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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性命垂危 夜色朦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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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朦胧,唯余岸边仍留半点星光。
几只萤火虫闪烁着微弱的光在草丛内毫无头绪地乱飞,周遭静谧得能够听到它们振翅的声响。
江应沉如此诚恳的自白落入耳中,安予只感觉茫然,生平第一次这么彻底领会到“不知所措”的滋味。
他对江应沉的感情很矛盾,感激和愧疚一直成正比增长,可今夜听闻对方真心实意地说希望他留下,终是愧疚占了上风,安予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人。
为何当初要编出那么一个理由,招惹江应沉可怜他。
事实上,安予心底也一样舍不得他,可却不能无所顾忌地说出口。
今非昔比,他即将踏上的是一条注定与平凡背道而驰的道路,人间再好,他终究无法留下,江应沉再好,他也注定无法伴其左右。
结果一定会是分道扬镳的两个人,何必留下那么多不必要的念想。
如果这么做一定会伤到江应沉的心,那也是别无办法的事情,安予心痛自责,却并不后悔。
他默默垂着头,一言不发。事到如今,无论他再说些什么,道歉也好,别的什么也罢,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
江应沉其实也并未执意要一个答案,只是坦然诉尽心底所想,没有提出半分为难的问题,刻意给足了他余地。
可这般滚烫赤诚的真心,比起步步紧逼,反倒更让人难以回应。
安予立在原地,心中满是愧疚,愧疚自己没能拿出同等的情意回应对方。
“罢了,终究是我一厢情愿。”话音轻轻落下,随后江应沉动身,轻易地掠过安予。
真的要就此了结,斩断在人间的所有念想吗?
安予脑中顿时闪过无数个想法,他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哪个是最正确的,可如果再犹豫下去,还没等到回龙宫,他就真的要彻底和江应沉形同陌路了。
这个念头刚起,他便知道自己无法忍受,于是在最后一刻,他伸出手,抓住了江应沉衣襟的一角。
别走,求你了。
抱歉,总让你觉得我神秘难测。倘若可以,我也多想再向你靠近几分。
“你不是一厢情愿。”他终于说出口:“你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对不起,从前我说了太多谎话,从来没有顾及过你的感受。在你眼里,我想必是个十分轻浮的人,所以我说的话,也从来没有可信度。
“可我这次说的是真的,江应沉。”
“我心里一直都很感动,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都很感动……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
情绪过于激动,安予突然没由来地感觉头一阵阵发晕,双眼似被雾霾蒙住。
这种熟悉的感觉顿时让他生出了不好的预感,可他依旧强撑着站直身子,半点儿不敢放松。
他怕再不开口,往后便再也没有让他开口的机会了。
安予盯着江应沉近在咫尺的背影,尽管此时全身都仿佛要脱力,指尖却仍旧固执地抓住那一角布料。
终于,那人在他期盼的目光里缓缓回头。恍惚间,安予看到他嘴唇微启,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今夜的风格外地大,将这句话吹得离他好远。
安予感觉自己好像有一瞬间的耳鸣,可他又实在想知道,江应沉究竟说了什么。
感觉到身体越来越不受控制,安予呼吸急促,只能飞快地说:“你可不可以再说一遍。”
江应沉意识到他语调不对,刚转过身,安予已经彻底失去支撑,径直向前倒去。
他没有摔倒在地上,而是被猛然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安予?!安予!你怎么了!”
耳边是江应沉焦灼的呼唤,可他已经无力再回应。
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安予仍在思考江应沉最后说了什么,他到底有没有相信自己说的话。
……
再次醒来时,眼前已是另外一副光景。
安予想要抬起手,却没有丝毫力气,就连想张口呼唤,喉咙都如刀割般疼痛。
他观察着周围,明明有点儿熟悉,脑子里却像有一团浆糊,任凭他如何努力也想不起来。
一动不动躺了将近一刻钟,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他费力地转动脖颈,看向来人。
是那位妇人,正是先前接待过他的那位。
“安公子,你醒啦?”妇人忙走到他身边,满脸关切地问着。
安予说不出话,只能小幅度地点点头。他从未感到如此难受过,每一次呼吸都十分艰难。
身子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只剩灵魂在摇摇欲坠。
“昨日半夜江大夫带着你过来,那会儿你一动不动的样子,真是吓死人了,万幸你没事……”妇人哽咽地小声嘀咕着,语气里满是对他醒来的庆幸。
安予这才想起来,昨夜他和江应沉在河边,然后他晕倒了……
可是江应沉呢?他现在去哪里了?
