹峙处。若顺风,则一日便可行百里;若无风,则速度极慢;可若逆风,非但无法前行,且极易翻船……故来往船只为了规避风险,通常会就近找间客栈稍作休整,待次日顺风或无风时再行出发。”
末了,腊梅补充道:“现下虽不算太晚,但也无风,定是无法在天黑以前穿过严陵濑的。夜间行船太危险,还是在桐庐留宿一晚为好。”
“哈哈哈,”谢兴远不知何时从船尾走了过来,称赞道,“你这丫头倒伶俐,方才所言竟与船夫说的一般无二。”
腊梅欠了欠身,淡淡道:“不敢,表少爷谬赞。”
江映雪笑道:“难得听你一次说这么多话,我好像记得母亲就是在桐庐把你捡回去的,难怪你知道这些。”
腊梅点了点头。
恰好此时船夫扬声道:“桐庐到了!”
众人顺势下船,留了四个镖师在船上守着,其余四个则跟着一道去了客栈。
他们的船停在埠头。埠头要比一般的码头繁华些,往往离热闹的集镇不远。同时,停船在此装货、卸货的商家也不少。
临水地带人员稍一密集就会鱼龙混杂,多得是想要浑水摸鱼的小偷小摸,各种成分都有。好在有四个彪形大汉在,没人会想不开往他们身边撞。
考虑到只是暂时在这儿歇脚,便没有让人去雇轿子,谢兴远就近找了家看得过眼的客栈,一口气朝掌柜要了三间普通客房加两间上房。
“这……普通客房倒还有,”掌柜的挠挠头,有些为难道:“只是客官您来晚一步,本店最后的两间上房已经被这二位大爷定下了。”
谢兴远扔出一锭金子道:“那你让他们换房,我出双倍价钱。”
掌柜即使心动,却还是道:“客官,若是还有多余的上房我一定给您换,但咱们这开门做生意的得讲究一个先来后到不是?”若人人都这样乱来,他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谢兴远哪管这个,硬是不依不饶,非逼着掌柜给他腾出两间上等客房来不可。
掌柜满头大汗,一个劲赔罪,江映雪听得于心不忍,开口劝道:“兴远,算了,普通客房也能住,别为难掌柜了。”
她刚说完,便听一道男声惊喜道:“江小姐?你怎么会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