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控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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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宁帝中毒了？谁做的？
景初暗暗想着。
“是，”江慈低眉沉声，“陛下自从坠马伤了根本，始终有些头晕耳鸣的小毛病，是以太医院并没瞧出来陛下中毒的事。今日陛下急火攻心骤然休克，固然可以说是北疆之行伤了根基，但我今天细细切了脉，瞧了陛下面色，总觉得不对。陛下气虚血瘀，面色灰青，最重要的是，陛下牙周隐隐现出了条灰蓝色的线，这是吃了铅砂了。”
原来是铅中毒。
凭着第一世的知识，景初知道重金属中毒靠把脉是把不出来的，全靠面色与症状判断。而皇帝身子本就不好，难怪这些太医在症状未显的早期没发现皇帝中毒的事。江慈眼力毒辣，经验也最为充足，这才教他发现了此事。
景初点了点头：“含铅的物什宫里用的也多，最常见的就是宫妃用的敷面的铅华，若毒物是这个，来源倒没那么好查。先查太极殿吧，从陛下身边查起、从入口的东西查起。”
这江太医点点头，便听景初又继续道，“倪和光会配合你悄悄地验，这事先不要说出去，免得人心不安。”
江慈心中一凛，连忙俯首称是。
“这两日陛下如果醒不过来，也无妨，没有人能苛责太医院。万万不要为了尽早见到疗效，便下猛药、重药，陛下圣体才是顶要紧的。”景初按住了江慈的胳膊，话语意味深长。
江慈还没听明白这话里的意思，连忙应下，景初便已经翻身上马，不知往何处去了。这位老太医便摇摇晃晃往太医院走，边走边琢磨景初方才说的几句话，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倪和光会配合他、不要把陛下中毒的事说出去、陛下这两日醒不过来也无妨！
这几句话，怎么听怎么教人心惊肉跳！
宫里的浑水，他即便不敢淌，奈何置身其中，早惹了一身腥，饶是他如今想要抽身也晚了！
他江慈与景家的交情在这里，更是把景家的拥趸顾怀民当成衣钵弟子培养，倘若景氏真出点什么事，他江慈也逃不了一个满门株连！
江慈只觉得满口苦涩，遍体生寒。只好先减些药量，拿一些无功无过的安神方子养着皇帝，看看事态怎样发展。等风头过了，还是尽早乞骸骨为宜。
景初在马上飞驰，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叫江慈来过问皇帝的身体是件隐秘的事，因此她没叫侍卫送送这位老太医。好在正值年节，命府里以顾怀民的名义送些节礼去也不突兀。安抚拉拢属下，是件很必要的事。
她在马上想着事儿，很快就到了北衙。金吾、羽林二卫轮值宫城守备，贴身戍卫皇帝安全，因此衙署就在宫城正北的重玄门左右。
虽然金吾卫将军方延坏了事，金吾卫上下都遭受了清洗，其衙署冷冷清清，但剩下的人还得干该干的活。羽林卫的衙署倒是热闹得多。自景初得了志，羽林卫上下都受了重视，权势已压过金吾卫了。
景初到时，有几个校尉、郎官之流正大声喧嚷打闹。羽林卫一向叫金吾卫压一头，如今翻了身，他们得意忘了形了。猛一见到景初走了进来，唬得战战兢兢，上前见礼。
景初冷着脸扫了这几个郎官一眼，自往堂上坐定，这才低斥道：“闹什么？!这是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时候？！帝躬不豫，局势危怠，你们身为禁军，敢在宫城喧嚷玩笑？！”
即使景初已不是羽林中郎将了，升任御前太尉的懿旨更是还没个影儿，按官衔来说，本管不到羽林卫的头上。但景初积威甚重，羽林卫上上下下更是受了景初恩惠，早已心服。几个军官遂不敢抬头，只唯唯请罪。
“各自领四十军棍！就在衙外打！”
这些军官苦着脸被带下去了，不一会军杖打击皮肉的声音与沉闷的呼痛声便传了过来。衙署中众人，愈发噤若寒蝉。
景初冷哼一声。
“叫羽林、金吾二卫自校尉以上军官，除了把守几处城门、三大殿的，都来此处见我！”
又命眠风立即带她手令出宫。
