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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拆穿 村子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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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一直维持着不上不下的僵局,噬魂散没有再继续向外蔓延,但也未曾消退。
所有染病的村民都被集中安置在祠堂内,噬魂散被彻底隔绝,波及不到外面的人,只要不靠近这片区域,便不会再有染毒的风险。
江应沉下山的这些天,日夜不休地救治,总算勉强稳住了绝大多数人的病情,村中再无村民因毒发殒命。
可由于这病太过史无前例,找不到根除方法,始终无人能够彻底痊愈康复,这一点才恰恰最令人糟心。
前来帮忙照料病患的,都是村里的年轻后生。本该朝气蓬勃,奔赴前路的年纪,如今却被困在方寸院落之中,日复一日守着病重的亲人,束手无策。
村子本就不富裕,维持生计的物资,全是村民们省吃俭用、自发拼凑捐献而来。一直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坐吃山空的日子遥遥无期,谁也说不清,这般艰难的支撑,还能坚持多久。
夜幕降临,院落难得地陷入沉寂。
江应沉忙碌一整天,直到此时才勉强得以片刻喘息。这时候也顾不上地面脏乱,径直在比地面稍高一些的门槛上坐下。
院子中央的顶部没有遮掩,抬头就能望见漫天星空。
安予刚给一个病人清理完,手上还拿着一条粗布,路过看到江应沉时脚步一顿。快速将粗布放到晾晒的架子上之后又偷偷折返,轻手轻脚走到他旁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望着这张疲惫的脸。
江应沉纵然本事强大,也扛不住连日不休的劳累,此刻正倚着门框闭目小憩,眉眼舒展,是这些天难得卸下重担的模样。
可安予却清楚,实际上他睡的并不安稳。只要院里有人病情突发、有半点动静,他就会立刻醒过来,这些天一直都是如此。
他早已算不清,江应沉究竟有多少天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就连自己这个打下手的人,偶尔还能偷得片刻闲,可只有江应沉不行。这一院子的人,时时刻刻都离不了他。
微凉的晚风拂过,吹动江应沉额前碎发,一缕发丝轻轻垂落,贴在他光洁的鼻梁上。
安予望着这一幕,心中微微一动,呼吸滞停片刻,像是害怕把他惊醒。
又盯着看了会儿,安予忽然想,江应沉会不会觉得痒?犹豫片刻,他还是伸手轻轻替他拨开了那缕碎发。
指尖尚未收回,原本闭目休憩的江应沉骤然睁开双眼。
安予连忙收回手,用略带歉意的语气小声说:“是不是……吵醒你了?”
江应沉缓缓直起身躯,嗓音裹挟着连日劳累的低哑:“没有,我一直没睡着。”
“怎么不趁机歇会儿?”安予轻声追问。
“刚闭眼,你就走过来了。”
安予有些惊讶,语气微微上扬,但还是压着音量:“我脚步那么轻,你都能听见?!”
江应沉点点头,淡淡地嗯了声。随后目光落在他脸上,问道:“一直蹲着,不累吗?”
经他这么一提醒,安予才后知后觉,挨着他在门槛边坐了下来。
两人并肩静坐,任凭气氛凝滞,也不觉得尴尬。毕竟闲下来的时间少得可怜,能这样休息一会儿也已经很好了。
安予其实更希望江应沉可以再睡一会儿,毕竟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要开始忙,神经一直被这么吊着,累不死也要落得个半残废。
可江应沉却似乎并不在意,缓缓开口:“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却总找不到机会问你。”
安予盯着地面,没有作声,静静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江应沉抬头,目光淡淡地望着夜空,语气平缓:“你怎么会知道,这毒气是通过口鼻传播的?”
问题猝不及防砸下来,安予心头一紧,垂着眼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的沉默不语便是回答,江应沉很轻地叹了口气,说:“安予,我觉得我始终看不透你。”
安予瞬间明白,这句话里的弦外之音是江应沉在怀疑他与这场瘟疫的关系。
可他无法辩解,也无从辩解。
江应沉的下一句话再次落下,却不是疑问的语气:“你的身世,是假的吧。”
安予瞬间转头看向他,满脸都是被说中的惊讶。
江应沉说的笃定,说明是真的确定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明晃晃地说出来。
到底是他哪一步走得不好?从哪里引起了怀疑?
“为什么?”
