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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噬魂散 随着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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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他们越接近村子,噬魂散带来的那股压迫感便越重。
寻常人对噬魂散不敏感,或许感受不到,可安予却难以忽略。即使灵力丧失,他对魔族的气息依旧抵触得强烈。
头晕的感觉不适时地再次袭来,安予不敢再贸然往前,只能暂时停下脚步。
他这一停,身后的江应沉也也跟着停了下来。
村长转过头,发现他们落在身后,刚想问怎么了,就见江应沉赶忙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安予,让他倚靠在自己肩膀上。
“怎么了?不舒服吗?”
面对江应沉关切的询问,安予笑笑说没事,刚想从他身旁挪开,还没踏出一步,腿先软了。
得亏江应沉扶着他的手没放,才没让他直直栽下去,只借着那点力道踉跄了半步,半边身子几乎要靠进对方怀里。若不是这双手撑着,他这会儿早该摔倒了。
看着他这幅样子,江应沉后悔不已,安予的情况没人比他更清楚。身子骨那么虚弱,动不动就晕倒,怎么能随随便便让他跟来。
可这会儿要叫他回去,别说安予不同意,村里那些人恐怕也经不起耽搁。
村长折返过来,一双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看看安予,又看看他,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为难不过一瞬,江应沉便做出了抉择。
必须继续往前,不可能再回去了。
……
安予知道自己如今再说谎掩盖自己的病情肯定骗不过江应沉,便安安静静的不再言语。
不出所料,刚踏入村子,他就被江应沉托付安置在了一户人家中。
夜半三更,接待他的那户人家没有丝毫怨气,面色有些憔悴的妇人始终带着礼貌的微笑,宛若他是什么十分高贵的客人一般,一下问他渴不渴,一下又问他饿不饿。
安予稍作休整后,头晕的症状已然缓和不少。如今噬魂散在他体内,除了靠休息缓解它带来的不适之外,根本没有彻底解决的办法。
他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用,看着妇人眼底浓重的乌青,安予说:“我自己坐一会儿就行,您早些歇息吧。”
头晕只是小问题,并不危及他的性命,噬魂散是冲着他体内的灵核去的,头晕只是因为灵核消散所引起身体虚弱的症状而已。
半边身子抵着冰冷的墙面,安予第一次尝到了茫然无措的滋味。灵核消散之后,他该何去何从呢?堂堂一代天子骄子,难不成真的要沦为一界凡人?
他无法接受。
妇人这时候苦笑了一下,说:“我怎么睡得着呀。”
安予看向她毫无血色的面容,隐隐约约明白了是什么让她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屋里摆着好几双大小不一的布鞋,炕边堆着孩童的粗布衣裳,处处都是多人生活的痕迹,可自他们进门,就只见过她一个人。
他刚要出声安慰,妇人忽然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安予从没应付过这样的场面,一时竟有些僵住。
她带着哭腔的哀求,抖得不成样子:“公子,您一定会救救他们的,对不对?”
听到这般恳切哀求的话,安予心里慌得厉害,那股迷茫感再次席来,因为他至今也仍然不确定噬魂散究竟有没有解药。
他对看过的书目不忘,可当时在藏书阁,他只是粗略地扫过那本书,印象中他看的那一本,是没有关于解药的记载的。
到底是有关解药的记载不在那本书里,还是根本没有解药,无从得知。
他强压下心头的乱麻,此刻不该沉溺自责。安予定了定神,对着妇人信誓旦旦地说:“江应沉一定能治好他们的,我保证,真的。”
那时候村长喊他神医,那就说明,他在村民的心目中,应该还是相当有威望的。
他这句话如同一颗定心丸,妇人的抽泣声猛地顿住,黯淡的眼里骤然亮起一丝微光。她连连点头,喃喃重复着:“江大夫……对,江大夫一定可以的,他一定能救我相公和孩子……”
“他很厉害,大家都会没事的。”安予轻声附和着。
他清楚,妇人此刻的状态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濒临崩溃。她脸上挥之不去的憔悴,估计也是担忧丈夫和孩子熬出来的。
现在他能做的,也只有不断递去希望——人有了盼头,才能撑下去。
妇人睡下后,安予坐在一旁,心底里的那个念头愈发坚定。
