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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噬魂散 日子一天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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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窗外的雨已经连绵下了好几天,淅淅沥沥的雨声伴随着低气压,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安予的状态一直恹恹的,明明没生病,却比生病看着还没有生机。
江应沉替他把脉,说一切正常,问安予哪里不舒服,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
那天回来也是,他的体力根本支撑不了他抵达这间屋子,到了山脚下,江应沉便背起他。
自从那次遇险后,江应沉外出的次数明显减少了,似乎是害怕他再遭遇什么不测。
从前江应沉时常出门,一走便是大半天,他从不知对方去往何处、做些什么,而自己向来也守着分寸不曾多问,可这会儿头脑昏沉,竟莫名有点好奇。
很早他便清楚江应沉的身份绝不仅仅只是普通医者那么简单,自他从那魔族人手中救下自己之后,安予也彻底明白,原来江应沉是条鲤鱼精。
他早有预料,所以并不很震惊。
真正令他惊讶的,其实是江应沉的实力。原以为妖族再强也强不到哪里去,可结果江应沉却有些出乎意料,没有想象中那么弱。
还有令他好奇的一点,就是他那天使用的那把剑。是普通的铁剑,还是本魂剑?如果是本魂剑,那他的实力在妖族中,或许不止出类拔萃那么简单,说是天赋异禀也不为过。
在常识里,妖族不可能有机会炼出本魂剑,可不知为何,安予对江应沉有股莫名的自信,总觉得对方很厉害,很值得依赖,在他的身边,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安全感。
“安予?”院门外传来江应沉的声音,被绵绵雨声滤得轻了些。
“怎么了?”安予几乎是立刻扶着桌沿慢慢起身朝外走去。
此刻江应沉站在檐下,手里是刚从架子上收下来的草药,见他出来,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语气平平:“没事,想叫你帮我拿根麻绳。”
听到他这么说,安予有些懊恼,正准备转身回去拿,手却忽然被江应沉轻轻拉住:“不用了。”话音落下,对方从身后径直越过他走向屋内,徒留安予独自在原地发怔。
他后知后觉地皱起眉,早知道就不该这么急着出来。
江应沉出来时,安予还站在屋檐下,没有走。他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对方拿出绳子,将受潮的草药一一捆起。
江应沉拎起两捆草药走进屋内,安予回过神,有样学样地拿起地上捆好的草药,轻手轻脚地跟上去。
屋檐下的雨还在嗒嗒响,他走得急,没留神,一头撞在江应沉的后背上。
安予往后退了点,这一下撞得毫无征兆,鼻尖有点儿痛,还蹭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
刚抬起头,就见江应沉已经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笑意,神情有些凝重地看着他。
“你怕我吗?”
“什么?”安予说完才意识到哪里不对,他明白了。一定是自己今天屡屡心不在焉,让江应沉误会了,可那些出神的瞬间,压根儿不是因为怕啊。
他摇了摇头,面色如常:“不怕。”
“我是妖,你不怕吗?”江应沉往他跟前凑了点,声音压得很低,又问。
怕就不会跟你回来了,安予在心里道。
况且他心里很早便有预想。
可惜江应沉到这时还以为他是普通凡人。
凡人怕妖天经地义,可他不是——他是龙啊。按理说龙也属于妖的一类,只不过龙族向来自视清高,不愿与低等的妖族混为一谈。
安予却始终认为龙族也不过只是实力强大点的妖而已。
哪有同类怕同类的道理呢?他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江应沉,目光一点也不怵。
“我真的不怕。”安予就这么站在原地,没往后退半步,用行动证明着自己的话。
江应沉刚想默默退开店,安予忽然叫住他。
“怎么了?”
“谢谢你。”安予声音清亮。这些日子的事在脑子里一一浮现,江应沉救他,照顾他,带他去逛灯会,给他买平安符,还从魔族人手中又救了他一次。
欠江应沉的两条命,往后真是不知道该拿什么还。
他没有那么伶牙俐齿,所有煽情的话都只能汇聚成一句干巴巴的道谢。
似是他的道谢来得太过突然,沉默一会儿后,江应沉才开口:“没关系。”
“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
看着江应沉浅浅的笑容近在眼前,安予一时眼眶有些发涩。如果说之前的他还能毅然选择离开,此刻心里却是由衷地生出了许多不舍。
傍晚时分,一阵急促杂乱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原有的静谧,安予正欲起身开门,身旁的人却拦下他。
“我来。”
江应沉抬手拉开木门,门外站着的赫然是山下的村长,老年人头发乱得像草,裤脚沾着泥,一看见江应沉就“扑通”跪了下去:“江先生!救命啊!山下闹瘟疫了!一天就没了好几个,再这么下去,全村人都得死光啊!”
他连忙伸手将老人家扶起来:“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村里闹瘟疫了!染上这病,发烧,上吐下泻,浑身没劲,有的还咳血……”村长说着就抹眼泪,“请了好几个大夫,都束手无策,我知道您归隐山林、早已不从医多年,可是……可是别的大夫都不敢治,只能来求您了!”
