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73 海鸟赌坊 ...
-
海鸟赌坊在会稽南市,白日是茶楼,夜里开赌。门外没有赌字,只挂着一只木鸟。木鸟嘴里衔着铜钱,风一吹,钱声叮当响。
浮梦换了一身旧缎衣,颜色半旧,像败落商户寡妇。头上的帷帽换成薄纱,脸上露出一点病色。青鲤扮作随身奴婢,腰间藏刀。卢潜本不想来,被浮梦一句“赌账也是账”带了出来。
崔逢青被留在暗处,明面上不入赌坊。
这次他没争,只说:“半刻一信。”
浮梦道:“你当我是鸽子?”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三刻。”
最终两人各退一步,定三刻。
青鲤觉得他们讨价还价的样子,越来越像过日子。
赌坊里烟气重,骰声、笑骂声、铜钱声混在一起。会稽钱财流通得快,赌坊比票号更能看见人心。有人一掷十贯,有人输到抵押靴履,有人笑着赢,有人哭着输。
浮梦一进门,立刻有人迎了上来。
伙计一边带着往里走,一边问道:“夫人想玩哪一桌?”
浮梦取出阿旺身上的筹码,
“有人请我来。”
伙计脸色微变,随即笑道:“夫人楼上请。”
楼上雅间里,等着的不是白四娘,是一个瞎了眼的老赌客。
他左眼蒙布,右手少两指,面前摆着一盘骰盅。
“沈夫人?”
浮梦坐下,
“你是谁?”
“赌坊里的人叫我瞎三。”
“信是你送的?”
“是。”
“谁让你送?”
瞎三笑了,
“夫人先赌一把。”
青鲤手已经按住刀柄,浮梦抬手拦住。
“赌什么?”
“赌沈夫人能不能猜出,假药衣是谁做的。”
“若我猜对了,当如何?”
“我给人名。”
“猜错?”
“夫人留一包真的退瘴散。”
浮梦挑眉,
“你要药作甚?”
“赌坊里也有人病。”
这个理由倒是让人无法反驳和拒绝。
浮梦道:“话都说到这儿了,那便开一局。”
瞎三推来三枚筹码,一枚刻着海鸟,一枚刻着盐花,一枚刻着白鹿。
“海鸟为海商,盐花为东署,白鹿为蘅宅,假药衣出自哪边?”
卢潜看着三枚筹码,心跳都快了。
浮梦看了片刻,拿起第四枚普通空筹码。
瞎三笑意一顿,
“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都不是。”
“哦?”
“海商有船药,东署有海泡藤,白鹿巷有旧眼线。可假药衣要绣回春二字,还要拿到真印印泥残法。这个活,不是他们做的。”
“那是谁?”
“绣坊。”
瞎三不语,抬眼看她。
浮梦继续:“而能让绣坊做假药衣、赌坊藏筹码、发药人乘小船、还能让阿旺进回春堂的人,不是白四娘,也不是裴照。是中间跑腿的牙人。”
她把空筹码放下,
“会稽牙行。”
瞎三忽然大笑,
“沈夫人,不愧能把回春堂从苍梧开到会稽。”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个名字,莫七。
会稽南市牙人,专替盐商、药铺、票号找短工、租船、买假籍。
“阿旺是莫七送去海鸟票号,再由严掌柜介绍到回春堂。假药衣是莫七找西绣坊做的。西盐桥发药人,也是莫七安排。”
浮梦问:“莫七替谁做事?”
瞎三摇头,
“这就要另赌了。”
浮梦取出一包退瘴散。
“药先给。”
瞎三一愣,想不到对面这人如此痛快。
她道:“赌坊里有人病,先救人,第二局再说。”
瞎三收了笑,
“夫人不怕我拿药不认账?”
“你若只是要药,信里不会引我来。”
瞎三沉默片刻,低声道:“莫七替裴照跑过腿,也替白四娘跑过船,更替御前黑衣找过人。谁给钱,他替谁做。”
“现在在哪?”
“赌坊后巷。”
“你卖他?”
瞎三道:“莫七昨日想灭我口。”
“为何?”
