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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瞎子有瞎子的好处 是他自己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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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安县县衙。
知县秦安光拱手弯腰,恭恭敬敬向来人行礼赔笑道:“不知状元爷驾临本县,下官有失远迎,还请状元爷勿怪。”
“秦大人,”周怀卿顺手还了一礼,开门见山道,“晚生无意叨扰,然晚生与好友游玩返乡,船经严陵濑一带竟遇盗匪杀人劫船,船上百姓伤亡不知几许……若非好友舍命相救,只怕晚生也难逃一死。”
秦知县听得冷汗涔涔,大气也不敢喘。
周怀卿的上任文书虽然还未下放,但最低也会是从六品的官职——而他,只是个小小的七品县令。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别提历代新科状元都是圣上钦点,那是一等一的大红人,前途不可限量!将来官拜宰相也未可知啊!
秦知县有苦说不出,只觉自个儿一万个冤枉。
这帮匪徒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新科状元路过的时候来!要劫船,前面的船不劫、后面的船也不劫,非得挑新科状元乘的那艘船劫!
万幸周怀卿没在淳安县出什么事,否则他身为县令,就是摘了这顶乌纱帽也吃罪不起啊!
周怀卿还在说:“我观这伙匪徒训练有素,手段极为老练,只怕此次并非他们首起作案。”
他说着,视线紧紧锁定在秦知县脸上,眼神锐利如刀,“晚生愚昧,竟不知这小小的淳安县治安如此岌岌可危。”
秦知县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赶紧开口为自己辩解:“周状元有所不知,并非下官推卸责任,下官虽只是个七品小官,但在任期间向来都是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怠慢啊!”
“本县民风淳朴,市井小民之间虽偶有口角斗争,却鲜少会闹出人命官司。至于这伙匪徒从何而来,下官实不知,下官实不知啊!”怕周怀卿不信,他赶紧让师爷将县衙近几年的相关文书档案都给搬了出来。
“这些是本县近年来所有的卷宗档案,请周状元过目。若还不信,大人可随意找来城中百姓问话。”
见周怀卿翻阅卷宗时仍然眉头紧锁、一言不发,秦知县心里更慌了,生怕这位新科状元去圣上面前参他个一本。届时丢官事小,万一圣上以为他勾结强盗、官匪一家,只怕他连这颗项上人头也保不住了啊!
周怀卿心急如焚,他来县衙就是想查查有没有那伙匪徒的相关文书档案,知道的底细越多,越有利他们寻人。
可如今看来那伙匪徒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竟让人毫无头绪可查。
日落西沉,已经过去整整一天,派去搜寻的官差却依然一无所获。
天色业已黑透,只恐那密林中有猛兽出没……真急煞人也!
周怀卿重重落下一掌,桌案上堆放的卷宗被震下几卷。
秦知县吓得一哆嗦,立马道:“下官明日一早便加派人手进山寻找,相信到时定能发现周状元好友的踪迹。”
县衙客房。
谢兴远一把推翻药箱,捂着大腿疯狂冲老府医咆哮:“没用的老东西,你想疼死本少爷吗?信不信老子回去就把你那小孙女剁碎了喂狗!”
老府医敢怒不敢言,颤巍巍解释道:“少爷息怒,实在是伤口太深,若不及时用药酒消杀,恐要留下病根啊。”
谢兴远正想说话,忽被一清脆伶俐的女声打断,“谢少爷何必动这么大气呢。”
紧接着一人一狗走进房间,那女孩抬眸瞥老府医一眼,后者立即会意,退出去后轻轻将房门合上。
女孩约莫十三四的模样,穿一身皮毛制成的衣裳,头上扎两个高高的马尾,长长的红头绳掩在马尾辫里,随着她摇头的动作一晃一晃。
同大多数爱美白净的小女娃不一样,她肤色黝黑,脸颊上挂着晒出来两坨红,笑起来的时候露出八颗白白的牙齿,倒显出几分人畜无害来——前提是忽略她狠厉的眼神。
“我刚刚听谢少爷说,要把什么剁碎了喂狗?”女孩眨巴眼睛,牵着狗走进谢兴远,嘴角勾起个大大的笑容来,“你怎么知道黑子刚好饿了呢?”
