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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5 假死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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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没有死。
假死药入喉后,他脉息在半炷香内沉到几不可察,肤色发灰,指尖变冷。若不是浮梦一直按着他腕骨,连沈氏药徒都要以为人已经断气。
三个时辰,沈无咎坐在一旁,闭目计时。
沈归鹤被软禁在病舍侧屋,脸色阴沉。他仍不认投毒,只说阿青受御前司胁迫,与自己无关。
浮梦没急着审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假死药。
崔逢青站在门边,脸色不佳。
“你真要用?”
浮梦道:“先看他醒不醒。”
“若醒了呢?”
“再议。”
“议谁用?”
浮梦终于抬头。
“反正不是你。”
崔逢青看她。
“复册匣只认余一。”
“那就让它认错。”
“它认错不了。”
“人做的东西,都会错。”
沈无咎睁眼看了她一眼。
“这话像蘅氏。”
浮梦没有接,她现在听不得别人总说她像母亲。
像与不像都没有意义。
母亲死了,她还活着。
她要走的路,不能只靠像谁。
两个时辰后,阿青醒了。
醒来第一件事是呕血,第二件事是发抖。
他像从极深的水底被拽回,眼神空散,半刻后才恢复清明。
沈氏药徒一片哗然,假死药成了。
浮梦立刻验脉。
“损心肺,但可控。”
沈无咎道:“他年轻,且无旧毒。若换成他,风险更高。”
浮梦道:“所以不用他。”
崔逢青看她,浮梦不看他,只问阿青:“谁让你投毒?”
阿青闭口不答。
浮梦道:“你刚死过一次,应该知道死并不轻松,要不要再试?”
阿青眼神一颤,沈无咎皱眉,却没拦。
他看出来了,浮梦不是吓唬。
阿青终于写下一个字,砚。
沈砚。
“他在谷外?”
阿青点头。
“何时入谷?”
阿青迟疑,浮梦把假死药瓶放到他面前。
他立刻写:
今夜。
今夜,沈砚要入谷,带着复册匣。
浮梦看向沈无咎。
“药谷有几处可入?”
沈无咎道:“正门、旧药道、药瀑水洞、祖祠暗门。”
“沈砚会走哪条?”
沈无咎沉默。
浮梦道:“祖祠。”
沈无咎看她。
“为什么?”
“他是沈氏除名旁支,他入谷,不会走外人路。他要让你们知道,他仍进得了沈氏祖祠。”
沈无咎闭了闭眼。
“不错。”
沈归鹤忽然在侧屋冷笑,
“你们拦不住他,沈砚有族钥,祖祠会为他开。”
阿芜怒道:“你早知道!”
沈归鹤却不答,
沈无咎道:“族钥当年被盗,原来在他手里。”
浮梦看向崔逢青,
“今晚他来取你。”
崔逢青道:“我知道。”
“所以你不准靠近祖祠。”
“他若不见我,不会开复册匣。”
浮梦笑了,
“谁说让他不见?”
入夜后,沈氏药谷安静得反常。
病舍外的灯全部熄去,只留祖祠方向一点暗光。谷中病人被分散到后山药窖,药徒撤离主道。沈无咎对外宣称瘴毒反复,全谷闭户。
沈归鹤被绑在药庐内,阿青被喂下少量软筋药,交给沈岐看守。
浮梦坐在祖祠侧室,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一碗假死药,一份她改过的护心方,一只崔逢青的外袍。
青鲤看着那外袍,隐约猜到。
“夫人,您要做替身?”
“替身不够。”
浮梦取出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闻竹临走前留下的。
不是完整易容,只能在昏暗中骗一眼,青鲤脸色变了。
“夫人要扮将军?”
浮梦道:“身高不够。”
“那谁?”
门外,陈平走进来,他脸色很难看。
“夫人,属下觉得此事不妥。”
浮梦打量他,陈平与崔逢青身形有三分像,穿上外袍,夜里坐着不动,可骗一瞬。
一瞬就够,复册匣只要靠近“余一气息”,沈砚必会试探。
浮梦把一枚药囊递给陈平。
“这里面有崔逢青衣上青骨藤味和少量压阵药,你坐在屏风后,不说话,不动。”
陈平沉默。
“若沈砚动手?”
