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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噩梦 “易玄夫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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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玄夫子,你看安予又偷懒了!”
蓝色水晶拱桥上,易玄领着一众弟子修习法术。
宽敞的桥面上,所有弟子盘膝而坐,均紧闭双目,凝神静气,场面一片严肃。
这突兀的一声瞬间惹得所有弟子分神张望。
易玄年事已高,听闻此言,目光缓缓在弟子群中扫过,几秒后,他沉声喝道:“休得胡言!安予分明正在凝神聚力修习法术。”
那检举之人脸色涨红,当即抬手,指向远处的珊瑚礁。
众人依言望向那处地方,只见群鱼悠然游过,礁石上霎时露出安予悠然闲适的侧脸,全然没有半分认真修炼的模样。
易玄先望向珊瑚礁上躺卧的身影,再看人群中正费力施展法术的“安予”,转瞬便断定,人群里的那个是分身。
他判定的缘由再简单不过:以安予的天资,无论施展何种法术,都绝不会露出这般吃力窘迫的神态。
身为宗门天之骄子,他向来行事游刃有余;作为首席弟子,他更是素来身负众望。
易玄心中暗自骄傲,面上为了威严却板起脸,厉声教训:“安予!课业之时,岂能如此胡闹!速速归位!”
检举的弟子如愿见到安予被夫子斥责的场面,心中暗喜,忍不住嗤笑出声。这一声笑,反倒让易玄佯装的怒意变成了真怒。
“笑什么?分身术你已然精通了吗?即便学会,你能做到如安予这般,对分身的一举一动尽数掌控吗?”
今日课业正是分身之术,安予看似逃课懈怠,实则是在以另一种方式展示修习成果。
换句话讲,不过是他又变着法子展露自身天赋罢了。
安予向来如此,看似整日散漫无心向学,修为学识却始终稳居榜首。这般出众,自然引得众人艳羡,也难免招来旁人嫉妒。
“不闹了不闹了。”安予笑着从珊瑚礁上纵身跃下,身形一闪,便从远处瞬息回到易玄身侧,随身带起的微风拂得老者雪白的胡须都微微飘动。
易玄故作愠怒,抬手用权杖轻敲他的头顶:“你这顽劣小子!”
安予嘿嘿笑了两声,态度依旧散漫,却无半分不耐,任由夫子责罚,全然没有半分太子的矜傲架子。
只是看向方才检举他的弟子时,神色冷了几分。
此人整日盯着自己,实在惹人厌烦。他连对方的样貌都记不清,对方却连他的一举一动都不放过。
安予不屑地移开目光,可这时却毫无预兆地感觉到自己心口传来一阵剧痛,他慌忙抬手,死死捂住胸口。
他试图运转灵力平复痛楚,可无论如何催动,那股撕心裂肺的疼都丝毫未减。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他拼尽全力想唤易玄夫子,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响。想要向旁人求救,入目却只有一张张扭曲歪斜的笑脸,冷漠又模糊。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撞上冷硬地面的刹那,竟骤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怀抱如三月和风,暖意裹着安心,瞬间将他包裹。几乎同时,一股缓慢却坚定的力量,缓缓渡入他的心口。
残败的身躯终于感受到灵力灌入,痛意得到缓解,原本一片混沌的大脑也渐渐恢复了些意识。
这不是他自己的灵力。
他的力量向来强悍,如奔涌浪涛,肆意张扬。
而这股力量,恰似山间缓流的小溪,温软绵长,一丝一缕,慢慢淌进他的胸腔,抚平着绞痛。
他想伸手探寻那股力量的源泉,却什么都触碰不到,面前好似只有白色的光晕,除此之外,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摸不着。
虚空之下,满心焦躁,他挣扎着想要逃脱这片未知的空间,可下一秒,双手却被一股力道轻轻攥住。
突如其来的触碰终于让他找回现实的感觉。
安予猛地睁开眼醒来,映入眼帘的,是江应沉带着几分为难的面容,而自己的手,正被他牢牢握着。
方才梦里的龙宫、深渊,还有那股萦绕周身的暖流,尽数消失不见。看着眼前的景象,安予才恍然,自己现在在人间,在江应沉的屋子里。
所以,他刚刚只是做了个梦?可那股莫名暖流是?安予急切地闭上眼睛,细细地感受着体内微妙的变化。
心口处不再是空虚寂寞,反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他的灵力恢复了一些,尽管只有一点,与他平时拥有的比起来,甚至可以说微不足道,可那一点,是真实存在的,这就证明,他的灵核并没有完全碎!
心情莫名地亢奋,以至于在撞上江应沉的目光时,他脸上的表情骤然僵住。
见他彻底清醒,江应沉松了口气,缓缓松开攥着他的手。
安予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虽然他刚刚身处梦境,可梦里的行为,却也一个不落地在现实中重复过。
真是丢人丢到家了,这般胡作非为,简直与孩童无异。
“不……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他脸上一热,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歉意。
江应沉很轻地摇了下头,问道:“刚才是做噩梦了吗?”
安予双唇紧抿,只从喉底溢出出一声淡淡的嗯。
哪怕现在醒着,再回忆起刚才那个梦,他仍觉心有余悸。
“我看你一直捂着心口。”
安予抬眸,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在想,如果江应沉等一下追问他做了什么梦,他要如何作答。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江应沉没有再多问一声,像是了然他为难的处境,也可能是根本不在乎。
他没有主动往下说,安予也默契地选择缄默。他向来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处境,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望着对方起身离去的背影,他忽然迟钝地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微微张大,眼里满是震惊。
从刚才一直到现在,这屋内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们二人,也就是说,那股莫名出现的灵力,理应是来自江应沉的。
想到这一点,安予不受控制地心跳加速。
一个普通凡人医者,为什么有灵力?如果他根本不是凡人,那他究竟是什么人?
