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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三辞(五千字大章) ...
政权是很玄乎的东西,你信它有才叫有,你若不信时,国玺也不比一枚普通的石头贵重。如果大家都不信服景初、不愿践行她的政令,那景初跟一百个太后、倪和光达成交易也没有用。
但军权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有兵、有马、有甲杖,才有腰胆,才敢讲话,才能叫人信服。倘若有人不信服时,压服未必不是一种服。
有兵者有命!
宫里不好进太多人,校场猬集了八百禁军,俱是精锐。八百已然够了。景初环视一圈,不多说一句废话,直接开始发钱。
她带着几个亲信亲自把钱帛发到兵卒手中,确保每人都要收到,绝不叫人克扣一文。扫了一眼这些兵即便在黑暗中也灼灼的眸子,景初在寒风中搓了搓几乎冻僵了的两颊,高声道:
“我是景初。”
“弟兄们来之前一定已经听说了我的名字,也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如今朝野惶惶,乾坤悬于一发,正是忠臣义士奋起之时。景初不自量,也欲扶保社稷。旁的话我就不再赘述了,只信我景初名声的,便随我去政事堂。不信的,你从校场后面悄悄离了这里,天色昏暗,我并不知道你是谁,日后也绝不追究!”
话落,转身就走。
这话说的重,果然有许多谨慎的,惴惴不敢跟从,钱帛也嫌烫手,红着脸把刚刚拿的钱帛丢下,悄悄从后门走了。
但更多人仍是跟上了景初的步调,一是舍不得许多钱帛,二是景初的忠名如雷贯耳,觉得跟随景侯不会有错,三是教景初一句“忠臣义士”勾起一腔热血,如今国家危急,岂能做那懦夫行径!
这跟上的人一多,从众效应一起,扔下钱帛离场的人便显得寥寥了。
景初耳力甚好,虽然没有回头,也能听到走了一批人。但她不以为意。她确实不打算追究这些不愿跟从她的人,但今日留下的人,到了那灯火通明处,自然能在景初跟前留下个印象。能在她景初跟前露脸的人,自然有前程等着他!须知富贵险中求,不愿行险,往后没有富贵享,也与人无咎。
余下的数百禁军很快整好了队列,有序而快速地追上了景初,并将之拱卫起来。
一行人很快到了政事堂。因为景初控制了宫城各城门,没有景初的令,几位相公没有一位能出得去。争执一二回,即便各自猜忌之心大起,但赵、裴二相看田铭这位景初口中的“叔父”也出不得宫,心里倒也好受了许多,认命般往政事堂一坐。
正在此时,景初竟带着乌泱泱的兵马来了政事堂!
这一惊非同小可,裴颂面上忌惮之色顿起,赵拙更是眯起了眼,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躲在田、裴二相的身后。
田铭也是大惊失色,连忙迎了上去,指众卒道:“这是做什么?!”
赵拙紧紧抿着唇不发一言。
他太知道这位女侯爷的野心了!她带兵来政事堂,能有什么好事?!三位宰辅到底人多口杂,何如一位大将军统摄百僚令行禁止?!
今日倘若应对不妥当,只怕有性命之危!
景初面如平湖,长身玉立。见田铭走上前来,也不解释,只是淡然执礼:“田相。”
赵拙见她守礼,心中忌惮才稍稍去半分。他冷哼一声试探道:“景侯今日先兵围镇抚司,说是为了重审大案。那如今兵发政事堂,又当作何解?”
景初平静地看了眼赵拙,又看了眼田、裴二相,摆摆手叫禁军退远些,自己稳稳当当、一步一步踏上了政事堂的台阶。
站在政事堂正中、与景初相对而立的裴颂既惊且疑。
明明面前只有景初一个人平静地、慢慢地迫近,裴颂却觉得好似有千军万马、尸山血海扑面而来似的,教他觉出了极大的压力。但这位两鬓颇多银丝的儒雅长者不肯露怯,依旧稳稳立在当地。
见景初不回赵拙的话,裴颂便也轻声道:“景侯今日兵迫政事堂,逼凌宰辅,倘若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只会失尽天下人心。便往后想要做什么事,也是决然做不成的。”
景初仍是不发一言。
田铭到底忍不住,也道:“阿初!带兵入宫,岂是臣子所能做的事!你要学董卓吗?!”
