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跃龙门之战神再现》泠夏悠

19、启程 三人一齐抬

　　三人一齐抬头，远远地便看见乌泱泱的一群人正快速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移动。

　　事出突然，来者不知是敌是友，岚已经伸手握住剑柄，正欲出鞘，安予瞥见后，连忙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腕，示意他先不要冲动。

　　人群步步逼近，原本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安予和江应沉也都看清了为首那人，正是那日在委求江应沉下山的村长。

　　他的身后跟着一众父老乡亲，安予伸长了脖子粗略往里一扫，顿时瞧见不少熟悉的面孔。

　　众人陆陆续续走过来，片刻间便整齐有序地站定在三人面前。

　　村长站在最前头，双手捧着一面鲜红的锦旗，旗面上绣着四个鲜亮的黄字，工整醒目：扶危济世。

　　锦旗上的字绣得朴实粗糙，一看便是村里的妇人亲手缝制。

　　“江大夫，请您务必收下这个。”村长朝江应沉深深鞠了一躬，同时将锦旗递到对方面前。

　　江应沉神色端正，没有半分轻视，上前两步，双手稳稳接过这面载满全村人感念的锦旗。

　　待他接过锦旗后，村长直起身，从一旁随行的人手中接过马车的牵引绳，语气恳切：“方才李大娘说你们还有路途要赶，若是诸位不嫌弃，这辆马车便赠予你们代步。”

　　三人听闻转头望去。只见方才刚送别他们的李大娘，此时竟还没有进屋，而是静静立在院门边，眉眼含笑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安予内心惊叹：李大娘究竟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他们要走的消息告知村里人的？

　　有马车代步自是好事，江应沉颔首道谢，正要伸手接过缰绳，岚却上前一步，出声阻拦：“不必麻烦，马车前行的速度，未必赶得上我们。”

　　他突如其来的来了这么一句，让村长顿时尴尬不已，当场便愣在了原地，有些窘迫。

　　身后的村民们这时都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走路怎么可能比马车还快？”“是啊，这话说得可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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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里，一个懵懂的小孩子突然指着岚一头雪白的长发，天真发问：“娘，这个头发白白的人，是位老爷爷吗？”

　　孩童的母亲连忙伸手捂住孩子的嘴，低声训斥：“不许胡乱说话。”

　　岚素来最忌讳被人称作老者，哪怕出自孩童无心之言，心头的戾气也瞬间翻涌上来：“你说什么？”

　　小孩子从没见过这般冷厉凶狠的神情，吓得立刻躲到江应沉身后，紧紧攥着他的衣摆，怯生生地喊着救命。

　　江应沉将他护在身后，对着追随而来的岚道：“岚，他只是个孩子，别跟他计较。”

　　岚“啧”了声，就此作罢，其实他本来也没想对一个孩子怎样，只是吓唬一下而已。

　　见众人喋喋不休地议论，江应沉连忙出声打圆场，先替岚的失礼向村民们致歉，随后才坦然收下了这辆马车。

　　岚心里有怨，不愿过去凑热闹，此时正站在一边生闷气。

　　所幸村民们没有过多在意，很快便将这插曲给揭了过去，还纷纷拿出践别礼要送给他们。

　　村民们的东西，江应沉自然不可能收，但又实在架不住他们的热情，他不肯收，他们就自己吭哧吭哧拿到马车上，摆出一副不容拒绝的架势。

　　江应沉没办法一样一样拿下来还给他们，太多了，连哪些东西是谁给的都难以弄清楚。

　　马车本来就不大，被这么一番生拉硬塞下来，瞬间堆得险些令人无处下脚。

　　许是怕他们路上挨饿，村民们的礼物多是些吃食，带着浓浓的质朴气息。

　　江应沉驾马坐在前头，岚起初还有些别扭不肯上车，是安予硬把他拽上去，他才不情不愿地跟着上了。

　　告别众人后，马车缓缓颠簸着朝前路驶去，安予拆开一袋红薯干，自己拿了一根，又递给岚一根。

　　岚根本不领情，“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显然还在生气。

　　安予也懒得管他，自己品尝起了红薯干清甜软韧的滋味。

　　过了一会儿，岚终于还是气不过，咬着牙朝外面问：“江应沉，我问你，为何要执意收下这辆破马车？”