“因为我看见假药衣从赌坊后门出去。”
浮梦点头,
“带路。”
后巷很暗,赌坊后门通着一条水沟,沟边停着小船。莫七就坐在船上,像早知道他们会来。他身材瘦,脸上有刀疤,手中转着一枚铜钱。
“沈夫人来得快。”
浮梦看着他,
“你等我?”
“等你,也等别人。”
莫七笑了笑,
“药祸闹得大,总要有人来杀我,或买我。”
“你想被买?”
“看价。”
浮梦道:“开价。”
“保我出会稽,再给五百贯。”
“太贵。”
“我知道谁买药衣,谁给半印泥,谁让阿旺死,谁在西盐桥发药。”
“这些值五百贯。”
“所以?”“我没有钱。”
莫七脸色一僵,他显然没想到她这么坦白。
浮梦道:“我能保你活到明日,另给五十贯。”
“沈夫人打发乞丐?”
“你不值五百,你只是跑腿,不是主子。”
莫七脸色沉下来,就在这时,巷口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了。
莫七脸色一变:“你带人?”
浮梦道:“不是我。”
青鲤拔刀,三名黑衣人从巷口出现,冷香味极淡。莫七骂了一句,转身要跳船。水中却先冒出一支短钩,勾住船边。
崔逢青从另一侧阴影里走出,他没进赌坊,但早守了后路。
浮梦看他一眼,
崔逢青道:“三刻到了。”
她:“……”
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黑衣人扑来,目标不是浮梦,是莫七。
他们要灭口。
青鲤拦一人,崔逢青挡两人。短短数息,巷中兵刃交击,水沟里的船被踩得摇晃。莫七想趁乱逃,被卢潜一把抱住腰。
卢潜不会打架,但很会抱账。
莫七怒道:“放手!”
卢潜咬牙:“五十贯没有,但跟着夫人明日命能保住!”
浮梦差点笑了。
一个黑衣人见杀不到莫七,转而射出火针,想烧船上货箱。
青鲤一刀挑开,货箱裂开,里面滚出几件灰色药衣。
衣角绣“回春”,还有半盒印泥。
浮梦眼神一冷,证据齐了。
黑衣人见势不对,立刻想退。崔逢青追了两步,又停下。
他记得规矩,不单独追,浮梦看着他的动作很满意。
莫七被拖回雅间时,脸色灰败。
“现在,五十贯也可以。”
浮梦坐下,
“说。”
莫七看着桌上那三枚筹码,低声道:“买药衣的是裴照的人,给印泥的是回春堂里的阿旺,派西盐桥发药的是一个黑衣人。但加海泡藤的,不是他们。”
“是谁?”
莫七咽了咽口水,
“白四娘的船药头,罗鳖。”
白四娘还是被拖进来了。
浮梦道:“证据?”
“罗鳖给我的药袋,我留了一角。”
莫七从靴底取出一片油纸,油纸上有船药库印。
裴照买衣,阿旺偷印,沈砚灭口,罗鳖下药,四方都沾了一手。
“莫七,今晚你住回春堂。”
莫七苦笑:“那里安全吗?”
浮梦道:“不安全。”
“那为何住?”
“因为想杀你的人多,放在眼前,省得我到处找尸。”
莫七:“……”
崔逢青看着她,低声道:“你越来越像收尸的。”
浮梦道:“错。”
她拿起假药衣,
“我是收账的。”
莫七供到后半夜,终于把牙行的暗簿吐了出来。
暗簿不在他身上,在赌坊楼下第三根柱子里。瞎三听说后,脸色难看,却还是让人撬柱。柱心里果然有一卷油纸,写着近三个月会稽南市所有见不得光的短工买卖。
阿旺的名字在上面,鹿娘的名字也在。
还有两个发药人的假名:高六,咳刘。
“高六左手六指?”卢潜问。
莫七摇头:“不是,六指的是阿旺。高六是发药人,左手戴木指套,假装六指,为的是把眼线引向阿旺。”
“咳刘呢?”
