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尘埃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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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除噬魂散的进程比预想中的顺利。
岚在救助所外铺开一层厚重结界，透明的屏障笼罩四方，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
“等会儿我释放灵力时，你也同时释放净化的灵力，与我一起，将噬魂散彻底化解，能明白吗？”
江应沉轻轻点头表示明白。
岚难得地示弱道：“我先前接连施展数道法术，灵力尚未完全恢复。此番净化之术耗费灵力巨大，待会儿务必尽全力配合我。”
江应沉义无反顾地应下。其实这时候他的情况并不比岚好多少，刚被取出一半灵核，甚至比他还要虚弱，可面对这般请求时却依旧没有半分退缩。
在他应声之后，银灰色的灵力瞬间自岚周身骤然迸发，磅礴汹涌。
与此同时，一股澄澈强劲的水色灵流紧随而出，两股灵力不相上下，紧紧缠绕交融，凝成一层温润柔和的光，向着这处被噬魂散侵扰多日的祠堂袭去。
于凡人而言，这或许只是一阵强风，可只有他们知道，肆虐已久的噬魂散在这一刻被彻底根除。
岚能很清楚地感知到，空气中盘桓数日的那股甜腥味散去，周围只余下空气与青草的芬芳。
一切尘埃落定，江应沉望着眼前清明的天地，心头泛起一阵不真切的恍惚。
岚适时出声提醒他：“别惆怅了，进去道别后，我们尽快出发吧。”
顿了顿后，他不知出何目的又补上一句：“安予还在等你。”
江应沉知晓此刻时间金贵，不敢再耽搁，快步往前，推开祠堂沉重的木门。
屋内众人见他归来，脸上瞬间漾开欣喜，纷纷围拢上前。
经过数日的救治，康复的病人越来越多，大家也纷纷摘下束缚已久的布罩——如今的噬魂散，毒性在病患以内已经减弱到完全不具备传染性了。
一名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眉眼明亮，快步上前报喜：“江大夫！如今只剩几位高龄老者尚未完全痊愈，其余村民都已康复，用不了多久，这场瘟疫就能彻底平息了！”
看着少年纯粹热忱的笑容，江应沉眉眼柔和，轻声回应：“那就好。”
他环视一圈众人，先对着面前，离他最近的少年，轻声开口：“小希，还有各位乡亲，既然风波已定，那么我便要先行离去了。”
名叫小希的少年听到他要离开，表情有一瞬间的木然，随后才问：“怎么……那么快？”
不止是他怔住了，在场的众人也都满心不舍，可却无人出言挽留。
众人皆知江应沉的性子，向来是危难之时挺身而出，乱世安定便悄然隐于山野，从无半分贪念，这是他一贯的行事准则。
“如今这里已然安稳，有你们负责照料，无需我再多停留。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我须得即刻去办。”
众人忙追问他要去做什么事情，只有那名叫小希的少年此刻垂着头，不太欢喜的样子。
江应沉没有回答那些追问，而是抬手，在沮丧的少年头上轻轻拍了一下，温和地鼓励道：“加油，希望你可以早日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大人。”
少年抬起头，眼里满是意外。
他从未想过，默默跟在一旁的自己，竟然能被注意到。
其实在这场瘟疫最凶险难熬的时日里，江应沉便留意到了这个少年。
他坚韧果敢、不惧疾苦，更难能可贵的是，他的心中怀揣着悬壶济世的医者初心，假以时日，必定能救死扶伤、造福一方。
这一点，跟小时候的自己很像。
少年已至弱冠之年，身形渐渐发育，即使面对他，也只矮了不过半个头。
这个时候的人心性单纯，被一直默默视为榜样的人鼓励过后，心头的失落一扫而空，眼底重新燃起光亮，语气铿锵又鲜活：“嗯！我一定会好好努力！”
……
与村民郑重道别后，两人快步赶回妇人家中。
安予已然苏醒，端正坐在院中木凳上，陪着农妇闲谈，指尖慢悠悠拨弄着篮中的油菜花，语气闲适，眉眼平和。
任谁看来这都是一幅寻常安宁的模样。
可只有知情人才知道其中的不易，毕竟真的只差一点点，安予就要永远醒不过来了。
岚踏入院门，看见堂堂龙宫太子竟在做这般琐碎杂事，下意识便要上前制止。尊贵的龙宫储君，何须做这些俗世粗活？
可话到嘴边，瞥见安予眼底久违的笑意，又默默咽了回去。
历经此番生死考验，岚早已褪去往日刻板的尊卑执念。比起身份规矩，安予的平安喜乐，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一旁的江应沉心中便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念想，满心只剩失而复得的恍然，看着安予此刻安然无恙的样子，没人能比他更高兴。
安予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眼里瞬间漾开惊喜，猛地从木凳上站起身。
眼见两拨人的距离越来越短。安予刚想出口叫人，江应沉却快步上前，伸手牢牢抱住了他，让他的话只能堵在喉咙里。
安予身形一僵，双手悬在半空，一时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回应。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听到江应沉的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安予心里更是慌乱了。
他刚醒过来，这会儿其实还有点懵，听到江应沉这么一说，才猛然想起自己并不是简单地睡了一觉再醒来，而是实实在在地晕倒了，江应沉会这样，显然是因为太过担心他。
献祭灵核的那些事安予全然不知，只是有些奇怪，那些原本折磨人的不适在他醒来后竟然就像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理所应当地认为这次还跟之前一样，只是这次需要休息的时间比以往更长。
怔愣不过片刻，安予便很快回神，抬手轻轻环住他的后背，掌心温柔地拍了拍，轻声安抚：“我没事了，别担心。”
过了好一会儿，腰间那股力道才终于松开。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是岚背起他，准备带他回龙宫，这会儿他缓步靠近，安予脸上不由得泛起一丝戒备。