妇人看出他不安的神情,连忙安抚着说:“江大夫好像去找人了。
就像曾经安予安慰她一样,她也用同样的话语说:“你放心,他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安予没有说什么,眼神涣散地盯着前方,心底被浓重的不安笼罩。
他深知天命难违,倘若自己的命数真走到了尽头,就算江应沉医术再高明,恐怕也依旧束手无策。
说不怕死肯定是假的,可如果不是江应沉当初相救,他早已是死尸一具了。就算到最后无力回天,他也不会怪任何人。
“殿下!”
一声急促的呼喊响起,木门被重重撞在墙壁上,打破了屋内的沉寂,亦搅散了他无边无际的思绪。
岚脚步慌乱地奔到床前,扑通一声跪下,揽过他苍白到透出血管的手,焦急地问:“殿下,您,您哪里不舒服?”
安予说不出话,眼神径直越过岚,直勾勾地看向他身后的江应沉。
江应沉一张脸绷得死紧,微启的唇轻轻喘着气,眼下浮着淡淡的乌青,彻夜奔波的疲惫展露无遗。
岚的行踪向来成谜,江应沉想必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找到他。
“殿下,屏息凝神。”
安予乖乖听话照做。
岚抬手,一缕银灰色灵力缓缓涌出,沿着手腕的脉搏游走至安予体内,仔细探查着他周身的每一条经脉。
越是往体内深处探寻,岚的脸色便越发阴沉。
片刻后那缕灵力散尽,岚没有说话,于是整间屋子陷入死寂。
江应沉心中忐忑,却不敢贸然发问。安予则始终虚弱地闭着双眼。
他看不见他们脸上的表情,却能猜出结果或许并不那么乐观。
良久,江应沉才勉强定下心神,对着岚用口型询问:“怎么样?”
岚看了他一眼,淡淡回道:“我们出去说。”
江应沉眉头皱得死紧,正要动身,却忽然注意到悬在床边的那只手忽然一动——安予虚弱地拽住岚的衣袖。这时候岚也感受到了那股阻力。
“在这里……”安予艰难地吐出最后一个字:“说…”
“好好、好。”岚明白他的意思,连忙答应,然后轻轻抽开他那只手放好。
“殿下快别说话了,要不然毒素会蔓延得更快的。”
江应沉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什么毒素?”
“噬魂散。”
这简单的三个字宛如一道惊雷直直劈中江应沉。
“怎么会……什么时候?”他一脸的不可置信。
岚也满是不解:“在我找到安予之前就已经…怎么?你医术这么高明,连这个都探查不出来吗?”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股讽刺。
江应沉被这么阴阳一番,却无言反驳,他的确没能探查出来。
安予刚开始难受那会儿,他并不是没有发觉,只不过那时他未能诊断出任何不对,还以为只是普通的不适,还暗自庆幸,可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噬魂散。
可安予的症状,为何与其他患病的人不同?
那么难受,他自己不可能没有知觉,可为什么什么都不肯说,如果他肯早些告知……
对啊,可就算安予说了,自己又能做什么呢?那时的他什么办法也没有,即便知道了,也只会更无力。
都怪他太过无能,安予才处处瞒着他,如果他能再强大一点、游刃有余一点,是不是就能让他多信任一点,多依赖一点呢?
江应沉逼自己摒除掉心中的杂念,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那解药呢?那种解药,能否化解此毒?
“不可以。”岚打断他,只说:“安予的体质十分特殊,暂不说解药对他没用,且噬魂散在他体内已然完全变异,与先前那种相差甚大,现在这种毒素近乎遍布他全身。”
“他活着的每一秒,都在恶化,心脏每跳动一下,毒素便加重一分。”
听闻此言,江应沉缓缓转头看向床上虚弱的安予。
岚的话语字字扎心,心口一阵阵抽痛,仿佛那剧毒也隔空缠上了自己一般。
岚不再理会他,而是附在安予耳边,语气轻柔:“殿下,我们回家吧。”
安予无力地抬了下手,说不清是在答应,还是在拒绝。
岚不再犹豫,俯身将他背起起,大步走了出去。
江应沉静默着,主动侧身让出道路。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般无能,没有任何阻拦的资格。
即使内心波涛汹涌,此刻也只能静静立在原地,目送二人离开。
直到岚的身影险些消失在门外,江应沉才猛然看见,安予的一只手,自始至终都指着自己的方向。
就是这一刻,他追了上去,“等等!”
岚停下脚步,回头时眉宇间满是不耐:“还有何事?”
“你……有办法解决安予体内的毒素吗?”
岚往日的傲气荡然无存,语气里透着股难以掩饰的哀伤:“就算没有办法,我也必须带他回家。总不能让他死在这种地方!”
江应沉原以为岚有办法,才选择一声不吭地让开。
可岚言语中透露的信息,分明是他也丝毫没有办法。如果这样的话,他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安予从他身边离开,然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死去。
事到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可以尝试。
“我有办法!”
岚斜睨他一眼,眼中是掩盖不住的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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