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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鲤鱼精 冷。 ...

  •   冷。

      是安予恢復意識後的第一個感覺。

      不是山間的涼,是種帶著潮氣的冷,像浸在深秋的溪水里,從骨頭缝里往外渗。

      他动了动手指,触到一片粗糙的木面,硬邦邦的,带着点霉味。

      四周黑得厉害。

      不是夜里的黑,是那种密不透风的黑,像被人用黑布蒙住了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安予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灵力在晕倒之后便完全消失了,他什么也看不清,周围一片安静,心里仿佛一下失去支撑,恐惧层层叠叠涌上来,像要把他完全吞没。

      “有人吗?”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音。

      安予这才发现自己坐在一只椅子上,后背靠着硬邦邦的木板,手腕被什么勒着,动一下就觉得疼。

      他用力挣了挣,手腕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摩擦感,勒痕处火辣辣的——是绳子,绑得很紧。

      他试着动脚,可脚踝也同样被捆着,绳子勒进肉里,和手腕一样疼。

      身上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脑子还是晕乎乎的,别说挣扎,连抬起头都觉得费劲。他下意识地想凝聚灵力,可丹田处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像口干涸的井。

      灵力没了。

      安予心跳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睁大着眼睛,无声地瞪着面前的黑暗。怎么会这样?就算身体再差,灵力也不该消失得这么彻底……难道是那猫妖?

      他想起那股魔族的气息,后背瞬间冒出层冷汗。

      “江应沉……”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喊给自己听的,带着点没人察觉的轻颤。

      黑暗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木椅轻轻晃动的吱呀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安予靠着冰冷的椅背,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能慌,越慌越容易出错。

      平静下来后,他开始仔细听黑暗里的声音。

      除了自己的心跳,好像还有别的动静——是远处传来的风声。

      他试着分辨方向,可黑暗里没有参照物,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

      手腕的勒痕越来越疼,脚踝也麻了,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

      他挣扎着想换个姿势,让自己舒服点,却在动作的过程中不小心碰倒了什么东西,“哐当”一声骤然响起。

      好像是个陶罐,掉在地上摔碎了。

      安予当即一惊,瞬间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踩在地上几乎没声音,却带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安予望着门口,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再次掐进掌心,却像没有知觉。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道光突然从门缝里挤进来,像把锋利的刀,劈开了浓重的黑暗。

      安予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门口的影子。

      一个人,逆着光站在那里,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个模糊的黑色轮廓,很高,肩很宽。

      不是那只猫妖。

      那股腥甜的魔族气息,随着门的打开,一下子涌了进来,比在猫妖身上闻到的更浓,呛得安予忍不住咳嗽起来。

      “醒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种说不出的阴冷。

      安予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个黑影。他的眼睛渐渐适应了光线,能看到对方穿着黑色的衣袍,衣料很特别,在光线下泛着点暗紫色的光泽——是魔族特有的纹路。

      黑影往前走了两步,光线落在他脸上。是张很普通的脸,平平无奇,唯独那双眼睛,阴恻恻的,像藏在树影里的蛇,看得安予浑身发毛。

      “那只鲤鱼精还真是讨得殿下欢心。”黑衣人突然嗤笑一声,目光落在安予怒视的眼神上,“都这时候了,嘴里还念叨着他的名字。”

      安予的心猛地一沉。叫过他殿下的人多了去了,唯独这个人叫出来的让他浑身发冷。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鲤鱼精?说的该不会是江应沉?!

      他刚刚喊的只有江应沉一个人的名字,答案不言而喻。可这人方才明明不在现场,又是如何能知道的?

      一想到自己在人间生活的点点滴滴都被人在暗中监视着,安予心里一阵发毛。

      “你是谁?”他哑着嗓子问,声音里带着戒备。

      黑衣人没答,反而又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视线和安予齐平。

      他身上的腥甜气息更浓了,安予忍不住偏过头,胃里一阵翻腾。

      “我知道你是魔族的。”安予咬着牙说。

      在龙宫时,他同父异母的姐姐安雪儿便带着魔族的人来访过,那时候安予甚至十分不懂礼节地当场吐了,就是这种气息,一辈子都忘不了。

      黑衣人挑了挑眉,像是觉得有点意思:“知道又怎样?”他伸出手指,捏住安予的下巴扭转过来,动作带着种侮辱性的轻佻,“你现在还有力气跟我斗吗?”