　　“明明御剑飞行可以更快到达，你存心想拖延？”岚这时还在气头上，说的话句句带刺，不由分说地向江应沉扎去。

　　车厢随着前行的轨迹微微轻晃，安予见岚又是这幅冲动的样子，皱起眉，斥责的话险些又要出口。

　　江应沉却似乎并不在意，解释道：“我们三人骤然凌空而行，太过招摇，容易引人瞩目。”

　　细碎的阳光透过树林洒在他平静的脸上，随着前行不断摇晃，他的语气淡然，没有丝毫要与其发生争执的意思。

　　妖族虽与凡人共据一方土地，可草木牲畜化形而来的妖确是不被凡人所接纳的，他们向来隐世而居，从不惹眼地招摇过市，这是世间共同默认的生存法则。

　　向来待在龙宫的岚当然不会懂得这些细枝末节，只觉得江应沉这番作为扰了他原本的计划。

　　岚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上，心头的怒火渐渐平复下来后，讪讪地闭上了嘴。

　　“我先前说此地到我父亲居所需两日路程，说的是光靠走的速度。如今有了马车，明日清晨便能抵达。”江应沉能理解他心中为何急切，又耐心地加补了一句解释。

　　岚尴尬片刻，终是别扭地开口：“抱歉，错怪你了。”

　　“无妨。”江应沉大度地接受他的道歉。

　　眼瞅着两人又莫名缓和了，安予便也不太好再继续插嘴。

　　毕竟他也不清楚在他昏迷的那段时间里，这两人是如何不计前嫌，一起根除噬魂散，又是如何决定了，去找江应沉父亲的那档子事。

　　不过刚才岚对江应沉的恶意着实无厘头，他差点儿又要黑脸。

　　安予心中暗自感慨，分明都是活了几百年的人，江应沉就是比其他人沉稳得多。

　　眼见二人和解，安予也终于好意思聊起一些别的。

　　“诶？！”他突然想起什么，惊奇地说：“那你上次回去找你父亲，也是徒步走过去的吗？”

　　江应沉说：“嗯，是啊。”

　　听到肯定的回答，安予颇有感触地“哦——”了一声。

　　难怪当时那一趟江应沉去了那么久，原来光来回就要四天的时间。

　　回想当初自己在家中苦苦等候的时日，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恍然大悟。

　　他心生好奇，又接着问：“你父亲居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啊？”

　　江应沉说：“只是一条很普通的河而已。”

　　原本一声不吭的岚听到河，忽然问：“哪条河？叫什么名字？”

　　他的问题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更像一种打探。

　　这倒没什么好藏的，江应沉坦然地回答他：“清心河。”

　　听到这个名字，岚脸色骤变，脸上的平静瞬间挂不住了，“你是鲤鱼妖？”

　　江应沉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你怎么知道？”