江应沉听完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往屋内走,拎起原本锁在柜内的药箱,语气干脆:“我这就去。”
安予方才跟在江应沉身后,将他们的对话全部一字不漏地听了下来。
他也不敢耽搁,脊背绷得挺直,一副随时准备动身的模样,目光紧紧跟着江应沉的身影。
江应沉回头瞥见他这副整装待发的模样,脸色彻底沉下来,眉头瞬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你留在这儿,瘟疫不是闹着玩的。”
“我跟你一起去。”安予目光坚定,语气带着少见的强硬,“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他刚刚便在心里打好了小算盘,无论如何他都要跟着去,江应沉这一趟估计又要去很久,而且瘟疫麻烦,他在旁边帮忙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也好过在山上苦苦等待来的好。
以龙族特殊的体质,普通瘟疫根本威胁不到他。
“不行。”江应沉把药箱背好,侧过脸并不理会儿他,“着病听着邪凶,我也没见过,你掺和进去容易出事。”
“我能出什么事?”安予上前一步拽住他的袖子,难得放软了语气,“你就让我跟着吧,我保证听话,我主要也是……想帮你的忙。”
他仰头看着江应沉,眼神里带着点执拗,又有几分示弱。
江应沉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软,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因着时间耽误不得,便只能叹口气:“跟着可以,必须听我的,不许逞强。”
安予连忙点头,生怕他忽然后悔。
下山的路黑沉沉的,村长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走在前面,微弱的火光晃来晃去,只照亮脚下短短一小段坑洼的山路。
安予紧紧挨着村长身侧走,眼睛死死盯着灯笼照亮的路面,脚步放得极轻,生怕一个不慎踩空摔倒。
而江应沉始终走在最后面,脚步沉稳缓慢,时刻留意着路况。
路上,村长一边走一边唉声叹气,把情况说得更细,语气里满是愁苦:“这病邪性得很,传染得快得吓人,根本摸不到病根,也没法防备,一个不小心,挨着病患说两句话就染上了。”
江应沉立刻抓住最关键的疑点问:“你说最先没了好几个人,具体是哪几个?可有共同接触过什么?”
村长皱着眉拼命回想,声音带着疲惫:“村口那家酒庄店小二是最先没的,现在村里其他染病的人,症状也都重得很,撑不了多久了。”
江应沉微微低着头,昏黄的灯笼光没照到他的脸,黑暗中看不到表情,只能看见他抿紧的唇角,眉峰微蹙,似乎在细细思索着什么。
而身旁的安予,脸色却在听到村长的话的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情绪猛地翻涌上来,伸手一把攥住村长的胳膊,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哪家客栈?是山边路口的那家吗!”
村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模样搞得一愣,胳膊被攥得微微发疼,只能懵懵懂懂地点头:“是、是啊!怎么了公子?”
安予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他明白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从刚刚下山起他便一直在思索,却始终漏了关键的一步。
他知道那个魔族人绝对对他做了些什么,却总察觉不出是什么,毕竟这两天,他除了身体虚弱也没其他不适,索性差点儿放任不管。
可这会儿这场瘟疫的起源与他心中的猜想完全吻合,那便只有那种可能。
山边那家客栈,正是前几日江应沉带他去过的那一家。而眼下村里蔓延的病症,和他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这东西,他只在龙宫的古籍秘典里见过。
魔族最阴毒歹毒的禁药之一,无色无味,无形无迹,只通过口鼻呼吸就能侵入体内。
凡人沾染此毒,五脏六腑会被一点点蚕食腐烂,受尽折磨生不如死,若是毒质侵入心脉,不出五日,必定毙命。
修仙之人沾染,灵核会被毒质一点点啃噬损毁,先是灵力飞速流失,再是灵核寸寸碎裂,最终沦为连凡人都不如的废人,同样要承受无尽的痛苦,求死不能。
寻常人或许会以为这是瘟疫,胆战心惊不敢与病患接触,实则却并非如此。
发烧、咳血、快速传染……这场看似普通的瘟疫,所谓的传染,不过是凡人吸入了空气中飘散的、感染者携带的药毒气息抵达肺部所致而已。
这场毒的源头,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最先死去的那个店小二,正是当日在客栈里,弯腰给他递过手帕的人。
他早该想到的。魔族之人给他下的是——噬魂散。
难怪这些日子他的灵力会消失得这么彻底……难怪身体会这么难受……
安予内心明白,以江应沉的医术,根本解不开这剧毒。即便知晓一切,当下他却无法开口阻拦。无数无辜百姓,正盼着神医前去救治,他又怎能无故斩断别人的希望。
他没时间沉溺自责,只能趁着尚未踏入村落,尽量降低江应沉染上疫病的几率。
安予转头向村长问道:“可有遮挡口鼻的东西?”
即使只是平民百姓,也仍有一些防范瘟疫的意识。村长闻声,当即从贴身布袋里拿出几只粗布缝制的面罩。“对,对对对!面罩、面罩要给你们!”
安予稍一用手摸,便道:“一层不够,得戴两层。”
“不妥。”江应沉突然出声,“面罩数量本就不多,每人分不出两只。”
“我不必戴。”安予立刻反驳。他早已中了噬魂散,戴与不戴,并无区别。
这份缘由他没法对江应沉坦言,可对方态度强硬,执意要他也戴上面罩。
无谓争辩只会耽误行程,安予干脆拉着江应沉走到一旁,俯在他耳边低声道:“这场瘟疫经由口鼻传播,你能否用灵力隔绝周遭空气?”
“瘟疫传播途径形形色色,不止口鼻传播,肢体传播的也有,你如何能够确定的?”
安予神色略有几分为难:“此事……我不知该如何解释。你信我吗?”
他压根儿没办法向江应沉坦然噬魂散的事,只能借着二人之间的情分,让江应沉选择相信。
无需多言,江应沉本就从来信他。
“我有结界法术,可以隔绝疫病气息。”
听见这话,安予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他面色凝重,郑重叮嘱道:“待会儿靠近病患,务必一直开启结界。”
噬魂散的威力,可能比他想的还要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