“装死。”
“……”
青鲤低头,肩膀微动。
陈平看她一眼,青鲤立刻恢复原状。
浮梦道:“放心,不让你真死。”
陈平觉得夫人这句话也不太让人放心。
二更时,祖祠暗门开了。
没有声音,一线冷香先入。
沈砚身穿黑衣,怀中抱着黑匣,独自走进祖祠,他像回自己家。
浮梦藏在侧室暗处,看见沈无咎站在祠堂中。
“你还敢回来。”沈无咎道。
沈砚看着沈氏祖牌。
“我本就姓沈。”
“族谱已除名。”
“我身上流着沈氏的血。”
沈无咎咳了一声。
“你带御前司入谷,害死守门人,投毒水源,沈氏没有你这样的血。”
沈砚神色冷淡。
“沈氏守着青川册十七年,守出什么了?守出一谷病人,守出一群怕事的药师。该交的东西,迟早要交。”
“交给谁?”
沈砚没有答,他看向屏风后。
陈平披着崔逢青外袍,坐在阴影里,气息沉静,药囊里的青骨藤味与压阵药味混在一起,确实像针阵被压住后的气味。
沈砚抱匣的手微微一紧。
“他伤得这么重?”
沈无咎道:“复册烟反噬,你不是知道?”
沈砚走近,浮梦在暗处屏息。
黑匣感应到药囊里的气息,匣身上浮出一道极细红线。
开了,只开一线。
但够了。
浮梦指尖一动,一枚银针射向黑匣机关。
沈砚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同时抬手抓向屏风后“崔逢青”。
陈平按计划倒下,倒得很像死。
沈砚一顿。
下一瞬,祖祠四面药灯齐亮。
浮梦从暗处走出。
“沈大人,又见面了。”
沈砚看着地上的陈平,终于明白。
“你骗我。”
浮梦笑道:“沈大人不也骗我?”
沈砚低头看黑匣,匣子已开一线,正是最不稳定的时候。
沈无咎抬手,袖中药粉洒出。
沈砚立刻后退,浮梦趁机以银针卡住匣缝。
“别动。”她道,“你再动,匣会毁。”
沈砚看着她。
“你知道怎么毁?”
“不知道。”浮梦诚实道,“但我会乱来。”
沈砚:“……”
他第一次露出明显怒意。
就在这时,真正的崔逢青从祠堂梁上落下。
沈砚猛地回头,崔逢青长刀出鞘半寸,刀锋抵住他的退路。
浮梦看着他,脸色一变。
“你怎么在这里?”
崔逢青淡声:“你说不准靠近祖祠。”
“所以?”
“我在梁上。”
“……”
她就知道。
沈砚忽然笑了。
“好!余一还是来了。”
崔逢青看着他。
“不是来给你取册。”
沈砚道:“那你来做什么?”
崔逢青刀锋微抬。
“来杀你。”
祖祠内,冷香骤浓。
外头铃声大作,沈砚不是一个人,他只是先入门。
真正的御前司,已到谷外。
御前司撞开谷门时,药谷内没有迎战。
只有瘴气缭绕。
沈无咎早让药徒打开了三处瘴池,青白雾气沿着谷道铺开,外来者不熟地势,踏入便会失向。冷香虽能避一部分瘴,却避不了沈氏自己养了百年的谷雾。
祖祠内,沈砚看着四面药灯,终于明白自己也入了局。
“你们想困我?”
浮梦手指仍按在复册匣上。
“不是困。”
沈无咎道:“是请你死一回。”
沈砚眼神一冷,崔逢青已出刀。
刀光在药灯下冷得像水,直逼沈砚肩颈。沈砚退得很快,黑匣仍抱在怀里,袖中短刃滑出,挡住一刀。
两人交手不过数息,浮梦便看出沈砚的武功路数。
不是军中路数,是暗卫杀法,短促、贴身、取穴,尤其善避后背。
他怕崔逢青近身,或者说,他怕针阵靠近复册匣时发生不可控的反应。
浮梦立刻道:“崔逢青,逼他往匣边退。”
沈砚冷冷看她。
“夫人话太多。”
他袖中三枚北针射来,青鲤挡住两枚,第三枚擦过浮梦发侧,钉入身后祖牌。
浮梦眼神一沉,沈氏祖牌上迅速泛黑,针有腐毒。
沈无咎脸色变了。
“沈砚!”
沈砚神色不动。
“祖牌而已。”
这四字,彻底断了他与沈氏的最后一点情分。
沈无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意。
“开假死池。”
祖祠地面忽然震动,浮梦早知有机关,却没想到机关在祖祠正中。地砖分开,露出一方黑色药池。池中药气沉重,冷而不散。
假死药的原池,沈砚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疯了?这池开了,整座祖祠都会变成死域。”
沈无咎道:“你不是说沈氏怕事吗?”