他也想像江应沉那样,给身陷绝望的人递去希望。
世人总叹天骄陨落,可这些平民百姓的性命,一样重如千钧。
这场灾难因他而起,理应由他来了结。一直躲在别人羽翼下的鸟儿,永远长不出丰满的翅膀,他必须学着独当一面。
天刚蒙蒙亮,趁着妇人还未醒来,安予出了门。他不认路,只能凭着模糊的方向,在村里一步一步摸索。
即便天色昏暗也盖不住街上的凄凉,和几日前那场灯火喧天的灯会,早已是天差地别,令人揪心。
往前走了数百米,安予终于发现异样。
周遭房屋全是死寂的沉暗,唯有前方一处院落,漏着昏黄的光,在一片死寂里格外扎眼。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往那个方向走去。噬魂散的气息渐渐传来,他心里越发确信——错不了,就是这里。
破旧的祠堂前,橙黄的烛光从门缝里斜斜漏出,两扇木门紧紧闭着,门内不断传来纷乱嘈杂的声响,混着压抑的呻吟与躁动。
他抬手重重拍了两下门,门内的混乱声响太过喧嚣,竟没有半分回应。
安予刚要抬手再拍,那扇厚重的木门却“吱呀”一声,忽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江应沉就这么出现在眼前,一张脸被白色的面罩紧紧裹住,只露出一双疲惫的眼睛和额前几缕汗湿的秀发。
他眼里先是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讶,像是没料到安予会自己摸索着找过来。
安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猛地讶于那股噬魂散的气息竟突然间离他远去了——是江应沉往他周边开了结界。
江应沉眉头骤然紧蹙,声音因久未歇息而沙哑干涩:“安予?你怎么来了?”
他神色严肃,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催促,想赶他离开:“你身子还没好,别待在这儿,快点回去。”
说着他便推着大门准备关上。
可安予却半步不肯退让,双手死死攥着门板,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执拗:“我已经好了,让我留下来帮你。”
他眼神里透出的那股子倔劲,明晃晃地表明了,江应沉若是今日不让他进去,他能攥着这门板到死也不松开。
……
僵持片刻,江应沉终究拗不过他,只能侧身放他进门。
起初江应沉本不愿让安予插手帮忙,可救助所里忙得脚不沾地,渐渐也顾不上许多。
这里说是救护所,其实就是间废弃的祠堂,为了将患病的人隔绝起来才临时搭建出来的。
地上铺着稻草,不少人直接躺在上面,哼哼唧唧的声音不断,屋子里又闷又热,汗味、药味、呕吐物的味道混在一起,寻常人根本难以忍受。
“江先生!您快看看我娘!”一个汉子冲过来,脸上全是泪,“她咳血咳得厉害!”
江应沉没多说,跟着他走到最里面的草堆旁。
一个老太太蜷缩在那里,脸色灰败,嘴唇发紫,每咳一声都像要把肺咳出来,手帕上全是暗红的血。
江应沉蹲下身,先摸了摸她的额头,又翻开她的眼皮看,手指搭在她腕上把脉,眉头越皱越紧。
他回头扫了一眼,周遭帮忙的人都各自忙碌,唯有安予守在身侧。
“安予,帮我拿一下银针。”
安予原本坐着,被喊起来后丝毫没有怠慢,手脚麻利地从药箱里翻出银针,稳稳递到他手中。
江应沉捏着针,手稳得没一丝抖,飞快地在老太太的虎口、脖颈、胸口扎了几针,动作又快又准。没一会儿,老太太的咳嗽竟真的轻了点,呼吸也匀了些。
“去把那边那锅药端来,加半碗热水,喂她喝下去。”江应沉吩咐那汉子,又转向旁边的人……
江应沉永远有忙不完的事情,前脚还未歇下,后脚便又被喊过去。
安予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江应沉记挂着他身体虚弱,不愿他忙活,安予摸清楚规律后,便开始死死跟在他旁边,主动揽着活干。
次数一多,江应沉也就没那么抵触了,只是不怎么忙时,仍旧会板着脸,叫安予先去休息。
从这天起,两人便日夜守在这间临时救助所里。
所里只有几个打下手的村民,且基本都是病人的家属。
他们并不具备医术,这里最忙的人便是江应沉。
祠堂整日封闭,只有专人每日定时送来食物和用具。
江应沉几乎没有片刻歇息,诊脉、施针、配药、煎药,还要随时应对病情突然恶化的村民,常常从天刚亮忙到深夜,眼底的红血丝从未消退,声音也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安予也从未闲下来。他不敢贸然触碰重症村民,便专心照料轻症之人,喂药、递水、清理屋内杂物,尽自己所能,替江应沉分担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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