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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应沉 “我不是说 ...

  •   “我不是说过不要伤他吗。”

      白雾漫漫的云端,一座碧丽宫殿横亘其间。云渺天宫,常人难以企及之地,处处透着股清冷仙气。

      年迈的老者目光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老者的语气平和,无半分厉色,可跪在地上的人却像受了什么天大的惊吓一样,说话的声音直颤,“是……是属下看他一直跑,所以才……”

      话音未落,空中缓缓飘落的洁白花瓣忽然裹挟着凌厉劲风,飞快擦过那人脸颊。

      只听“嘶”的一声轻响,娇嫩花瓣竟如利刃般,瞬间在那人嘴边划出一道深可见血的伤口,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你可以住嘴了。”说完,老者似乎不愿意多费时间似的,转身便消失在白雾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老者走后,刚刚一直默默垂首待在老者身旁的青衣侍从走出来,轻轻揭开跪着那人的面具——此人正是刚刚在龙宫刺杀安予的少年。

      “啧啧,可惜了这么一张俊秀的面庞啊。”少年脸上的疤痕几乎从嘴边连到耳朵,看着便触目惊心。

      “你就偷着乐吧,若是换了旁人,违抗宗主指令,早不知死过多少回了。”

      少年紧抿着唇,胸膛微微起伏,分明憋着满腔怒火,却死死不肯开口服一句软。

      “我早前便再三叮嘱你,切莫心存侥幸。”青衣男子的语气渐渐松了几分,又带上点儿恨铁不成钢。

      “你以为你在龙宫暗中做的、说的,仙界当真一无所知?我早告诫过你,不可公报私仇,我知晓你心中恨极龙宫,可如今仙界气运与龙宫紧紧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般大事,岂是你能儿戏的?”

      “宗主器重你,才放心委以这般重任于你,可是你呢?”

      少年终于抬起头,情绪翻涌:“我想给我母亲报仇!”他的双眸赤红,血丝密布,眼底泛起浓烈的恨意与不甘。

      青衣男子叹了口气,又轻轻拍他的肩,宽慰道:“放心吧,凭你这般天资啊,百年之后,踏平龙宫,不在话下。”

      “快站起来吧,宗主还有别的任务交给你,安予那件事,就暂时不用你管了。”

      听罢,少年脸上露出一丝茫然的表情。

      出于私心,他不想就此放手,可求情的话还未出口,那名青衣侍从转眼间也消失不见了。

      望着空荡荡的殿堂,他握紧拳头重重地在地上砸了一下,无声地宣泄着满腔不甘。

      ……

      安予是被疼醒的。

      后脑勺像是被钝器敲过,一阵阵发沉,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胀。

      他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朴素的木质屋顶,鼻尖萦绕着草木腐烂的潮气,混着点淡淡的药味。

      这不是龙宫,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

      陌生的环境令他生出些许不安,刚想运转灵力撑起身子,却发现丹田处空空荡荡,灵力像是被抽干了似的。

      先前从未有过这种空虚感,心脏像是缺了一块儿似的难受。

      失去灵力原来是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件从小就与自己融为一体的东西,被硬生生抽离、剥开来了一样。

      更令安予绝望的是,他的灵核很可能已经碎了。

      还未遭遇此重创前,丹田处常有充沛灵力萦绕,可如今那块地方却平静得宛若一滩死水,感受不到任何一丝波动。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强忍着四肢百骸传来的痛意起身。

      屋内景象一眼便能望到尽头,安予心想,恐怕他身下这张床榻便是这屋内占地最大的物件了。

      他尤其清晰地记得自己拼命打开结界之后,径直坠落摔向一片草坪。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究竟是谁把他弄到了这里?

      安予抬起手,发现手臂上缠着纱布,慌忙摸向心脏,那里依旧是一片粗糙的触感。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捕捉到屋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是谁?

      他的神经瞬间绷得死紧,身体也挣扎着往木床内侧挪去,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才顿住。

      心下慌乱不止,如今自己灵力尽失、身体虚弱,若是再受什么伤害,绝对当场魂归西天。

      那道脚步声在门外停下,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似是在收拾物件。

      短短几秒,安予已经在心中设想了无数种可能。

      还未容他想好对策,木门响动,一道身影弯腰走了进来。

      他几乎是立刻警觉地望过去,来人身形高挺,右边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半截干净白皙的手腕。

      对方手里拿着个黑乎乎的粗瓷碗,碗里貌似盛着某种东西,冒着热气,霎时间一股苦涩的药味在空气中弥漫开,安予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那人缓缓侧头看过来的瞬间,他方才在心里设想的无数种危险与防备全部土崩瓦解。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穿着素雅,可眉眼却并不寡淡,微微上挑的凤眼和周身散发的温润气质都叫人忍不住放松,安予心头微微一滞,一时竟忘了言语。

      初到人间,所见第一人竟是这般绝色。

      以貌取人乃大愚,安予慌忙把这些念头抛诸脑后,仔细打量起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那人端着碗向他靠近,安予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嘴唇紧紧抿着,浑身都带着戒备。

      男子抬眼见他醒着,清隽的脸上闪过丝惊诧。

      见他又一步靠近,安予强撑着底气喝道:“别过来!”

      来人被吼得一怔,随即停下脚步,轻声问道:“怎么了?”