浮梦看向药池,迅速判断药性。
假死池不是直接毒死人,而是让入池者脉息沉绝。若药气浓度过高,旁人吸入也会短暂僵冷。
难怪沈无咎说请沈砚死一回,他要用假死池封住复册匣,可这法子太险。
浮梦道:“所有人退到风口。”
青鲤立刻拖陈平,陈平方才装死装得太真,刚爬起来就被青鲤拽走,脸色比真死还难看。
崔逢青却未退,他一步步逼近沈砚。
沈砚抱匣后退,药池气息从脚下升起,复册匣的红线忽明忽暗。
浮梦忽然明白,假死池不仅能让人假死,也能让复册匣误判册息。
沈无咎不是要杀沈砚,是要逼匣自闭。
沈砚也明白了,他忽然将黑匣抛向崔逢青。
崔逢青若接,针阵必被匣引动;若不接,匣落入假死池,可能毁掉第二片线索。
浮梦比他更快,她把手中银针一甩,卡住匣带,借力一卷,将黑匣偏向侧方。
匣子撞上石柱,开缝更大。
里面露出一片青白骨光,第二片?
沈砚也看见了,他舍弃退路,扑向黑匣。
崔逢青一刀拦住,沈砚肩头中刀,血溅祖祠,但他仍抓住了匣角。
浮梦咬牙,直接把一整瓶假死药砸向匣口。
药液泼入匣缝,黑匣发出一声极细的嗡鸣,红线骤灭。
沈砚脸色大变。
“你毁了它!”
“没有。”浮梦道,“只是让它睡一会儿。”
沈无咎看她一眼,她用的不是毁匣药,而是稀释假死药。
风险极大,但成了,复册匣暂闭。
沈砚失了最重要的东西,眼底冷意彻底沉下。
外头杀声逼近,御前司已破第一重瘴。
沈砚忽然笑了。
“你们以为这样便赢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哨,吹响。
哨声短促,刺耳。
下一刻,药谷外传来惊呼。
“病舍起火!”
浮梦脸色骤变,他早留了后手。
御前司入谷不是只为沈砚解围,而是要烧病舍、逼沈氏乱、逼浮梦离开祖祠。
沈无咎急道:“病人都在后山药窖!”
“那烧的是空舍。”浮梦迅速道,“他要我们以为病人还在那里。”
沈砚眼神微动,浮梦看见了,她猜对。
可沈砚的真正后手不是火,是药窖。
她转头看向沈无咎。
“药窖有暗门?”
沈无咎脸色一白。
“有,通后山瘴湖。”
沈砚的人要从药窖带走病人?
不,带走病人没用。
他们要的是让沈氏病人死在“假死药”里,反咬沈无咎与浮梦。
浮梦立刻道:“青鲤去药窖,陈平带人守瘴湖,阿芜带路。”
青鲤领命,
崔逢青看向她:“你呢?”
“我留下看匣。”
沈砚冷笑:“你看得住?”
浮梦取出半枚药丸,含在舌下。
“看不住,就一起假死。”
沈砚眼神一沉,他终于意识到,这女人真敢。
外头雾气越来越重,祖祠内假死池气息也越来越浓。沈砚肩上流血,手中黑匣半闭。崔逢青站在他与门之间,浮梦站在匣边,沈无咎守着机关。
时间一点点被拉紧,忽然,复册匣内传来轻响。
不是开启,是裂开的声音。
浮梦心口一跳。假死药压住了匣,却也触动了匣中自毁机括。
沈无咎脸色骤变:“匣要裂骨!”
若骨片在匣内,会被震碎。
沈砚眼神一变,显然也没料到。
浮梦几乎没有犹豫。她伸手探入匣缝。
崔逢青厉声:“浮梦!”
匣内机关割开她指腹,血瞬间涌出。
她咬牙,摸到一片薄冷物,硬生生把它夹出来。
青白骨片落入她掌心。下一瞬,黑匣内部咔嚓碎裂。
若慢一息,骨片便毁了。
浮梦手上全是血,却笑了。
“第二片。”
沈砚眼神彻底冷下。他忽然不再夺匣,反而后退一步,撞入假死池气息中。
整个人脉息骤沉。沈无咎脸色一变。
“他用了假死法!”
沈砚身体倒下,像真死一般。崔逢青上前探脉。
“假死。”
浮梦捏紧骨片。
外头御前司仍在破谷。沈砚却假死脱局。
他要让御前司以为他死在沈氏祖祠,逼御前司屠谷?
浮梦立刻道:“不能让他们看见他。”
崔逢青看她。
浮梦道:“既然他假死,我们也假死。”
祖祠内众人都看向她。她擦掉手上血,眼底清亮得可怕。
“让沈砚以为,沈氏、余一、青川第二片,全死在瘴里。”