——
江应沉端着煮好的粥走进来时,发觉安予的目光始终黏在自己身上。
他尚未觉察出怪异,缓步走向床边,床上的人见此即刻便要坐起来。
考虑到对方伤情实在严重,江应沉出声阻止:“你躺着就行。”
可话音刚落,安予已经彻底坐了起来,动作自然,不见半分艰难阻塞。
江应沉问:“不痛吗?”
安予抬头看他一眼,摇了摇头,其实他一点感觉也没有。
江应沉虽然疑惑,但想起安予刚醒来时也是坐着的样子,也就没再执着。
碗里盛的是刚熬好的青菜粥,他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刚想递到安予嘴边,徒然撞上对方复杂的眼神时,落在空中的动作稍微一滞。
原本担忧对方身体虚弱,无法起身,打算照料得细致些,可从实际看来,安予现在完全不像心脏被刺穿过的样子。
眼见情况不对,安予连忙从他手中接过勺子和碗,微微垂着头,说:“我自己来就行。”
青菜粥味道清淡,却并不难喝,对于饿了整整三天的安予来讲,更有种难以言表的鲜美。
他一边小口喝粥,一边不受控制地偷瞄江应沉,心中的疑问霎时又起。
他愿意相信江应沉绝非恶人,只是那股温暖的灵力,让他莫名生出几分探究的冲动。
江应沉屡屡收到他时不时投来的目光,终于感受到一丝不对劲,眉头微微一皱,问道:“我脸上有东西?”
闻言,安予喝粥的动作一顿,仔细观察起他的脸。
兴许是方才煮了粥的缘故,他额间沁出一层薄薄细汗。
即使眉峰微微蹙着,也难掩他温润清朗的气质,眼底纵然有淡淡的疑惑也未显出半分焦躁,反倒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平和气质。
这样一张俊逸的面容,无半分杂质污浊。
“没有东西。”
“那你为何一直盯着我?”
安予一时无言以对,只得把头垂得更低,默默舀着碗里的粥。
喝完把碗递给对方时,才想起问一句:“你吃了吗?”
“刚煮完就吃过了。”
他似乎是不愿过多言语,拿起碗又起身往外,安予只能望着他的背影,任由问题在心里盘旋打转。
江应沉为何总是走得匆忙,他平日里究竟都在忙些什么?那股神秘的灵力又是怎么一回事?
安予指尖缓缓移向心口,那里终于有一丝属于他自己的灵力在虚弱地流淌,是被江应沉往他体内渡入的灵流勾连带起的。
江应沉明明与他素不相识,毫无渊源,却默默收留照料,替他抚平满身伤痛。
他性子善良温柔,可周身却总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思绪莫名扯远,安予心底不由浮起一丝自嘲。
不过是萍水相逢,又何必深究太多。待灵力复原,他自会重返龙宫,人间种种,于他而言,不过轻如鸿毛。
天色渐沉,白日里半睡半醒,到了半夜反倒全无睡意,只能百无聊赖地躺着。
忽的,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原是江应沉迟迟归来,安予呼吸一沉,匆匆收回视线,合上双目,佯装熟睡。
江应沉动作极轻地拉开柜子,不多时,屋内骤然亮起微光,安予眼皮悄悄掀开一条缝观察,才看清是火光漫开,弱弱地照亮了整间屋子。
他心中略感新奇,暗想这亮光莫非是江应沉释放的灵力?这个猜想驱使他忍不住想再窥探两眼。
可还未来得及看清,一道声音便忽然响起,戳破了他的伪装。
“还没睡?”
伪装被无情拆穿,安予索性懒得再藏,睁着大眼睛看过去,看到桌上立着一截白色柱形物,正是它燃着微弱的亮光。
原来不是灵力……
判断失误,让他没由来地有些懊恼。
“睡不着。”
他简短答完,两人的对话瞬间又没了下文。
安予心里其实想问他都去做了些什么,可转念又觉得唐突,终究没有再开口。
江应沉转身从柜中抱出一床被褥,铺在床沿边上。
安予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这屋子狭窄,床边位置也没宽敞到哪里去,床褥没办法完全铺下,被折起一小部分后,看起来更是小的可怜。
江应沉身形高腿也长,挤在床榻边那么小一块儿地方,估计腿都伸不直。
虽说这床也不算宽大,勉强挤一挤,倒也能容下两人。
从小养尊处优、未曾与人同榻过的安予,头一次生出尚且可以忍一忍的想法。
万千思绪在心底辗转,眼见对方已经彻底铺好被褥,正准备往上躺,他才略带局促地开口:“江应沉。”
第一次唤这个名字,舌尖绕了绕,带着几分生涩的别扭。
对方闻言看向他,问:“怎么了?”
“你来睡床吧。”
江应沉想都没想便拒绝:“不用。”
安予还想再劝,就听他解释道:“你伤势很严重,两人一起睡,容易碰着。”
听到江应沉是在关心他身上的伤,安予心中内疚更甚,最后索性心一横,干脆地说:“那你来睡床,我去地上!”
他不好直白地解释,其实那些看似触目惊心的伤口,现在已经没什么痛感了。
可下一瞬,桌上的火光倏然被熄灭。黑暗中,布料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响音,江应沉用行动回绝了他的退让,低声道:“早点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