“真咳,肺不好,靠海泡藤吊着。他发轻毒包,自己也吃了半包,说这样事后能混进病人里。”
“现在在哪?”
“死了。”莫七道,“昨夜被黑衣人处理,尸体沉了南河。”
浮梦看着暗簿,设局的人心思细。
假六指、真咳嗽、轻毒包、重毒包、活证与死证都安排好。若不是鹿娘贪命,莫七惜命,罗鳖不愿背锅,回春堂很难撬开第二层。
“你还知道什么?”
莫七犹豫,
浮梦道:“五十贯减十贯。”
“别!”莫七立刻道,“我知道裴衡在哪。”
卢潜笔尖一顿,裴衡,发药名册中的真发药人之一,裴照族弟。
莫七低声道:“裴衡不在东署,在海鸟赌坊后头的鸦室。他赌瘾大,药祸当日赢了三百贯,钱还没拿走。”
瞎三脸色更黑,
“莫七,你要死别拖赌坊。”
莫七苦笑:“我不说,也有人来杀我。”
浮梦看向瞎三,
“鸦室在哪?”
瞎三沉默片刻,道:“我带路,但我有条件。”
“说。”
“赌坊里病的人,回春堂继续给药,别因这事封了赌坊药棚。”
浮梦看了他一眼。
“只要不是毒棚,就治。”
瞎三点头,鸦室在赌坊后院地下,本是关烂赌鬼醒酒的地方。众人下去时,里面只剩一盏将灭的灯和一摊血。裴衡不见了,但墙上用血写了半个字。
裴,浮梦看着那字,笑意很淡。
“他也被灭口了?”
青鲤检查血迹。
“伤重,但未必真的死了,被拖走了。”
墙角有一片被撕裂的官靴皮,东署官靴,裴氏自己的人把裴衡拖走了。
名册还没交官,裴氏已经开始清口。
浮梦把靴皮收起,
“很好。”
卢潜不解。
“哪里好?”
“活着的裴衡,比死了的裴衡更害怕。”
她看向莫七,
“想活到后日吗?”
莫七立刻点头,
“那就替我放一句话出去。”
“什么话?”
“裴衡没死,回春堂知道他在哪。”
莫七脸色一白,
“我们不知道啊。”
浮梦道:“裴家也不知道我们不知道。”
莫七忽然觉得,这五十贯真难挣。
罗鳖是白四娘手下的船药头。
这名字不好听,人也不好看。矮壮,宽肩,脖子短,脸上有一道旧鱼钩疤。会稽船工说,他能在风浪里给断腿的人接骨,也能在赌桌上用药酒灌死一个欠债鬼。
浮梦去白楼找白四娘时,罗鳖正坐在楼下剁鱼。
刀一下下落,鱼骨碎得很干脆。
青鲤看见他手法,低声道:“会用刀。”
崔逢青今日跟着他们,名义上是护盐客,实际上是浮梦不许他再暗处憋着,免得三刻一到就从墙后冒出来吓人。
白四娘听完来意,脸色没有太大变化。
“罗鳖给的海泡藤?”
浮梦把油纸放在桌上,白四娘看了,转手扔给罗鳖。
罗鳖捡起来,咧嘴一笑。
“是我的印。”
“你承认?”卢潜愕然。
“印是真的,不等于药是我给的。”罗鳖道,“船药库每天出药,油纸不难偷。”
浮梦看着他,
“莫七说是你。”
“牙人嘴里有真话?”
“黑衣人要杀他。”
“说明他知道点东西,也说明有人想让他的话变真。”
白四娘坐在上首,剥着橘子。
“沈夫人,你想怎么查?”
浮梦道:“查船药库。”
罗鳖脸色一沉。
“船药库是海商会命根子,外人不能进。”
白四娘看他,罗鳖咬牙。
“会主!”
白四娘道:“让她查。”
“若她栽赃——”
“你若清白,怕什么?”
罗鳖脸色难看,却不再拦。
船药库在白楼后方,靠近水道。库中药材多为海船常用:海泡藤、止血藻、盐酒、鲛骨粉、驱寒丸,还有一些治风湿、湿咳、海蛇毒的药。
浮梦一进库,便闻到一股不合时宜的甜味。
“谁煮过糖?”