眼见天渐渐黑了，城门就要下钥，眠风不敢迟疑，立时领命去了。
堂下的羽林军官听说景侯要见金吾卫的人，心中嘀咕，却也不敢抗命，领命去了。
不一会两卫军官依品级鱼贯而入，见到衙外几个同僚受罚，俱提了心，到了景初跟前，小心向上行礼。景初略一点检人数，羽林缺了两员，金吾缺了五个。
遂冷笑一声，一一将未到的人名都报了出来：“这几个人呢？”
见没人敢抬头，景初眉头蹙得更紧。
“你们不说，我也知道。大过年的，没有轮值，谁乐意坐衙？想来祭天之后便回了家，要么干脆陛下往城郊祭天时便躲了！”
又喝命：“还不把那七员不晓事的绑了来！”
有侍从忙听命下去了。
“倘若今日无事，也便罢了。可恨有人竟不识半点眼色！陛下骤然昏倒，这个时候，下到小民，上到相公，凭谁都能休沐，唯有禁军不能歇！你们一个个在御前伺候也好些年头了，这种事，难道还要我来说？江山系于一线，这时候你们歇了，两宫能不能安稳？！神都能不能安稳？！待陛下醒了，谁去直面雷霆？！我说句不好听的，倘若神都真的不稳了，你们安稳日子也就到头了！”
地下军官战栗不敢言语。
说话间那七员军官便到了，他们正在家享受着姬妾美人的伺候，突然就有同僚踹门闯了进来，眨眼就将他们绑了，凭怎么挣扎、问询、辱骂，只是摇头叹气。
待押进了衙署，看到上面高坐的景初，一个个心里明白过来，面如土色，垂头丧气在堂下跪了。
景初冷眼扫视这七员跪着的，若干站立的，先冷声宣布了对这七员的处置：“堂下七员俱革职，留军中为卒，待勘。今日离宫前自去寻军法官领六十军棍。”
见底下跪着的几员将领有人面露不服之色，只是不敢顶撞，生受了处置，便又叹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往常都这样，不轮值便在家里歇了，有什么不对？何况正旦这样的日子，凭什么那些文官都离了衙署，你们不行？”
说罢，又冷硬了声音：“我劝有这样想法的，趁早离了这里！这是官场，这儿更是大齐的皇宫，是禁军的衙署，不是在小孩子过家家！陛下骤然病重，朝野不安，正是禁军挺身而出的时候，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值此危难之际，唯有尽忠职守四字而已！没有这样的觉悟，不必再拿这份俸禄了！丑话我说在前头，今日是第一次有犯懒的军官撞在我手里，不教而诛谓之虐，因而我放宽了刑罚。从今日开始，羽林、金吾二卫所有军官，每日必须到衙操练；底下的士卒分为两拨，每拨三日一练!往后我不定何时来巡，若有人胆敢再犯，就不是革职这么简单了！”
下头诺诺连声，景初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不情愿的情绪。
她再度放缓了语气：“我也知道，过年本是一家人团圆的日子，只是如今情形危急，特事特办。自然，兄弟们尽忠职守，我也不能叫兄弟们吃亏。此次操练，所有军官都有额外的补贴，尔等今年的年礼朝廷替你们出了。此外，我景初再以个人的名义给各位兄弟每人二十两的红封。往后有我在朝一日，绝不短兄弟们一文钱的俸禄和补贴。若有不足额时，尽管来找我，朝廷不出，我出。我景初一口吐沫一个钉，绝不食言。”
堂下都是武将粗人，听到这话不禁喜形于色。连忙朝上拜道：“多谢景侯！我等必尽忠职守，不敢懈怠！”
处置了几个不懂事的，景初又提拔了几个机灵的，整合了二卫，这才开始分派差事。如此这般一说，众人轰然领命而去，没一会，黑夜中的神都好像突然活了过来，密密匝匝的黑影从皇宫内外的禁军营盘里涌出，一部分迅速围了尊贤坊，一部分则入了宫，在校场上列阵。景初放眼看去，只见甲兵森然罗列，寒光闪闪，不由满意颔首。
而不知何时，景初命眠风带出宫的手令也送到了京营。京营精锐行进如风，迅速扣开城门，接管了神都防卫，围了五军都督府、武库、粮仓和几处未住在尊贤坊的重臣府邸，随即宣布全城戒严。
这样的阵仗，月前已来了一次了，神都的百姓都很配合。
直到此时，神都才算尽入她手，景初才算有了底气。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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