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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龙血 江应沉说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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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应沉说以身试险,就是真的要这么做,绝不仅仅只是动动嘴皮子诓人。
眼见他从一旁拿来了个小瓷杯,安予立刻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问:“真的要喝吗?”
龙血是给那些染上噬魂散的人喝的,可江应沉并没有染上,他喝完会有什么效果,其实安予也并不清楚,但总归应该是没有毒性的。
他把目光投向一边的岚——对方现在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丝毫没有要阻拦的意思。
江应沉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将瓶内液体倒出一些,对着安予道:“当然。”
话都说出去了,他自然是要喝的。
安予满脸紧张的样子,反倒让江应沉暂时停了手上的动作。
“怎么了?”
安予故作镇定说:“没、没事。”
嘴上虽这么说,可喉结滚动的那一下却十足地暴露了他的紧张。
龙血再怎么样也不会对人有害,可万一江应沉因此察觉出什么了呢?
果不其然,对方闻到那丝淡淡的铁锈味儿时,偏头问:“是血吗?”
安予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孰料江应沉此时已经举杯一饮而尽了。
安予神经兮兮地观察他脸上的表情,幸亏江应沉喝完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喝完后淡淡吩咐一旁的人:“先给一些严重的病人试试。”
此话一出,再加上他的以身试险,立马就有人接过他手中的瓶子。
安予原本还以为龙血对江应沉没有任何效果,刚准备先溜到一旁问问岚,江应沉忽然问:“安予,你从哪找到这个的?”
安予脚步一顿,仿佛被石化了一般定在原地,刚沉下的心瞬间又提到嗓子眼:“有问题吗?”
“有。”
他还没问有什么问题,江应沉便说:“很奇怪,我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打通了一样……”
安予刚想说他也不清楚,岚忽然走过来,看着江应沉,饶有兴致道:“感觉丹田很通透,灵力也变纯粹了,对吧?”
岚说这话时,安予立刻警觉地望向四周。幸好此时大家都在忙,没人注意这边,岚说话时声音也压得很低。
视线重新转回来时,他发现江应沉正盯着岚,目光不算友善,似乎也没有准备回答他问题的打算。
岚不以为意,直白地道出:“你不是凡人。”
他这话不是在问,反而像在道出一个事实。
江应沉略微抬起眼皮扫了岚一眼,说:“敢问阁下是?”
眼见情况不太对劲,安予赶忙站出来,横插在两人中间,隔开两道剑拔弩张的视线。
“江应沉,这个是我从前的贴身侍卫,也是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岚。”
他侧过身,又指了指江应沉,对着岚说:“岚,这是我救命恩人,江应沉。”
他虽有意调解,可形势却并没有因为他的调和而缓解半分。
江应沉越过安予的遮挡,看向岚:“我的确不是凡人,可你又怎会知道?”
“自然是因为……”还没说完,安予便猛地打断:“岚!你够了没有。”
岚被这么一吼,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话多,连忙赶在安予黑脸前住嘴。
江应沉一下疑虑更甚,可安予却像故意在逃避什么似的,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去。
岚不太走心地丢下一句“抱歉”,随后连忙转身追上安予。
跟上对方后,岚放缓脚步,喊道:“殿下!”
安予回过头,眼神冷冷地看着他,似乎是真的生气了。
他和岚鲜少有过争吵,这是第一次。
到了院外,安予才停下脚步,靠在墙边,一脸没消气的样子。
岚绕到他身前,说:“抱歉……我只是必须知道陪在殿下身边的,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这话说得真诚,可安予却不吃这一套,岚刚刚的态度太过放肆,即使在他主动介绍后仍旧对江应沉步步紧逼,这才是最令他生气的。
“他是一个怎样的人我自然清楚,再说等到事情结束,回了龙宫,我便与他再无瓜葛,你这般试探,着实多余。”
“如果真如殿下所说,事情结束后回了龙宫,您真的能毫无牵挂吗?如果可以,为何那时我答应您根除噬魂散后,您还是一脸犹豫不决?”
这便是岚对江应沉始终态度不善的缘由。
安予被一语说中心事,脸色一变,正欲出口辩驳,岚却轻叹口气,率先收了话头:“罢了,我知道有些事情,殿下比我清楚。”
安予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深意。岚是在提醒他,身为龙族太子,龙宫未来的君主,他不能、也绝不应该对人间的人和事产生牵挂。
……
龙血的效果出奇地好,那些原本症状严重,生命垂危的患者,在服下掺有龙血的汤药后,病情都意外好转了不少。
这下大家都知道了安予带来的这药,只需要一丁点的量,便能发挥巨大的效果。
想当初江应沉没日没夜地医救,也只是帮他们稳住了病情。真正逆转局势的,还是安予带来的这瓶龙血。
几日过后,那些症状轻微些的病患,甚至已经完全康复。
或许过不了多久,这场瘟疫就能真正得到解决了。
那日慌忙逃离后,说不心虚肯定是不可能的。安予这些天为了躲开江应沉,一直让自己忙得脚不沾地,不停奔波着照看各处的病患,所幸江应沉也没能真正闲下来。
岚不知为何,余下的几日都未曾出现过。
之前局势紧张、众人忙碌的时候,安予总能找到机会和江应沉说上一两句话。如今事态渐渐安稳,他反而找尽各种借口躲开对方。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安予心里却愈发空落,总觉得自己和江应沉之间,距离越来越远。
夜里安予有些自嘲地想,或许是命运真的要斩断他在人间的念想。
日子悄然流逝,院中气氛早已不像往日压抑,处处都透着复苏的生机,往外送的人越来越多,院子也不像从前那般拥挤不堪,连着气息都令人轻快了些。
江应沉俯身给一位年迈的妇人把脉,周围的大家都屏息凝神地静静观望。片刻后,他收回手,神色平淡地开口:“恭喜,体内毒素已经全部清除了。”
这句话一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立刻响起。
“太好了!总算好了!”