他对着岚急切地开口：“我感觉我现在好像，已经不难受了，是不是毒素停止扩散了？你快帮我看看。”
岚扶了下额角，没有半点儿要帮他看的意思。
毒素为什么会停止扩散，还有人能比他更清楚吗？
有是有，只不过比他更清楚的那人，此时正望着他，脸上就差写着让他千万别说。
岚当然不打算把真相说出来，这要说下去，安予不就更舍不得离开了？他可不干这种为他人做嫁衣的事。
所以他只能敷衍道：“好了好了。”
安予本来还想再纠结一下，毕竟岚压根儿都没有仔细看，可江应沉这时忽然拉了拉他的衣服，让他猛地想起一件别的事。
“对了！岚，你不是有事要拜托江应沉吗？就现在说吧。”
岚那时说的话，他其实还一直惦记着。
岚说的没错，有些事情得亲口问过才知道。原以为江应沉已经完全对他失望透顶，可未曾想对方其实并不怪他，害怕他为难，连追问都始终没有落下来过，给了他十足的余地。
如果要拜托他帮忙，现在开口，安予有很大的把握不会被拒绝。
出乎意料的是，岚这会儿听了他的提议，却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仔细观察还能看出他脸上略带为难的神情。
岚忽然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江应沉。
安予也跟着狐疑地看过去。
这怪异的氛围让他有些不明所以。
“怎么了？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别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吧？安予莫名有些担忧。
岚半天想不到如何开口，终是江应沉舍不得让他蒙在鼓里，才说：“我和岚已经合力将噬魂散清除了。”
安予的反应出乎意料地激烈：“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他现在的表情，说是五雷轰顶都不为过。
印象里，岚和江应沉不是还在针锋相对吗？怎么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把噬魂散给清除了？
岚回答他：“在你昏迷的时候。”
“啊——”安予低低地哀叹了一下。
“怎么那么快啊！”
噬魂散已经被彻底根除，那也就是说，他立马就要信守承诺，随岚一同回龙宫了。
看着安予瘪着嘴，满是不舍的模样，在外面素来爱装冷面严肃的岚，唇角也难得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般鲜活灵动的模样，才是最好的。
他再也不愿看见昔日高高在上的龙宫太子，卧于榻上、气息奄奄、命悬一线的模样。
……
妇人端着壶新沏的热茶走出，笑意温和地为三人逐一斟茶。
见安予依旧闷闷不乐、心神不宁，便轻声开导：“安公子，别不开心啦，瘟疫彻底消散，是天大的好事啊。”
经他这么一说，安予才收敛起失落的情绪，转而换上淡淡的笑容：“对，这是好事。”
他内心暗暗后悔，居然在别人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也太奇怪了。
自从岚带来解药后，村子里的人都渐渐康复，妇人的丈夫和小孩也终于得以回到家中。
他们都是淳朴善良的好人，安予由衷地替感到开心，不同于以往的那种物质被满足的开心，这一次完全可以算得上是精神上的富足。
日头渐盛，正午将至。农妇的丈夫从田间劳作归来，孩童也从私塾放学回家，小院里瞬间热闹起来。
妇人热情地邀请他们：“饭快熟了，留下一起吃吧……”
“不必了。”岚率先起身推辞，江应沉紧随其后，跟着他一同站了起来。
见他们宛如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安予虽一头雾水，也不好意思继续坐着，迅速地跟着起身。
岚对着妇人，客气地说：“我们还有行程，就先一步告辞了。”
安予理所当然地认为岚口头的行程指的是龙宫，便也跟着忙点头。
妇人又尝试挽留了几次，见岚百般推脱，最终才只能作罢。
三人行至门口，安予才迟钝地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
“岚，我们这是要去哪？”
若是当真要回龙宫，江应沉为何始终紧随身旁，岚也未有半分阻拦的意思？
岚哦了一声，像是刚想起来还没告诉他，随口道：“去找江应沉的父亲。”
安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无缘无故，为何要找江应沉的父亲？
岚这才解释：“噬魂散还在你体内，找江应沉的父亲帮你清除。”
“什么意思？我不是已经好了吗？”
按照常理，噬魂散啃噬完灵核，就不会再发挥任何作用了，安予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那会儿岚说得严重，还说毒素已经在他身体里扩散，可是他醒来后却出奇地一点感觉都没有。安予以为是岚误诊，可这会儿对方又突然搬来这么一出，瞬间让他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仔细想来哪哪都不对，安予这才开始慌了：“你说清楚。”
怎么说得清楚？岚偏过头，不肯直视他，也不正面回答他的追问。
这边在问，另一边又不肯让他答，岚夹在中间，其实也蛮难做的。
“你说啊。”安予这次不可能轻易就让他避开这个话题。
岚无法，只能避重就轻地说：“总之，毒素其实还在，而且，必须尽快处理。”
安予这会儿心底的侥幸彻底消散。
“那现在……”
“你放心，江应沉的父亲有办法解这种毒。”岚说这话，其实自己都不信，他心里完全没有底。
他把目光移向江应沉，对方神色如常，一点起伏也没有，让人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心里到底有几成把握。
岚自然是希望江应沉的父亲真的有办法，要不然，就算安予有后路，可以撑到龙宫，江应沉献出的半颗灵核，可就是真的白白浪费了啊。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
岚刚说完，一阵奇异的声响便同时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嘈杂的人声、杂乱的脚步声、哒哒的马蹄声交织在一起，由远及近地传入耳中。
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尘埃落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