罗鳖皱眉:“药库不许煮食。”
浮梦走到海泡藤柜前,柜锁无撬痕。
账上写着,三日前出海泡藤二斤,用于白帆二号船,实际上柜中少了三斤。
罗鳖脸色变了,
“账不对。”
白四娘看他,
“你管的库。”
“我没动!”
浮梦取出柜底药屑,捻了捻。
“海泡藤被湿手抓过,抓药人手上有糖浆。”
她抬头看向库角,那里放着一只小木桶,木桶里残留一点黏液。
卢潜闻了闻,
“好像是蜜糖?”
“不对,”浮梦道,“是糖盐浆,会稽盐丁常喝,防晕船。”
白四娘立刻道:“查这三日进库的盐丁。”
罗鳖手下很快拿来名册,三日内入库者十一人。
其中一个名字,浮梦刚见过,阿旺,回春堂失踪杂役。
他在入回春堂前,曾以临时盐丁身份入过船药库。
罗鳖脸色更黑,
“他是莫七送来的短工。”
莫七又被牵上,但阿旺已死。
死人的线,容易被推断,却难对质。
浮梦继续查,她在木桶底找到一枚极小的黑色粉粒,冷香粉。
“御前司的人来过。”
白四娘眼神冷了,
“我的船药库,他们也敢进。”
“敢进,还敢让你替他们背锅。”
罗鳖骂了一句,
浮梦道:“药库里还有人配合。”
罗鳖猛地看她,
“你说我手下有内鬼?”
“不然阿旺进不了库,冷香粉也不会留下后门。”
白四娘抬手,
“封库,所有药头、药丁全部留下。”
罗鳖气得脸都青了,却只能照做。
一名瘦小药丁忽然往后退,青鲤看见后,身形一闪,立马拦住。
药丁脸色惨白,
“我、我只是有些害怕……”
浮梦走过去,
“伸手。”
药丁伸手,指缝里有糖盐浆残痕。
“你帮阿旺抓过药?”
药丁扑通跪下,
“我不知道会死人!阿旺说回春堂要义药,缺海泡藤,他给了我三贯钱,我就让他自己抓了一把。”
“冷香粉谁带进来?”
“一个黑衣客,他说若我不帮他,便把我偷药卖钱的事告诉罗头。”
罗鳖脸色铁青,
“你还偷药?”
药丁哭着点头。
浮梦问:“黑衣客是谁?”
“没看清脸,左眉这里有疤。”
沈砚,又是他。
白四娘沉默片刻,
“沈夫人,这账算到我头上几分?”
浮梦道:“罗鳖管库失察,药丁受贿,海商会要赔药祸死者一半丧银,并公开验船药库。”
罗鳖怒道:“凭什么?”
白四娘却道:“可以。”
“会主!”
白四娘看向他,
“你若不赔,明日全会稽都会说海商会用船药杀盐丁。你赔一半,就会有人问,另一半谁赔。”
罗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浮梦道:“裴照。”
白四娘笑了,
“正是。”
海商会愿赔,便把自己从真凶席上挪到失察席。剩下的半条命债,自然压向裴照与御前司。
白四娘问:“沈夫人要我做什么?”
“明日,让罗鳖亲自抬棺去死者家。”
罗鳖脸色一僵,
“我?”
“你赔钱可以被说成买命,你抬棺,才算认失察。盐丁认人,不认账。”
白四娘点头同意,
“照办。”
罗鳖看了看会长,咬牙应下。
离开白楼时,崔逢青低声道:“你让白四娘入局。”
“她本就在局里。”
“现在她站到你这边?”
“不是。”浮梦道,“她站在能保住海商会名声那边。”
回到回春堂,卢潜已将证据整理成三栏。
裴照:买药衣,阿旺入堂,东署暗银。
海商会:海泡藤,药库失察,罗鳖赔丧银。
御前司沈砚:冷香粉,灭口,黑衣客,药祸引导。
还缺一栏,谁拿到了回春半印印泥法?