那只名叫“黑子”的狗狗如其名,通身皮毛都是油光水滑的黑色,只余一双狗眼是血红的,看着格外瘆人。
此刻听见主人叫它,黑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那双血红色的狗眼正紧紧黏在谢兴远裸露在外的大腿上,口水不住顺着尖利的犬牙往下滴。
这是黑子即将要开饭的前兆。
谢兴远毫不怀疑,只要女孩一声令下,自己便立刻会成为这条大黑狗的盘中餐,被它撕咬、啃食,最后吞吃入腹,连渣都不剩。
谢兴远被黑子盯得心里直发毛,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阿满姑娘,我、我刚才是胡说的,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可你也说了,我只是个小姑娘,不是什么大人。”阿满收起笑容,眸光陡然变冷,抽出匕首又在谢兴远腿上扎了一刀,“你是在怪我下手太重吗?”
旧伤未好又添新伤,谢兴远痛得险些晕过去,却是连痛呼出声都不敢,只惨白着脸一个劲求饶道:“啊!我,我没……我不敢的,阿满姑娘你饶了我这一次吧。”
阿满收起匕首,想要杀人的眼神却仍黏在谢兴远身上,“你害我们白白损失了十几个精锐弟兄,若非留着你还有点用,我早一刀结果了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请那些镖师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不满我爹爹的吩咐,想故意借此阴我们一道?本来你们乖乖给银子,我爹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罢了。”
阿满捏住谢兴远的下颚,皮笑肉不笑,“如今玩脱了,让人给跑了,你说,该拿你怎么办呢?”
阿满年纪小,力气却大,谢兴远下巴险些要脱臼。
他在心中疯狂辱骂这个乳臭未干的黑丫头,骂不乖乖去死的谢云舟,还有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玄衣男人!要不是那人多管闲事,他谢兴远何至于此!
他指了指嘴,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阿满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谢兴远揉着酸痛的下颚,赶紧献计:“明日他们还要上山去找,到时候我们也去,有黑子在,只要我们先一步找到那两人——一个瞎子、一个病秧子,难道我们还对付不了吗?”
瞎子有瞎子的好处。
就例如此刻,江映雪左手按住木头、右手高举石块,正一下一下砸在那小木头顶上,而木头尖尖的那头,则被她插在一空心石块的空隙处。
这石头若换了常人来,是都不敢碰的。也就只有瞎了的江映雪敢这么做。
这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个可以装水的容器,但凹槽太小,她没走几步装的水便全洒了个干净。
好在这石块不重,拿在手里像是空心的,江映雪便试着看能不能将这凹槽再凿得大些。
“水……”谢云舟喑哑着嗓音不断呢喃。
她已经替谢云舟穿上衣裳,但人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只是口中不断重复冷、水的字样。
江映雪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是欠了谢云舟什么债,今生投胎还债来了。
冷还好办点,她将他搂紧些便是。可这荒郊野岭的她一个看不见路的瞎子,上哪儿去给他找水去?
怕是她前脚刚出山洞,后脚就被野狼叼走了。
也不知是他俩其中哪一个的运气好,没一会儿竟还真让她听见了山洞里面传来的“哗哗”流水声。
她安置好谢云舟,一点点朝水声的方向走过去。怕落水,只好走两步就停下来试探一下。
终于,在磕磕绊绊地走了十几步之后,江映雪再次蹲下身向前挥手时,手指触碰到了潺潺的流水。
这水源很浅,几乎只有她半个巴掌的深度,是以她猜测,这应该是从山顶流经下来的某条溪流分支。
溪水边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水声就是被这东西弄出来的。
该不会是蛇吧?
江映雪有些害怕,待在原地不敢动弹。
又过了一会儿那东西走远了,江映雪才继续伸手去够溪水。
她十指并拢,掌心捧着溪水在鼻尖细细嗅了嗅,确认是干净的清水后先舀了两捧水解渴。
喉间的干涩缓解后,江映雪犯了难,手掌可不能把水运回去给谢云舟喝。
恰在此时,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一颗圆圆的石头被那东西踢到了江映雪脚边——她如今手里砸的就是。
可惜空心的石头也是石头,她砸了半天,这石头愣是一点缝儿都没裂。
“水……”谢云舟的嗓子愈来愈哑,声音愈来愈小。
再这样下去怕是他没被砍死,先要被渴死了。
江映雪实在没法,只好丢了手里的石块,返回溪流处含住一大口清水,唇贴着唇给谢云舟渡水喝。
想到这位谢三少爷在家时的讲究模样,江映雪莫名有些心虚道:“我可并非有意为之,若不如此,你便得渴死。”
谢云舟喉结下意识滚动,冰凉的溪水入喉,他逐渐恢复清明,悠悠转醒后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这。
谢云舟哑着嗓子轻笑出声,觉得他的这位夫人真是可爱而不自知。
“嗯,不怪你。”他顿了顿,又忍不住逗她,“是我自己求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