景初再度瞥了他一眼,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却如有惊雷在政事堂当中炸响:“我志在伊霍,不愿为董卓。”
田铭与裴颂目瞪口呆。
“朝野惶惶,舆情汹汹,陛下不能理政,神器颤颤危悬。有人暗怀鬼胎,有人蠢蠢欲动,正是义士效命,忠臣死节之日!国不可一日无主,我欲上表请太后听政,诸位以为何如?”景初面色严肃,按剑而问道。
请太后听政?
凭心而论,赵拙对太后并没有什么恶感,但他不能轻易答应。其一是对一位深宫妇人本能的不信任,其二是请太后主政可以,但他赵拙还没在这场政治交易中攫取足够的利益,凭什么轻易点头?
“景侯,事已至此,赵某不得不说几句关起门来的话。”赵拙声音阴沉,“非赵某不识时务,只是祖宗法统在此,后宫不可干政。阴阳怎敢颠倒,牝鸡岂能司晨?”
“赵相这话,我不明白。”景初露出了疑惑的神色,“谁说要颠倒阴阳了?陛下还没崩呢。太后娘娘只是权摄枢机,又不是不还政了。陛下一旦醒了,阴阳自然各归其位。”
“既然如此,为何不请皇子主政?!陛下自有子嗣!”赵拙咄咄逼人。
景初冷笑道:“哪个皇子?”
赵拙卡了壳。
皇帝确实子嗣众多,但各有支持者,叫哪一位出面主政可以服众?荣王已死,几位较受宠的皇子还圈在北疆呢!京里剩下的几位皇子,不是冲龄就是德薄。
赵拙虎着脸不讲话。
景初再度追问:“裴相、田相觉得呢?请哪位皇子听政能压得住朝局和舆情?!哪位皇子监国能比得上嫡母皇太后名正言顺?!赵相既然说了,今日的话是关起门来说的,那景初也没什么顾忌了。今日请了皇子监国,明日陛下醒了,会不会忌惮?好,就算我今日去请来一位皇子主政,你们想没想过,陛下至今昏迷不醒,倘若吉人天相自然皆大欢喜,万一山陵崩,朝臣会不会觉得陛下的昏倒背后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百姓呢,百姓会怎么想?”
说罢,景初敛了容色,一字一顿:“赵相,天无二日!”
这一句天无二日叫赵拙一下子弯了腰。他紧紧抓住身旁桌案的边角,急促地喘了两口气。
他押注的是安王,自然希望安王能回京主政。但是安王毕竟年轻,北疆的那批皇子里,靖王、皇七子、皇八子,哪个不比安王有人望?
何况景初说的也是实情。女人当不了皇帝,而皇子是有继承权的!皇帝是愿意让一个对他没有太大威胁的深宫妇人主政,还是愿意让皇子出面侵夺自己的权势,用脚趾头想都能想明白!
田铭在旁听着,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他看了眼裴颂,只见灯火飘摇,映得裴颂两鬓的银丝好像全白了。
裴颂低眉深深叹了口气:“景侯说的是。我来写奏表。”
不写能行吗?数百羽林卫在外头等着呢!能关起门来好好说话,就最好不要动刀子。
“有劳裴相。”景初冲裴颂点点头,又道,“事已至此,要做就要做得周全些。三辞三让的章程不能乱,第一次我同诸相上表,第二次便要朝中六部九卿、我、我父亲联署,第三次便会集在京群臣,叩阙请皇太后移宫听政!”
赵拙未能在这场重大的政治变革中获利,心头便有些烦躁:“只是一介女流暂时听政,又不是储君登极!这样声势浩大……”
“慎言!女流怎么了?我也是女流!两次救驾,扶帝归京,苏日勒且要在我面前低头,天下又有几个男儿胜过了我?”景初立时横眉怒目斥道,又肃容对三相道,“我敬诸位是年高德劭的相公,国事繁杂、案牍劳形。但如今形势严峻,容不得一丝悖声!我带兵而来,也正是为此。丑话,景初说在前头。请太后摄政的事已经定了,大势滔滔,无人可逆!倘若再有人不尊重,说些牝鸡司晨、女流之辈不堪大用的话,就请去诏狱坐一坐!倘若有不服者,大可抽身而出,自请致仕。政事堂容不下你!”