阿旺能偷旧衣,却未必能制真印。印泥配方只有回春堂内账知道,苍梧、北庭各有半法,会稽新堂用的是浮梦改过的新泥。
蒋伙计跪在堂中,脸色发白。
“沈夫人,印盒一直由我管,我绝没外泄。”
浮梦没有定他罪,
“印泥谁做?”
“我娘子。”
蒋娘子被请来,她是个沉默妇人,手上常年染药泥。浮梦问了几句,确认她只按方做,不懂暗印差别。
但她说了一件事,
“三日前,有个小姑娘来讨洗印水,说家中兄长被假药害了,要拿去辟邪。”
“什么小姑娘?”
“十二三岁,右脸有颗痣,说自己叫阿鹿。”
白鹿巷,浮梦与崔逢青对视,药祸竟绕回蘅氏旧宅。
蘅氏也被拖进来了。
罗鳖抬棺那日,整条盐河都在看。
四具棺材从回春堂前起,送往死者家中。海商会出了丧银,白四娘没有出面,罗鳖亲自带船药库的人抬。这个矮壮的船药头脸黑得像锅底,肩上压着棺木,走得却很稳。
有人骂他,
“船药害人!”
罗鳖没有回嘴,
有人往他身上扔烂鱼,他也没躲。
浮梦站在回春堂门前看着。
青鲤低声道:“白四娘会做人。”
“她会算账。”
“有区别?”
“会做人是心,会算账是利。白四娘先保利,偶尔顺带像个人。”
第一口棺到老盐丁家时,老盐丁儿子不肯接银。他盯着罗鳖,问:“我爹是不是你害死的?”
罗鳖沉默许久,道:“我没下毒,但药从我库里流出去,我赔。”
“赔了,我爹能活?”
“不能。”
“那赔什么?”
罗鳖答不上,浮梦走过去。
“赔的不是命。赔的是让他的账落到人身上。今天罗鳖赔失察,明日裴氏赔主谋,后日谁下令,谁赔命。”
老盐丁儿子看着她,
“你保证?”
“我不保证,但是我会查下去。”
那人最终收了丧银,却只取一半。
“另一半,留着请人写状纸,我不识字。”
卢潜站出来,
“我写。”
那人看着这个瘦弱账房,看着不太可信。
卢潜道:“状纸不收钱。”
浮梦补一句:“写不好,你再骂。”
老盐丁儿子点头。
这一天,回春堂门前多了一张桌,诉桌。
药祸家属来写状纸,罗鳖船药库的人来按失察手印,莫七供牙行,鹿娘未醒,阿旺尸身还在验,裴衡失踪。所有线一条条写入纸中。
白四娘傍晚派人送来第二笔银钱,算是答谢浮梦调查药材一案。
附信一句:海商会不当替死鬼。
浮梦把信交给卢潜入账,
“记明账?”
“记明账。”浮梦道,“让所有人知道,白四娘花钱买清白。”
“她会不高兴。”
“信我,她要的就是别人知道。”
会稽人信钱,钱花在暗处,是脏;钱花在明处,至少能让人问,谁不敢花。
晚间,罗鳖亲自来回春堂,他把一只船药库小印放在案上。
“以后海商会船药出库,回春堂可派人验。”
浮梦看他,
“白四娘让你来的?”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罗鳖脸色别扭,
“死了四个人,船药库脱不了干系,我不想再被人拿药当刀。”
浮梦收下小印,
“你手下药丁偷药卖钱,要罚。”
“已断一指,逐出船药库。”
“轻了。”
罗鳖脸色一沉,
浮梦道:“让他去回春堂义药棚洗药一个月,给药祸病人煎药。活着赎,比断指有用。”
罗鳖一怔,
“你不怕他再害人?”
“青鲤看着呢,掀不起风浪。”
青鲤面无表情站在一旁,目不斜视。
罗鳖想了想,竟觉得断指可能比被青鲤看着轻松,但他还是应了。
药祸反噬到这里,海商会暂时从凶手位退到赔罪位,裴氏压力更重。
浮梦想要的,正是这一步。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