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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要一碗心头血 什么万年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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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这头,谢兴远憋着一股气回了院子,气急败坏道:“爹,我们被人骗了,这个姓江的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深闺小姐,我看她好像很懂账面上的事情,若是老太君让她掌家,那我们……”
“不过是个盲女,掀不起大风大浪。”谢高义冷哼一声,“放心,她的眼睛好不了。”
他将手里的信件递给谢兴远,眸中迸发出狠戾,“当务之急是那个病秧子,谢云舟必须马上死!”
谢兴远看完信后额角青筋暴起,怒道:“十万两白银!这帮海匪真当银子是大风刮来的?这些年他们陆陆续续从我们手里敲了多少银子,竟还不知足!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我找人去灭了他们永绝后患!”
谢高义走到烛台旁,看着烛火顺着信件边缘一点点燃烧殆尽,他抬脚碾灭地上的零星几颗火星,转过身看着怒气冲冲的谢兴远,叹息道:“只怕牵一发而动全身,谈何容易啊。”
谢兴远拳头咯咯作响,“难道我们父子便要任由那帮强盗拿捏吗?!”
“小不忍则乱大谋,”谢高义冷冷道,“这帮亡命之徒,迟早有天我会端了他们的老巢。”
“谢云舟儿时吃过万年灵芝,命硬得很,竟然让他熬了这么久还没死。”谢兴远在屋内来回踱步,“那边催得紧,不能再拖下去了,不若我们直接买凶毒杀?”
谢高义摇头道:“老太君嘴上不说,到底对你我父子还是有些心存芥蒂的,若真按你说的办了,她第一个怀疑的便是我们。何况毒杀还会引来官府追查,届时麻烦会更多。”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您说该怎么办?”谢兴远头痛欲裂。
谢高义捋了捋胡子,目光沉下来,“既然府里不好动手,那就把谢云舟弄到府外去。那帮匪徒不就是想要银子么,叫他们自己动手就是。”
谢兴远犹豫道:“老太君把谢云舟看的跟眼珠子似的,要把他弄出府只怕难如登天。”
“那便让老太君自己答应。”见谢兴远仍是一脸不解,谢高义招了招手让他附耳过来,“你去找他,就说……”
夜晚,风雨渐止。新抽出的嫩芽儿裹挟着湿润泥土的气息蔓延至各个角落。
江映雪是喜欢雨滴砸在屋檐上的响声的,可不知怎么,这场雨下的她无端感到一阵心慌,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翻来覆去好久也睡不着,直到淅淅沥沥的雨声慢慢停了,江映雪仿佛才找到睡意,渐渐合上了双眼。
然而就在她睡下后不久,时隔多日,谢府上下又乱成了一锅粥。
——无他,只因身患重病的谢三少爷忽然间又咳血了。
季修刚准备躺下,房门便被人拍得震天响。他不悦地皱眉,重新戴上面具去开门。
老太君被谢高义搀扶着,泪眼婆娑站在门外,颤声道:“季先生,我孙儿不知为何又呕血了,请您再帮着瞧瞧吧!”
季修不为所动,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在下晚上不看诊,且等明日再来吧。”说罢便要关门。
谢高义突然“扑通”跪下,“季先生,看在我曾救你一命的份上,求你大发慈悲救救我侄儿吧!”
季修冷眼看着:“谢老爷这是准备挟恩图报?”
他想了想道:“也罢,那便随你走一趟,从此我们就两清了。”
江映雪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她是被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惊醒的。
“咳……咳咳……”谢云舟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艰难从喉间吐出几个字,“映雪……快帮我……快请大夫……”
江映雪惊得花容失色,一边摸黑下床一边大喊:“快来人!”
待她跌跌撞撞地走到谢云舟身边时,后者已是气若游丝。江映雪第一次经历这种状况,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她慌慌张张地伸手想替谢云舟顺气,却摸到一大片被鲜血浸湿的衣襟。
“谢、谢云舟,你是要死了么?”江映雪抖着嗓音问。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咳声,只是这次谢云舟似乎是连咳嗽的力气也没了,他身子微微颤抖,声音渐弱,夹杂着急促的喘息。
“咳咳……我去了后……你不必为我……守节……”谢云舟声音越来越轻,几乎微不可闻,“直接回徽州去吧……”
江映雪落下两行清泪,心中五味杂陈,忽然为自己先前盼着谢云舟去死的想法感到羞愧。
谢云舟闭着眼,唇角还带着未干的血迹,更加衬得其面色惨白如纸,好像随时会随风而去。
季修在床边坐下,掀起谢云舟的眼睑看了看,又把了下他的脉息,摇了摇头,下定论道:“恐怕大限将至。”
老太君听完险些两眼一翻晕过去,好在谢兴宁及时在一旁扶住了她。
谢兴宁带着哭腔问:“季先生,难道就没有能救我表哥的办法了嘛?”
