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跃龙门之战神再现》泠夏悠

17、半颗灵核

　　江应沉怎么会不明白岚眼里藏着的质疑？一个连安予有没有染上噬魂散都检查不出来的人，如今竟敢夸下海口说有办法解这种毒，换做任何人，都绝不会相信。

　　江应沉心底自知自己确实对这魔族奇毒束手无策，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放任安予被这种病折磨致死。

　　他压下心头苦涩，沉声开口，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我不行，可我父亲，他或许能够做到。”

　　岚显然半点不信，话语里带着浓重的讥讽：“你父亲又是何方不入流的小妖？噬魂散乃魔族之物，他怕是连听都没听过。”

　　江应沉没有因为他冒犯的话语而生气，反而冷静地再一次道：“请您相信我一次，我父亲……”

　　“够了！”还没说完岚便打断他，不想与他多费口舌。

　　“这世间究竟有没有解安予身上这种毒的东西都难说，除非你父亲通晓起死回生之术，否则无人敢笃定能治好他。”

　　岚这么说，就是为了彻底断绝他的念想，让他不要不自量力，可江应沉听了这话，却仍旧急促解释：“不是起死回生之术！是仙界法术，既然你都说这世间难有医治的药物，那为何不能尝试一下？”

　　听到“仙界”二字，岚才终于停下来，回头用正眼瞧他：“仙界法术？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就连他们龙族，从古至今也没有人能学到一星半点儿仙界的东西，更别提天地殊途，仙界在九天之上，妖族居于凡尘下界，相隔天渊。

　　寻常凡人与妖类，大概都只从传说里听过仙界吧！

　　岚怎么可能相信一个人间小妖，会通晓仙界的法术。

　　心里虽然反复告诫着自己这不可能，脚下却没有再继续往前走。江应沉脸上写满了笃定，反倒让他犹豫起来。

　　安予曾信誓旦旦地保证过江应沉的人品，他当时听着虽然心有不屑，可回想当初那份来者不善的态度，确实只是源于偏见。

　　他没有跟安予说过，那时他站在一旁，看到的不仅仅是江应沉举着他的手表明他相信瓶子里装的是解药，他还看到了安予眼神里对江应沉藏不住的依恋与崇拜。

　　他不希望安予被人间的东西绊住，所以理所应当地讨厌江应沉。

　　可暗自观察下来，他也能看出出江应沉刻在骨子里那股不同于寻常人的沉稳。

　　岚恰恰就是因为这一点而动摇，按理说，他应该不会在这种性命攸关时候还撒这种无聊的谎。

　　想到龙宫现在复杂的情况，岚看向江应沉，眼里充满决绝，刚想答应，可背上冰冷的触感又一下将他拉回现实：“不行！你父亲居住在何处？安予现在这样，到了你父亲那里，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现在开启回龙宫的通道，安道元或许还能先帮安予止住毒素扩散，到时再向仙界求助……纵然希望渺茫，也远比寄希望于一个来路不明的妖更强。

　　岚不敢再耽搁，正准备运转灵力直接在此处强行打开通道时，身后却再次响起江应沉的声音：“把我的灵核给他！可以吗？”

　　岚一只手悬在空中，没有继续动作，再次回头看向他时，满眼都是匪夷所思。

　　江应沉这般年纪，修为肯定还很浅薄，竟敢口出狂言献祭灵核。

　　“你有几颗灵核可以给？”岚还从未见过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妖。

　　妖族修行困难，能突破千年的都十分少见，更别提江应沉如此年轻，想来修为也高不到哪去。

　　一旦失去灵核，往后便再也无法修行，只能沦为凡人，算是彻底断了前路。

　　这般代价，何其惨重。

　　岚本意是贬低，可江应沉却十分认真地回答：“我只有一颗。”

　　“以我的灵核代为承毒，引噬魂散尽数侵蚀灵核，便能暂时护住安予性命，争取时日抵达我父亲那里。”

　　不可否认的是，他的逻辑很清晰，看着江应沉一脸坚定的样子，岚轻叹一口气，问道：“你当真愿意将灵核给安予？”

　　江应沉的法子确实可行，只是于旁人而言，代价太过不值。

　　数百年苦修凝练的灵核，只需三日，便会被噬魂散彻底侵蚀殆尽、化为虚无。

　　他并不清楚这些天安予与他之间都发生了什么，可若是江应沉真的甘愿，他自会顺水推舟昧着良心应下。因为于他而言，任何事情都不及的安予性命重要。

　　“我愿意。”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丝毫犹豫，江应沉干脆利落地应声。

　　岚打量了他一番，心想，像江应沉这般愚蠢的人，三界恐怕找不出第二个。

　　他一下凑近，释放灵力进入江应沉的身体，以此探查他灵核的强弱。

　　本以为妖族灵根羸弱，可结果却让他大为震惊，没想到这般年轻的妖，竟有如此出乎他意料的修为，堪称百年难遇的修行天才都不为过。

　　照他这般天赋继续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必定能突破千年桎梏，前途不可限量。

　　他沉默片刻，终究是尚存几分良知，开口问道：“从这里到你父亲居所，最快需要多久？”

　　“快的话，两天。”

　　岚心里清楚，江应沉若是把整颗灵核给安予，往后必然无法再修行。

　　“如果只是两天的话，取你一半灵核便可。”

　　江应沉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好。”