　　岚震惊得无话可说，他怎么会知道？这得去问龙宫的藏书阁。

　　岚立刻将眼下所有惊讶的情绪都收敛了起来。在安予面前，他绝对不能表现出一丁点儿惹人生疑的表情。

　　“书里看到的。”他面上仍旧保持着云淡风轻的模样，实际内心早已慌得一批。

　　他是如何仅凭一个住址就猜出江应沉的身份的呢？这还得追溯到他早期协助宫内人处理籍贯的时候。

　　几百年前，有一个叫清心河的地方，曾一度出现过三个人同时化鱼成龙的奇迹。

　　只不过岁月流经，世间灵气日渐稀薄，鲤鱼一族蜕凡化龙的机缘愈发渺茫。

　　龙门百年一开，可接连近三次龙门大典，竟都无一人能够成功蜕变，跻身龙族之列。

　　虽说安予绝不可能留在人间，可江应沉如此有天赋，本来是极有可能在五十年后龙门开启时成功飞升来到龙宫的。

　　那自己成全他献祭灵核，岂不是白白断送了他的大好前程？

　　岚从未感到如此心虚过，毕竟化鱼成龙，可是多少鲤鱼一族藏在心底的念想。

　　种种情绪交织在眼底，就算没有惊讶，那复杂难言的神色也足够一旁的安予察觉到异样了。

　　他疑惑地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岚连忙含糊搪塞过去。

　　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安予知道，要不然，他绝不会原谅自己。

　　安予满心狐疑，总觉得岚瞒着他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可他又深知岚的脾性，素来是嘴硬执拗，不愿言说的事，旁人再追问也是徒劳。他只能压下心底的疑惑，不再多问。

　　对着车厢外的绿景发呆了好一会儿后，安予莫名感叹起来：“读书真好啊，岚你懂的真多。”

　　岚心里无不惊奇地想：真是见鬼了，一向以天赋实力服人的安予，竟然有朝一夕会说出这样的话。

　　身为贴身侍卫，他自然不会在此时泼冷水，反而顺势引导：“如今开始学也不晚，回去之后，你再潜心修习便是。”

　　安予没有再接话，垂着眼睫，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

　　马车一路缓缓前行，三人之中只有岚一直死倔没有碰村民给的食物，一整日过去，他已然渐渐生出几分饥饿之感。

　　他素来不喜红薯干这类甜腻吃食，便侧身翻找起别的，挑挑拣拣从中拿出一块厚实的麦饼。

　　安予斜睨他一眼，未置一言，却有种看透一切的淡然。

　　岚刚拿在手里咬下一口，坚硬的口感便瞬间让他面露呆滞，满心疑惑。

　　这东西……当真能入口？怎么会硬得这般难以下咽。

　　岚硬生生忍住吐掉嘴里面饼的念头，这已经是他对这份吃食最大的迁就，再多下咽一口实在做不到。

　　他抬手掀开些许车帘，准备将这块硬如石块的麦饼随手丢弃。

　　江应沉一直留意着后头的动静，这时忽然出声，让他别丢。

　　连日来处处被江应沉管束，如今不过丢一块干粮都要被阻拦，岚积压的不耐彻底爆发，语气带着几分恼怒：“江应沉，你未免管得太宽，我丢一块吃食，与你有何干系？”

　　“寻常百姓生活拮据，这般麦饼，他们往往两三天才能吃上一次。村民心怀感激赠予我们，是一番心意，不可随意糟蹋粮食。”江应沉语气平和，却带着股让人忽视不去的约束。

　　岚闻言收回手，拿着麦饼在木质车壁上重重磕了两下，硬邦邦的声响格外清晰：“这种东西你叫我如何能下咽？”

　　被江应沉这么一说，岚本来也不打算丢了，可是这种“美味”他怎能独自品尝呢？

　　他将饼掰成两半，微微起身，把另一半没吃过的拿在手里伸到江应沉身边。

　　“那你来跟我一起分担吧，不能糟蹋粮食，我一个人吃不完。”

　　安予原以为江应沉对他这刻意耍赖的行为会有不满，没想到对方居然没有半分犹豫便接了过去，眼里没有丝毫嫌弃。

　　岚也不甘示弱，咬了一口，只不过这回他长记性了，没再吃一大口，而是咬下一点，放在嘴里慢慢嚼。

　　其实嚼久了还真能品出一丝麦香。

　　安予看着岚皱着眉对付这张大饼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同时他的心里也忍不住有点惆怅，总觉得这样平静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

　　灵力尽失、如同一介凡人的他，该如何面对往后会发生的未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