赵拙愤怒不已,待要出声,却察觉到裴颂扯了扯他的袖子。他顺着裴颂的目光向外望去,只见一片甲光凛凛,只好忍气吞声。
见诸相低了头,景初这才放软了语气:“当然,三位皆我朝柱石,自然做不出言语挤兑君上的事。方才若有哪里不慎冒犯,还请三位看景初年纪小不懂事,相忍为国,不要介怀。家国不幸,社稷危若累卵,往后还要多劳诸位相公扶持啊。”
说罢,景初作了个长揖。
三相皆侧身避开,不受其礼。
景初又道:“要三位相公做事,自然不能亏待了三位。太后娘娘的意思是,三位相公都赠郡公爵,荫一子。”
见三相仍是臭着脸,又缓缓开口:“三位相公百年之后,加美谥,景某亲撰墓志,国史立传,皇子扶棺。”
听到这,田铭揪着胡子的手一用力,生生揪下了一缕,疼得他龇牙咧嘴。裴颂更是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份内的事,何必如此?”
这两位老相公是真的心动了。古人十分在意身后事,明朝正德首辅李东阳行将就木时,杨一清去拜访他,透露朝廷将为李东阳赐谥号“文正”,话都难说完整的李东阳竟从病榻上挣扎起身,给杨一清行大礼拜谢。
田、裴二相已位极人臣,如今能打动他们的,也只有身后名了。
见此,赵拙再不情愿也只能认了。但他仍旧心有不甘,紧紧盯着景初,发问道:“太后当国是权宜之计,不得不为。那我有一言要问问景侯:若陛下始终不见好,预备什么时候让北疆的皇子们回来?”
景初眸光一凝,随即展颜而笑。
“赵相所虑,正是景初所想的!太后摄政,不是长久之计。但诸王暂留北疆,这是陛下的意思。若我这厢从赵相之命,请太后下旨召回诸王,那厢陛下醒了,我好像里外不是人了。这个旨,只怕要赵相亲自去请。”
赵拙扬声应道:“好!我去!只要景侯不阻挠!”
“景初绝不阻止!”景初也铿锵应下。
裴颂见终于商量好了,扯开一道奏本。他能入政事堂,自然文采斐然,一道请皇太后权同处分军国事表奏挥笔立就,真可谓字字珠玑,读之口舌生香。
几人传阅一番,景初带头署名,三位宰辅在旁副署。
景初取过这份表文,轻轻吹了吹墨渍。她郑重将表文收起,对三相道:“既如此,事不宜迟,今夜就谒阙。”
三相也明白轻重缓急,没有提出异议,紧紧跟在景初身后。
政事堂在宫城一角,景初一行人行色匆匆,很快进了内城。按制,臣子到了内东阁门就不能进,需要停下待召了。虽然景初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但今日是大事,不按仪程来,将来太后容易被质疑法统,那就没有人给景初的权力背书了。于是景初规规矩矩停了,在阁门前跪进表章,閤门使跪受之,便捧着表章进去了。
几人在阁门前等了一会儿,很快閤门使出来,仍是捧着那道奏章。很显然,太后不见他们。奏表上批文也是“揽表具之,所请不允”。
这是正常的,并非太后矫情,而是三辞三让才能展现太后的谦顺,如果一请便允,那太后才真是个不懂政治的傻子了,要被人私下里笑话的。明万历朝慈圣太后时,百官因万历年幼,请太后临朝,足足请了七次方允呢。
于是正月初二一早,景初亲自去了被重兵包围住的六部主官、九卿府邸一一拜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要他们在请太后听政的表章们联名。
各位公卿也深明大义,痛哭流涕地表示国朝有太后、景侯力挽狂澜真是幸事,欣然在表文上联署。
到了未时末,景初堪堪跑完最后一家,马不停蹄进了宫。此次依旧是没见到太后的面,待表文批下来,只是略多了几个字:“卿等言益谆切,哀家披揽之余,俞增哀痛。哀家深居宫闱,不豫外朝,军国重事,安敢妄闻?宜选宗室贤者监国,以俟皇帝康复。”