      被如此挑衅,安予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想拍开对方的手,可手腕被绑着,只能徒劳地挣扎了一下。“你到底给我们用了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

      黑衣人看着他急得发红的眼睛,突然笑了:“这个嘛……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殿下你啊……还是好好回自己的龙宫吧。”黑衣人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带着冰冷的恶意,“人间不属于你,你啊,会给别人带来不幸的。”

      说完,黑衣人丝毫没有要给他松绑的意思,径直转身往门口走去。

      可还没走到门边,门突然从外面被人推开。一道水色灵光直直刺了进来,黑衣人慌忙侧身躲闪,可肩头还是被灵光扫到,踉跄了一下。

      安予在黑暗里待了太久,还不太适应强光,这会儿也是眯着眼睛才认出了来人。

      他语气充满着难以掩藏的惊喜,脱口而出:“江应沉!”

      江应沉进门的瞬间就拔出了佩剑,只匆匆往他这边扫了一眼,并没有过多的停留。

      他目光落定在黑衣人身上,没有一丝犹豫,提剑就追了上去。

      江应沉的动作利落又迅猛,银剑在他手里轻捷如流水,水蓝色的灵力源源不断涌出,招招逼向黑衣人破绽,对方只能狼狈躲闪,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黑衣人渐渐招架不住,似乎也并没有与之缠斗的打算,撂下一句“有本事来魔界再会”,就化作一团紫黑色的雾气,消散在了空气里。

      江应沉收了剑,也散去了周身凌厉的灵力,没有追上去,径直走到安予身边,弯腰给他解手腕上的麻绳。

      安予还愣在原地,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温和寡言的江应沉吗?刚才拔剑出手的样子,凛然又凌厉,简直和平日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早就知道江应沉有事瞒着自己,可亲眼见到这样反差的一面,还是感到十分意外。

      好在江应沉并没有变,在面对他时,仍旧温柔细心。麻绳解开后,他捧着安予泛红勒肿的手腕,低头仔细查看,指尖凝起淡淡的水蓝色灵力,轻轻覆在伤口上。

      他其实并没有受什么伤害,只是手腕有点疼,即便只是这样,江应沉还是用灵力为他疗伤。

      彻底破罐子破摔后,江应沉不再隐藏,水蓝色的光轻柔地游离在他手上泛红之处,冰冰凉凉的。

      他没什么力气地往江应沉身上靠了靠,声音有些有气无力:“江应沉,我没力气,你背我走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他这次真的不是在装可怜博同情,而是确实没有力气。魔族那人不知道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他感觉自己浑身都没劲,气血都被抽干了似的。

      江应沉眉头微蹙,却没拒绝,微微俯身背起了他。

      ………

      安予不知道魔族的人把他掳到了哪座深山,也不知道自己在那间黑屋里关了多久,更想不明白江应沉是怎么找到他的。

      江应沉背着他,一路沉默。

      安予眼皮耷拉着,没力气开口,只能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背上。

      闻着他身上清浅苦涩的气息,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些许。

      江应沉背着他走进山下的一家客栈,点了几道热菜叫安予先吃些。可看着眼前冒热气的饭菜,他却不知为何没有胃口,握着筷子眼神呆滞地坐着。

      害怕江应沉担心,又想着或许是自己昏迷太久太久没吃东西,才会这样头晕发虚。于是他赶紧端起碗,在江应沉担忧的目光之下往嘴里狠狠扒了一大口白饭。

      这一大口瞬间噎得他连咳好几声,旁边的店小二都看不下去了,从一旁拿了块干净的布子递给他。

      江应沉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温和:“小心点。”

      安予之前一直怕江应沉生气,这会儿他先开了口,才稍稍放松下来,试探着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两天。”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靠追踪你的气息。”

      安予点点头,恍然大悟。

      既然有灵力,那么想追踪一个人的气息,倒也不算什么难事。

      江应沉突然问:“刚刚那个人,是不是说了什么,魔族?”

      听到这两个字,安予顿时汗毛竖起,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便匆匆否认:“不是,他就是只猫妖,吸食人血,淫邪得很,我下山时刚好遇见,便追过去,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江应沉“嗯”了声算作回答,却没看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安予不是很能察觉他的心思,只能感觉他的语气比平时还要闷,却想不通原因。过了会儿,才见对方抬起头,说:“下次这么危险的事情就别干了,你一界凡人,怎么可能敌得过有修为的妖。”

      才不是凡人,安予在心里偷偷反驳。

      若不是自己灵力损耗,外加那猫妖身上的魔族之力,自己怎么可能会敌不过区区一只妖?

      那魔族人就是冲他来的,猫妖只是个引子。自己是被算计了,要不然,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但他面上还是对着江应沉点点头,说以后再也不会了。

      吃饱喝足后,头晕的症状缓和了不少,可一想到自己苦修积攒的灵力彻底化为乌有,心里还是止不住地沉郁。

      魔族的人为什么要抓他?他想不通。安雪儿已经和魔尊赤夜成亲,龙宫和魔族也算有姻亲关系,他也看得出对方明明没想要他的性命,那废了他的灵力,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正出神地想着,那边江应沉已经找店小二结账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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