　　两人找了个理由将妇人打发出门买东西，便开始着手准备分离灵核。

　　这个过程十分痛苦，开始前岚便再三叮嘱江应沉如果坚持不住，一定要说出来。

　　可江应沉貌似却并不恐惧，神色如常地说：“不会坚持不住。”

　　岚被江应沉这股莫名的自信折服，心中暗自腹诽这人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

　　灵核与修行者本源相融、性命相连，强行取出已是剧痛难忍，更何况还要一分为二，其中痛苦可想而知。

　　他甚至早已做好了江应沉痛至昏厥的准备。

　　“尽快开始吧。”江应沉轻声催促。

　　岚收回杂念，不再多言。既是他自己的选择，再多担忧亦是徒劳。

　　江应沉盘膝端坐于地，岚绕到他身后，精确地从他背后找到灵核的位置——每个人的灵核，都在心脏附近。

　　原本静谧无风的小屋，随着岚灵力催动，骤然卷起一阵凌厉劲风。

　　这阵“风”野蛮地从岚的掌心钻进江应沉的身体，引得他周身骤然泛起一层璀璨金光。

　　灵核根基稳固，剥离过程远比预想艰难。岚紧蹙眉头，凝神操控灵力，小心翼翼裹住那枚灵核，一点点向外牵引剥离。

　　细密的冷汗不断从江应沉额角渗出，顺着下颌滑落，足以见得他早已痛至极致。

　　只差一点了，岚十分确信，即使江应沉这时候喊停，他也绝不可能停下。

　　所幸江应沉心性极强，无论岚的灵力如何撕裂脉搏，抽离灵核，他都一声不吭地扛下。

　　良久，一枚澄澈湛蓝、流光熠熠的灵核终于被完整剥离而出。岚动作迅捷，瞬间将其一分为二，随即抬手运力，将余下半枚灵核精准拍回江应沉体内。

　　为了确保灵核进入到位，岚这一掌用了十足的力气，把本就虚弱的江应沉硬生生拍得往外咳了好几口血。

　　“没事吧？”

　　江应沉微微抬手，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岚心里惊叹：居然没有晕过去，真不愧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关心完江应沉，也就到了融核的环节。

　　半颗灵核被他握在手里，散发着强烈的蓝光，他转头看向一旁昏睡的安予，一步步靠近。

　　江应沉水系的灵核安进安予的身体里是极为绝佳的存在，安予天生拥有两股灵力，一水一金，水系的灵核融进他体内，能很好地避免身体的排斥，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可也不是全然没有风险，毕竟这可是别人的灵核，再说安予如今的身体这么虚弱……岚看着他毫无血色的面庞，神色凝重。

　　事已至此，他们早已没有退路。

　　岚不再犹豫，慢慢将那一半灵核缓缓渡进安予体内。

　　伴随着灵核入体，安予的意识也渐渐恢复，可能是这个过程的确不太舒服，他苍白的手微弱地颤抖了一下。

　　江应沉也很虚弱，却仍旧一刻不离地守在旁边，见到安予如此痛苦的表情，不由得满心担忧地看向岚。

　　岚正专心致志地用灵力尽量减少灵核入体的疼痛，分不出空闲搭理旁人。

　　终于，半枚灵核彻底连入安予本源，与他血肉经脉融为一体。

　　结束后，江应沉才凑近些，小心翼翼地捧起安予的手，触及那微弱的体温时，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得以落地。

　　明明刚被割去一半灵核，也正是虚弱的时候，江应沉却全然不顾自己，满心满眼唯有安予的安危。

　　岚瞧着这一幕，竟咂摸出几分相依为命的感觉。江应沉此般真心，绝非一般山盟海誓能比。

　　他心底对江应沉彻底改观，也终于明白，为何骄傲肆意的安予，会心甘情愿留在此人身边。

　　“安予何时能醒？”江应沉轻声问道。

　　“不用着急，他现在还需要休息，在去找你父亲之前，有件事，你必须跟我一起完成。”想起要彻底根除噬魂散那件事，岚顿时有些懊悔，应该先把噬魂散彻底清除之后，再割取灵核的。

　　他忍不住怀疑：江应沉现在这样，真的还有能力配合自己根除噬魂散吗？

　　怀疑归怀疑，事已至此，他们别无选择。他将此事道出，江应沉一如从前，没有半分迟疑，即刻应下。

　　“这种东西一早便该了结。”

　　趁着安予尚未苏醒，岚提前告知：“先说好，原本噬魂散根除后，我就打算带安予离开，即使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即使你献出了灵核，我带安予走的决心，依旧不会改变。”

　　“等你父亲解开他体内的毒素，我一定会带他回我们那个地方。”

　　他提前言明，也是变相提醒，免得日后江应沉心生执念、强行阻拦。

　　江应沉垂着眉眼，掩去所有情绪，让人看不清神色。

　　良久无声的沉默，岚误以为他是不甘放手、心存执拗，便淡淡补了一句：“就算你不愿，以你如今折损大半的修为，也无力阻拦。”

　　虽然他这话有几分落井下石的意思，可这也确实是事实。

　　“我从无意阻拦。”江应沉缓缓开口，声音轻而沉，“只是……”

　　“只是什么？”

　　短暂的迟疑后，江应沉压下未尽的话语，轻轻摇头：“罢了，有些话，我日后亲自问安予便好。”

　　看着他这般隐忍沉默、欲言又止的模样，岚心底只剩几分嗤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