“谢少爷的病本就药石无医,此前也不过是用金贵药材吊着勉强续命而已。不过……”季修顿了顿,眼神一一扫过在场众人,“倒是还有一个法子。”
老太君道:“什么法子还请先生明示。”
“需取一碗心头血做药引。”季修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并且那人需得真心实意才可见效。”
心头血……众人皆大惊,剜了心头血还能活吗?还要整整一碗?
“我来,”谢兴远道,“我年轻力壮的不打紧。”
谢兴宁上前一步道:“不,还是我来吧,我自小便不太生病,我的血肯定更管用。”
江映雪此刻思绪复杂,这家人对谢云舟的关心不似作假,难道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还在判断真假之际,便听众人齐齐惊呼出声:
“爹!”“高义!”
谢高义竟趁众人争执不下之时,夺过季修药箱里的剪子一把刺进了自己胸膛。霎时,嫣红的血液争先恐后从他的指缝中流出。
“快,快拿碗来装。”谢高义虚弱道。
还是谢兴远率先反应过来,赶紧拿起杯盏放在谢高义心口,哑声道:“爹,您年事已高,如何吃得消剜心放血啊!”
谢高义脚步有些踉跄,扶着谢兴远的手臂才堪堪站稳,他嘴角勉强牵起一抹虚弱至极的笑来,“大哥就只剩云舟一个孩儿还在世,只要能让云舟起死回生,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值得。”
老太君早已泪流满面,一句话也说不出了。她摆摆手,让谢兴远赶紧送他父亲回去休息,谢高义却不愿,强撑着要留在这里等谢云舟醒了再说。
江映雪在此之前是不信心头血能够治病的,直到谢云舟喝下那碗加了心头血的药后竟真的悠悠转醒,这下她不信也得信了。
谢云舟睁开眼,比以往更加虚弱,“孙儿不孝,让祖母担心了。”
老太君差点白发人送黑发人,此时后怕不已。她用帕子擦了擦眼泪,话语里是遮掩不住的疲惫:“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谢高义给谢兴远使了个眼色,谢兴远心领神会,朝季修问道:“季先生,我兄长日后不会再发作了吧?”
季修瞥他一眼,淡淡道:“根治不了。但若想少受罪,唯一的办法便是再服用一棵万年灵芝。”
谢高义刚包扎好伤口,闻言问道:“敢问先生手里是否有那灵草?”
“我便是有也早就自己服用了。”季修漠然道:“此物不仅世所罕见,且十分娇贵,若摘下后三个时辰内还未入药,便会立刻失去奇效,变得与路边的野草无异。”
“世上仅有的两棵万年灵芝,一棵早在多年前被谢少爷服下,另一棵,则在千里之外的齐云山上。”
季修说完,江映雪愣住了。
齐云山,那不就在徽州?她怎么没听过什么万年灵芝草?
季修下句话解答了她的疑惑,“据我师兄所说,那棵灵芝草长在悬崖峭壁上,极难发现,因此知道此事的人还不多。何不让谢少爷去徽州走一趟?”
“这……”老太君果然犹豫了,“云舟身子不好,如何能在外面长途奔波?”
“动身要趁早,越晚越麻烦。”季修背起药箱离开。他言尽于此,去不去随他们。
谢高义艰难地走过来,大义凛然道:“有医治的法子自然要去,我陪着云舟走一遭。”
谢云舟惨白的唇瓣动了动,“怎么好劳烦表叔。”
江映雪此时道:“我陪夫君去,齐云山离我娘家府邸不远。表叔您就留在府上好好将养身子吧。”
自从知道曾有人在她的汤药里下毒后,江映雪便忧心忡忡。能长期给她下毒,一定是府里的人,如今她出嫁了,岂知此人会不会把毒下到父母弟妹的膳食中?她恰好借此次机会回门,亲自给父亲母亲提个醒,也能安心些。
老太君内心天人交战,既不想谢云舟出去冒险,又怕错过这次良机。所有顾虑最终都化作一句长长的叹息,“也罢,正好也让云舟去拜见一下岳父岳母,沾沾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