兴宁十六年正月初三,皇帝依旧昏迷不醒,原定于初五的常朝却提前举行。在京官员统统接到了通知,初三丑时便都起身盥洗,换上了朝服,一边在心里猜疑着是不是兴宁帝醒了,一边往宫城赶去。
寅时初,宫外已聚了不少人了。诸大臣大多乘马,只因坐轿被认为“以人为畜”,甚受士大夫群体的贬抑。
而因晨光熹微,自宰辅相公以下,众臣马头前皆提一盏灯笼,灯上糊了纸,写了各自的姓名与官位。不少人出门太早,朝食来不及吃,便袖了来。更有人怕朝食冻住了,便贴身放着。此刻好些官员下了马,在寒风中缩着颈子,掏出一枚馒头或油饼来吃,反倒生动得很,像是活生生的人,而非衙门里泥塑的菩萨。
人基本到齐了,宫门却不开。这是在等三位宰辅相公。一般而言,官位越大的,到得越晚。
直到卯初,三位相公才陆续现身。有的到得早的小官,须髯上都因呵气结出了冰碴了。
“嘿呦,总算来了。”这小官悄声对身边人道,“咱们下回可别傻了,略晚一点到,横竖没几个人注意咱们。”
又有人应和:“正是呢!如今相公们到了,宣德门也能开了。”
没想到宣德门依旧没有动静,城头上的羽林卫岗哨们也依旧沉稳地立在那里,不曾挪动过分毫。三位宰辅也下了马,互相拱手见礼后,便不言不语,侧身立在门边,好像也在等人。
那胡子上结了冰碴的小官不由道:“这倒奇了,相公们也有人要等吗?没听说最近哪位皇子封了王啊。王爵不都在北疆吗?”
宰辅地位尊崇,除了面见亲王,其余都不用行礼,见了郡王也不过点一下头罢了。
他身边的人便笑他:“兄台真是傻了。你瞧着谁没到,不就是在等谁了吗?”
说话间,便有一匹枣红马踢踢踏踏而来,其主人身披紫袍,足蹬六合靴,腰系玉带銙,右手挽缰,左手持笏。眼是丹凤眼,眉是远山眉。马头前的灯笼上写着:云麾将军、长定侯,字迹张扬狂放。此马所过之处,两侧众人都自发退避。
见此,哪还有人不知道宰辅们是在等谁呢。虽然心中不忿文臣被武将压了一头,却没有人敢当出头鸟,老老实实地在道路两侧行礼。没见三位宰辅也远远地便冲这位侯爷拱手吗。
景初策马来到宣德门近前,翻身下马,与三相拱手寒暄一二,便看了看天光,整了整袍子:“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进宫吧。”
她话音一落,宣德门应声而开,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景初率先迈步,宰辅们熄了灯笼,也随之入了宣德门。于是后头灯笼逐盏逐盏地熄灭,人群以景初为首,汹涌而有序地流入宫中,蔚为壮观。
进了宫,便有纠仪官时刻盯着众臣的一举一动,于是不要说交头接耳,便是半点咳嗽清嗓之声都不闻。
按制,常朝在麟德殿举行,入宣德门后走一刻钟也便到了。众臣入得殿来,依品级排班叙次,却不见皇帝升殿,只在御座之下见到了一个倪和光。
众臣心中疑虑,只是碍于纠仪官虎视眈眈,不敢出言问询。抬头却见景初出了班,转向群臣:“诸公!陛下正旦骤然昏迷,至今业已三日,尚未醒转。”
这件事朝中只有一批重臣知道,自侍郎以下,都是不知情的。于是众臣陡然警惕起来,狐疑的目光在景初与倪和光之间逡巡。
倪和光便也上前两步:“景侯所言属实。陛下圣体不见好转,咱家仰奉了皇太后殿下慈谕:‘将皇帝情况说与众卿家知道’,这才来了麟德殿。”
殿中已有了些微的议论声了,立时有纠仪官喝止、记录在案。
景初接着说:“国事不能废驰,邦基岂容轻摇?某与诸相已然议定,当如后汉和熹邓太后故事,企请皇太后殿下垂帘,权同军国重事。今已具表二请,今日,请诸君随我三进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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