安予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我那天回到家,发现你不在开始,就隐隐约约有感觉。”
江应沉继续说:“你说你想活下去,可我总看到你望着窗外,如果真的是一个失去亲人的人,我想,应该了无牵挂才是。”
“可是你的眼里对外面有很强的期望,所以在我走后,你出门了。也就是那个时候,我觉得我的猜想是对的。”
听着江应沉有理有据的推测,安予感到前所未有的窘迫与揪心。
被拆穿是窘迫,骗了江应沉是揪心。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想要坦然自己的身份。
“你要是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江应沉,其实我——!”
两道话音骤然相撞,安予坦白的话到了嘴边又戛然而止。
他不再开口,于是江应沉接着往下说,语气不疾不徐的,像是已经在心里斟酌过数遍。“你若是有你的顾虑,我不会逼你。”
安予一愣,这个回答在意料之外,但也在意料之内。今夜江应沉虽一步步拆穿他,将他逼入绝境,语气却始终缓和,没有一丝责怪的意思。
如果他真的生气,真的怨恨自己,就不会是这种态度。
“我信你绝非恶人。只是……”江应沉眼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你若是知晓解此毒的法子,可否告诉我?”
如今的情况实在太糟糕,他们手无对策,江应沉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对这一病情已开始就有着初步了解的安予身上。
前所未有的自责与无力将他裹挟,安予嗓音低沉黯淡,泄了气一般:“这个,我也不知道。”
他说的认真,江应沉没有怀疑。
周遭再次陷入宁静,只剩外面几声此起彼伏的虫鸣。
两人隔着不过一掌的距离,怀揣着同样的心事。各自焦灼间,安予忽然灵光一闪,眼底亮起一丝微弱的希冀。
他连忙抬手攥住江应沉的衣袖,微微用力想要将他拉起,语气带着急切的试探:“你试过用灵力吗!”
“现在大家都睡了,我们可以试试用灵力。”
任凭他如何拖拽,江应沉都纹丝不动。只是轻轻摇头,眼底盛满疲惫与无望:“没用的,我早已试过。”
他平静地道出残酷的现实:“灵力只能暂时封锁毒气,将其阻隔在五脏之外,压制毒势蔓延,却终究无法彻底根除毒素。”
听到对方叹气的声音,安予攥着他衣袖的手指,也只能一点点无力垂落。所有的可能都被断绝,他们彻底走投无路了。
安予有些鼻酸地想,如果当初在龙宫,有多翻阅一些书籍,多学一些法术,现在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进退两难了呢?
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他无从而知,只是依旧为从前的纨绔骄纵而感到深深的后悔。
行走人间的这段时日,见遍苍生疾苦、生离死别,终于让他读懂了万般不易。
自这夜之后,安予愈发尽心尽力地帮衬江应沉。
这些人会沾上这种疾病,他有很大一部分责任,虽说毒素是魔族人带来的,可若不是因为他,又怎会危及到这些平民百姓。
对待江应沉,他的感情愈发复杂。感谢他不计较,感谢他的体谅。同时也愧疚他被自己拖累,只能终日待在这种地方,还那么辛苦。
他不再只局限于打杂跑腿,转而跟在江应沉身侧偷学医术,熟记穴位针法,默默钻研简单的救治手段。遇上病患疼痛难忍之时,他也能精准下针,替人舒解些痛楚。
他天资聪颖、领悟力极强,不过数日,便已然能替江应沉分担大半琐碎的救治工作。
这天,江应沉又熬了整整一日未曾合眼,安予看不下,径直走到他面前,劈手夺过他手中的绷带,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你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江应沉连日不眠不休,身体早已透支,还要时刻给他们这些没有感染噬魂散的人开结界,肉身与灵力双重损耗,长此以往,根本不堪重负。
安予怕再这样下去他的身体会出问题。
他接过手中的活计,俯身细心为病患缠绕绷带,动作娴熟细致。可不知怎么,那股头晕的感觉忽然又慢慢泛了上来,他感到有一丝的呼吸困难,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脑袋,一阵一阵地发沉。
肯定又是他体内的噬魂散在作祟。
突如其来的不适感汹涌而上,喉咙阵阵发痒,克制不住的咳意翻涌至唇边。
安予死死咬住下唇,竭力压抑着声响,不敢发出半点动静,生怕惊动不远处的江应沉。
心神晃神间,指尖骤然脱力,手中洁白的绷带轻轻滑落,落在尘土之上。
安予心头一紧,下意识转头偷看江应沉的动静,见对方靠在墙面上,正闭着眼睛休息,没有注意他这边,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暗自庆幸着。
若是被发现,江应沉肯定又不愿意让他帮忙了。
安予弯腰拾起地上的绷带,拍去微尘,压□□内翻涌的不适与眩晕,收敛起眼底所有异样,低头继续默默打理手中的活计,一声不吭地替他分担起这份沉重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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