“对啊!江大夫实在太厉害了!”有人由衷感叹。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也多亏了安公子,带来了解药。”
安予没有围进去,站在人群外面,骤然迎来众人的褒奖,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
一位青年笑着打圆场:“两位都厉害!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接下来继续努力,争取让所有人都彻底康复!”
这句话瞬间鼓舞了所有人。看见希望的众人,终于摆脱了之前的茫然麻木,每个人的眼里都充满了期盼和干劲。
人群欢声一片,唯独安予察觉到了江应沉细微的不对劲。
所有人都在为康复欣喜,只有他的情绪没有丝毫起伏,眼底还藏着一丝淡淡的低落。
夜空高洁,满月纯白无暇。
岚莫名重新出现在院外,安予外出时正好遇见他,于是开门见山地问:“大家都快康复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根除噬魂散。”
谁知岚只是淡淡道:“不急。”
“我可以不着急,你能不急吗?”
噬魂散一日不根除,他回龙宫的日期便多往后延一日。
安予就是笃定了岚迫切带他回去,不可能不着急才这么问。
“不是我不想,殿下。”岚无奈地说:“如果要彻底根除空气中残余的噬魂散,必须想办法让你恩人配合我。”
“噬魂散质地极轻,我的风元素灵力绝对无法彻底将其净化干净,而你恩人的水系灵力,本就是净化的天选元素,刚好可以和我的力量相融,彻底根除毒素。”
他这话说的有道理,可安予却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哼笑一声,冷冷地剜了岚一眼:“你觉得他现在还像之前一样信任我吗?”
总是逃避又隐瞒的他,现在有什么资格值得被信任,又有什么脸面提出要求。
“你不去问问,怎么会知道他的想法?”岚留下这句话,便转身又不知道去往哪处,只留安予一个人站在原地怔怔发愣。
真的要主动找江应沉帮忙吗?
安予不得不承认,他现在根本没有半分底气。
夜色安静柔和,安予怀揣着满肚子心事,轻手轻脚地走进院子。
猫着身子观察了一下四周,看到大家都在熟睡,刚扭头准备关门,可这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安予。”
一听到这个声音,安予身形瞬间僵硬,像是做了亏心事被当场撞破一般,握在门板上的手骤然停住。
江应沉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声音轻轻落在他耳边。
外面空气格外清新,两人并肩行走在空荡的大街上,本该是轻松的时候,可身旁的江应沉却让他倍感压力。
方才他答应对方出门散心时佯装得干脆,可现在却将头埋得很低,那副坦然的样子已然不见踪影。
安予内心了然江应沉突然大半夜把他叫出来,肯定有话要说。
不知道会面临什么样的问题,所以他的心情格外忐忑。
江应沉走在前头,默不作声,安予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何处,却依旧紧紧跟着。
这里的每一处地方对安予来说无疑都是陌生的,可边走边看,却又对沿路的街景莫名产生了一丝熟悉。
他貌似知道江应沉带着他走到哪里了。如果没记错的话,前方应该是那天灯会,他们一起来过的那条河。
回忆纷涌而至,安予想起那时被问及在花灯内写了什么愿望时,偷奸耍滑地编了个借口故意不说。或许在那时,江应沉就已经将他看穿了。
亏他还自以为聪明。
渡步至岸边,江应沉自顾自开口:“先前在此处,我曾写道,希望你可以平安顺遂,无病无灾。”
想象中的诘问没有落下,安予疑惑的同时,又感到有些意外。
可意外之余,又是无尽的心虚:江应沉向来温柔体贴,即使知道自己一直在撒谎,连同身世也是编的,也未曾对他言重过,自己的担忧和猜忌显然有些多余。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又一次沉默。
“岚是你的侍卫,你的亲人也都还在世,他会带你离开,回你真正的家,对吗?
安予点点头。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江应沉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望着眼前的河水,缓缓道出藏在心底的话。
“我在这世间活了几百余年,辗转换了无数地方独居,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生活。”
“你那时说你家里只剩你一个人时,我其实真的相信了,也是真的,想让你留下。只是后来看见你总是心事重重、满心忧虑地望着外面,我才生出怀疑。”
安予第一次听江应沉说这么多话,也是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直面对方的想法。
“可从我真正明白你那些话都是假的时候开始,我才发觉,原来自己其实不想要你离开。”
不想要你离开……这句话回荡在脑子里,安予简直快怀疑自己听错了。
原以为只有自己在慢慢地依赖对方,可没想到对方也曾想过将他留在自己的生活。
“可我从一开始就忘了,你有太多我不知道的东西,我以为你遇到的那些只是普通的危险,只要把你留在身边,好好护着,就可以避开。”
“可这一次瘟疫,却让我明白了很多。”
江应沉转过来看向他,皎洁的月亮映在眼里,却遮不住那份怅然:“你想什么时候走,我都不会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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