      安予语气不善道:“你是什么人?”

      男子一脸茫然:“什么?”

      他竖起浑身毛刺,语气尖锐直下:“你是仙界的人?”

      见对方又是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他暗自松了口气,终是放下心。

      收敛起周身锋芒,安予状似懵懂问:“这是哪呀?”

      男子眉梢轻佻,将手中的药碗搁置一旁,回过身静静俯视着他。

      安予喉结一动,无声咽了口唾沫。被这般居高临下地望着,莫名叫人心底发紧。

      只听对方语调平缓地开口:“你伤势很重。”

      “我在半山腰发现了你,便将你带回。此处,是我山中的居所。”

      安予心中暗忖,原来他就是这间屋子的主人,自己正是被他所救才会出现在这里。

      弄清楚事情的缘由后,他总算能确定眼前这人果真如外表看上去那般纯良无害,正打算含笑将方才的尴尬揭过,对方却忽然开口:“方才,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他慌忙偏开视线,声音放得很轻:“没、没有啊。”

      安予内心暗叹不好,自己方才那般咄咄逼人的态度,绝对让眼前人起了疑心。

      可预想中的诘问没有再次落下,一碗黑乎乎的东西倒先被递了过来。

      安予来不及思考,茫然地伸手接过,随后对方说:“喝完伤口能好得快些。”

      他盯着漆黑的药汁看了会儿,心中一半是抗拒,另一半是不敢随便喝来路不明的东西。

      现在想跑跑不了,那人又一直站在一旁迟迟不离去,安予不敢喝,只能随口扯道:“敢问公子尊名?”

      他其实并不好奇对方姓甚名谁,只是当下急需找个借口转移一下注意力。

      “江应沉。”

      男子轻声答完,顺势反问:“你呢?”

      安予微怔,显然没想到对方会问,他本想捏造一个假名字,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这里是人间,根本没有人会知道他是谁。

      他如实答:“我叫安予。”

      “安平乐道的安,予取予求那个予。”

      为了不让话题那么快结束,他只能连绵不绝地继续问:“你叫江应沉?哪个应?哪个沉啊?”

      江应沉似乎看出他的企图,索性敛着不答,转而提醒:“药快凉了。”

      安予只能尴尬收起话头。

      瓷勺在碗中碰撞发出细碎声响,药渣和汤在数次搅拌下早已均匀融为一体,在江应沉的注视下,他只能假意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气。

      当下他心情忐忑,进退两难,吹了半天也不见往嘴里送。

      害怕对方等太久不耐烦,安予心一横,刚准备有下一步动作,江应沉忽然问:“你醒多久了,可有感觉到什么?”

      被他这么一打断,安予索性也不勉强了,放下勺子,疑惑地想,感觉到什么?

      “你的伤口,我已经帮你处理过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他还是一头雾水。

      这人究竟想表达什么?

      “如果我要害你,早在你昏迷时就可以下手,不用等到现在才下药。”

      安予猛然反应过来,原来对方早将他眼底的种种顾虑尽数看穿。

      “喝吧。”江应沉面无表情地陈述:“这药冷了更苦。”

      他绕着弯讲了这么多话,其实只是想表达他没有恶意,这碗黑乎乎的药汁里,也没有下毒。

      安予心中没由来泛起一丝感动,可即便知晓对方并无恶意,但这药的气味也着实太难闻。

      想到自己如今这幅身子,他犹豫不决之下,最终还是捏着鼻子,一口气将药汁全部灌进去。

      苦意在口腔里打转,一路苦到舌根,简直比想象中的还要苦。

      看着空荡荡的碗底,一个疑问骤然从他心中冒了出来。

      他被仙界的圣洁宝剑刺中,满身狰狞伤口,寻常人见了害怕还来不及,可此人见着他,不仅没有丝毫害怕,居然还敢出手将他救下。

      他放下药碗,忽然又想起,寻常人怎么可能懂包扎治伤,还总将药字挂在嘴边。

      结合种种猜测,安予问:“你是医者?”

      江应沉答道:“算是。”

      算是。安予在心里咂摸着这两个字的分量,算是,那大概就是了,对方看着年轻,行事作风又低调,被包扎过的伤口却能断定此人手法娴熟,绝非随意对待。

      纱布裹得又准又细密,没有几年行医之道,不可能包扎出这样的效果。

      他渐渐对眼前这人生出几分浅显的认识,相貌极佳,心怀善意,品性低调,心思缜密。

      方才屡屡被看穿而激起的逆鳞渐渐平息,浑身戒备尽数卸下,余下的只有满心感恩。

      “你伤得太重,先躺下休息吧,我去熬点粥给你。”

      他依言躺下,默默在心里添上一条,体贴周到。

      江应沉拿上药碗走出去,屋内瞬间重归寂静。

      安予静静地望着屋顶思考,当下这般处境,他该何去何从。

      没有灵力,回不去龙宫,加上身体孱弱,现下连床都下不了。

      他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遇着个好心眼的人,尚且保住了性命。

      可他实在难以开怀,一身灵力尽失,与凡人无异,这于他堂堂一代天子骄子而言,这般落差,无异于晴天霹雳。

      越想越沉闷,安予索性放下杂念。反正回不去,倒不如先把这伤养好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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